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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憶建中老師 – 美麗的餘波》2013/2/15

前言:

人生很多美好的事情,往往是來緣起於一個小小的誤會。我會寫「憶建中老師」的故事,也是緣起於一個小小的誤會。

今年的一月一日,我收到了一位建中學長的來函。這位學長跟我談到了我寫的小說,「一減一等於零」,他談到了我小說中的一些「保釣」人物,譬如楊思澤,是他的建中同學。然後,這位學長順便提到了我寫的「建中軼事」,也勾引起了他對建中的回憶。

我跟這位學長說,我很高興聽到他對我的讚揚。可惜有一個小小的誤會,好讀上的「建中軼事」,不是我寫的,是我的學長丁智源先生寫的。

我是一個很容易受到感動的人。既然這位學長讚揚我寫的「建中故事」,我就決定把我記憶中的建中老師的故事寫下來。這位建中學長,濮勵志先生,是我寫「憶建中老師」的幕後推手。

濮學長是核子物理的專家,現居美國新澤西州,大約也經常回到臺灣與大陸講學。我們尚未謀面,但是我想象他情感豐富,學有專精,是位具有高度人文素養的優秀科學家。

濮學長積極回應了好讀網站上的「建中故事」,也寫下了他記憶中的一些建中故事。我覺得十分有趣,濮學長比丁智源先生略早,丁智源又比我又略早,我們把這些故事串連在一起,可以說是「一脈相承」,可以感覺到歷史脈動的軌跡。

濮學長筆下的勞作老師與音樂老師都教過我。郭老師到了我們這個年代,似乎沒有刻意吹噓他到羅馬與教皇見面的堂皇經歷,至少我沒有印象。我猜想大概是經過幾年的吹噓,吹噓的有些疲倦了。郭老師對待我們,是「卻道天涼好個秋」。在我的印象中,郭老師帶個小呢帽,優哉游哉,上起課來,輕輕鬆鬆,很有點「好官我自為之」的味道。

濮學長筆下的音樂老師,教我們的時候,「母老虎」的威風依舊。只是隨著臺灣經濟起飛,她已經不再使用「藤條」,而是使用「塑膠尺」。雖然「母老虎」的工具不同,效果倒是如一,我同意濮學長的說法,「有人至今五音不全,說是被她嚇出來的」。我的同學老高,至今談到「母老虎」,依舊是餘悸猶存,面露驚恐之色。

歡迎美國總統來華訪問的盛況,到我讀建中的時代,已成絕響。在當時,我們都稱友邦元首「訪華」,現在都叫做「訪台」。在不知不覺之間,我們的自我定位,已經從「中華」變成了「臺灣」。在我的印象中,當年倒是有些非洲友邦元首訪華。記得曾有一位馬拉加西的總統訪華,報紙的頭條,還做了大幅的報導。可是沒幾天,馬拉加西發生了政變,新的總統施施然登基。這位訪華的總統只好繼續滯留臺灣。我們雖然好奇,很想知道這位訪華總統的後續情況,報紙上卻再也看不到任何的相關報導了。

以下是濮學長提供的「建中故事」,做為我寫「憶建中老師」的美麗餘波。

提供一些早期建中的趣事─濮勵志

一、大材名師

我是民國四十七年(1958)年入學,學號七字頭,初二那年勞作郭明橋老師是虔誠天主教徒,他的大作「大陸血淚圖」,多幅國畫水墨寫實土改時期神父、教友家破人亡慘狀,經管道上呈羅馬教皇仳佑十一世(PiuxXI),受賞識授封「騎士」勛章,並受召親赴教庭領取。當時政府當然津貼旅費,報章大肆宣揚,好不風光。他回來後走進教室無限得意,告訴我們「騎士」並沒有馬,沒過到癮,但有真的禮服披肩,華麗無比,若要帶回得自掏腰包數千美元,當然無力負擔,很覺遺憾。教皇授勛後延他入寢宮細談,對他造詣賞識有加,當場把牆上掛的一幅米開蘭基羅畫作取下,把他的掛上。我們聽後怪叫一片。

郭老師歐遊觀賞了多處教堂古蹟,領會了中世紀炫麗的彩色玻璃和更古老的磁片拼圖(Mosaic)。五十多年前我們小孩子哪能領會?他就讓我們也學點起蒙,叫每人從家裏帶數枚雞蛋,小心挖個洞把蛋白蛋黃倒出,個個噴漆成五顏六色,每人再發一片書本大小的三夾板,用打碎的彩蛋殼作素材,每人自由創作拼圖黏上,同學們大感有趣。記得我做了一幅「虎嘯圖」,斑斕猛虎回首長嘯,虎身花紋黃黑相間,碎蛋殼色彩鮮艷亮麗,完成後人見人誇,郭老師給了我九十分。他把難得赴歐的藝術心得,傳授給海角無知對孩童,可謂良師矣。

值得一提的是多年後我有幸遊凡蒂岡,西斯汀博物館果然有大廳陳列千百年來王公和教友呈獻給教皇的禮物,不乏名家大師鉅作,遍尋不見郭老師大作,搞不好還真的掛在教皇寢宮裏呢!

初二生理衛生課老師是師大剛畢業的帥哥,比我們大不了多少,我們正值青春前期,書發下來第八章是生殖器官,課文和圖片讓大家心跳不已,急著要他先教,他總是面紅耳赤支吾,等進度到了躲不掉時,那堂課他走進教室,五十隻小公雞像炸了鍋似的,好不容易才把大家弄安靜下來,他就照本宣科,一字一句的唸,沒想到他把「睪丸」唸成翻譯的「譯」丸,大家又炸了鍋。剛巧那時上午第二堂課下課時福利社賣魚丸湯,一碗兩粒賣一塊錢,很受歡迎,大家從此就以「譯丸湯」稱之。同學成長時常互問,你的譯丸長黑草沒?

教音樂的女老師上課時總手持一根籐條,同學大多發音不正,她走到哪裏藤條就敲頭敲到哪裏,大家畏之如虎,稱之「母老虎」。有次上課前她走近教室,有人叫「母老虎來了」,被她聽到,把附近嫌疑份子全部拉到前面,要自首或交出正犯。那時我們都很義氣,不肯出賣朋友,她就拿籐條打所有嫌疑份子手心,打到紅腫。有人至今五音不全,說是被她嚇出來的。

二、美麗女老師

初一國文梁麗華老師,教書認真,一口廣東國語,我在班上默不出聲,有天她突然叫我去參加作文比賽,很感意外。文題是「台北街頭」,我寫的是年輕人不應留連街頭繁華,該努力向上等等,老氣橫秋的八股,竟然得了全年級第三名。升初二時最後一屆初中聯考,顯然由建中出題,報上登出題目還是「台北街頭」。有位後生破題曰「人有人頭,街有街頭,站在台北街頭,滿眼都是人頭」,一時傳頌,號稱絕響,誠然後生可畏,不知此君今日何在,果然成名家大師否?

博物老師愛穿高叉旗袍,我們初二在木造樓上課前,老師們都要從紅樓走過大操場,大風起兮裙飛揚,一群小蘿蔔頭就巴在窗口大叫,老師不知我們人小鬼大,還以為大家對她特別友善,也頻頻揮手答禮。

教英文老師師大剛畢業,愛穿花裙,經常手持教本,邊走邊唸,她唸一句我們跟一句。有人膽大的等她走近時故意把橡皮掉在地上,彎身去撿,下課後就吹牛,今天老師穿粉紅色內褲,大家不信,他說不信你也去看,但沒人敢跟他打賭。

地理課女老師初為人母,身材突出,那時艷星張仲文,號稱「大哺乳動物」,我們不忍心也這樣稱呼她,剛好她教到東北小豐滿水電站,就以「小豐滿」稱之。

三、目睹歷史

剛到台灣時風雨飄搖,唱「保衛大台灣」,美國人已經棄守,朝不保夕。那時家住寧波西街,有天在馬路上嘻戲時,頭上大批軍机飛過,聲勢驚人,聽大人說麥克阿瑟到台灣,眾人奔走相告,暫時平安矣。初中聯考後開學前,八二三炮戰打響,每天幾萬發炮彈落金門,空戰擊落米格機若干。建中上課時不記得有防空演習,晚上倒常停電燈火管制,有探照燈交叉對準演習的飛機,白亮亮的,覺得很好玩,巴不得哪天反攻大陸開打,就不必聯考了。

那時為迎接友幫元首,經常趕我們小孩子到南京東路兩側,手持青天白日和友邦國旗,作「夾道歡迎」埸面。經常要兩三個小時前就步行到位枯等,有次一隻黃狗不知為何跑到馬路中間,兩側人牆讓它無路可逃,只好在路中間狂奔,有人起哄就把它當元首和國賓歡呼,狗兒受嚇跑得更急,一路從松山機場經中山北路、南京東路、到台北賓館,風光無限。

正牌國賓出現時與蔣先生同乘黑色大型凱得拉克,一列三輛,憲兵摩托車護駕,等了一上午車隊幾秒鐘風馳電徹駛過,搞不清哪一輛裏是本尊。建中六年內前後「見」過韓國朴正熙,菲律賓馬可士、越南阮文紹、泰王蓬美浦、約旦王胡笙、伊朗王巴拉維等。其後韓、越的被刺殺,菲、伊的流放終老,善終比例不高,如今健在者僅有泰王。我數年前赴泰講學,適逢他八十大壽,各處車站購物中心有簽名祝壽台,百姓排隊簽名,題寫賀詞,可見此老甚得民心,我也簽寫數言「久違了」。

那年代反攻復國是基本國策,記得初二幾何老師王德成,也是我們班導師,一口四川話,把英文字母M讀作「也門」,他在黑板上畫幾何圖,無論方圓,徒手一氣呵成,分毫不差,全班鼓掌,他也面有得色,人稱全台第一把交椅。有天提到雷震「自由中國」事件,他說,我們在這裏幹什麼?等的就是反攻大陸,怎麼能說「反攻無望矣」?可見對很多大人來說,歷史的必然性是很難接受的。

那時尼克森和甘乃迪競選總統,電視辯論時甘主張放棄金馬,尼支唔以對,聲勢大落下風。台灣沒有電視,消息見報後民心士氣大受打擊。即將下任的艾森豪適時來訪,我們按例列隊南京東路,這次可大不一樣,久等後突然前方歡聲雷動,除我們列隊外的一般民眾一擁而上,見蔣、艾二老微笑併排站立在綠色敞篷車上,因眾人圍堵行速緩慢,憲兵也無能為力。只見此二老面色異常紅潤,我心想大人物一定有好多人參天天吃出來的,又想和民眾距離那麼近,現在如有匪諜間槍,兩個都難免報銷。他倆倒好像不太在意,耐心的向群眾揮手,車隊慢慢開走,這是我此生第一次與歷史人物近距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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