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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胡言(四)》2011/1/7

2010年的諾貝爾和平獎,引起了世界的高度關注。因為和平獎頒發給了中國的異議分子、而且是正在監獄服刑的劉曉波。

諾貝爾和平獎的得獎人,是由挪威的諾貝爾委員會選出。諾貝爾和平獎的頒獎典禮,是在挪威的首都奧斯陸舉行。

全世界有65個國家,在奧斯陸設有大使館。在2010年12月10日的頒獎典禮,一共有19個國家拒絕參加典禮。拒絕參加頒獎典禮的國家,佔了在挪威奧斯陸設有大使館國家的 30%。

拒絕參加頒獎典禮的國家,都是亞洲、非洲、中南美洲的國家。在國際舞臺比較有分量的國家,包含了俄羅斯、埃及、阿根廷、沙烏地阿拉伯、伊朗、伊拉克、哈薩克、巴基斯坦。當然還有中國。

顯然,在當前國際社會中,很多國家不認同挪威的諾貝爾委員會,五位評審委員所作出的決定。

中國大力杯葛這次的諾貝爾和平獎,還成立了一個“孔子和平獎”。孔子和平獎頒發給了臺灣的國民黨榮譽主席連戰。

像這一類的世界大事,我都一定要聽聽胡言的意見。

為什麼我一定要聽胡言的意見呢?我也說不清楚。似乎胡言常常會說些觀點,乍聽是一派胡言,再想想又好像真的很有道理。

不然的話,總是在聽不同的人,說一樣的意見,實在有些無趣。

所以我說,「千夫之諾諾乎,不如一士之胡言也!」

「胡言啊,我想聽你說說,你對於諾貝爾和平獎給了劉曉波的看法?」這一天,我跟胡言見了面,就開門見山的問他。

「媒體的報導很多,很熱鬧。乍看眼花繚亂,二看大同小異,三看都是人云亦云。」我說,停頓了一下,看著胡言。

「嗯。」胡言說,露出了熟悉的,略帶靦腆的誠懇笑容。

「所以,我很想聽聽你的看法。」我說。

「有一位歷史學家,顧頡剛先生,提出了一個《層累造史》的理論。」胡言說。胡言的話題開得有點遠,我知道,胡言今天談話的興致很高。

「哦,什麼叫做《層累造史》的理論?」我問。

「來,我來念一段話給你聽。這是著名的攝影大師李在中先生,對於顧頡剛《層累造史》理論,所做的簡單說明。」為了正確引用李大師的說法,胡言特地上網作了查核,然後引述了李大師的這段話:

“史實終將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失真,就像堆積薪柴,表面上看到的,都是後來堆上去的。而裡頭真正的核心(Core),就會逐漸逐漸的被掩蔽了。”

「嗯,說得好。很多時候,我們所看到的都是層層疊疊的包裝,而不是事情的本相。舞臺上的美女,其實只是美麗的衣飾與彩妝,又有幾個人能真正看她的核心本體?我們說她美,其實是說衣飾與彩妝美。本人美不美,其實誰知道?」我一拍腦袋,忽然有所領悟。

「媒體眼花繚亂的報導越多,就等於是堆積的薪柴越多。核心(core)很可能就被掩蔽的越徹底。媒體只有立場的差別,沒有所謂客觀與不客觀的差別。」胡言說,神情很專注。

「也是。那麼顧頡剛先生,有沒有提出什麼歷史學上的具體問題呢?」我問。顧頡剛對我來說,有些陌生,所以我有些好奇。

「顧頡剛研究發現,在周朝的時候,中國人心目中最古老的人是大禹;到了孔子的時候,中國人心目中最古老的人是堯舜;到了戰國,最古老的人是黃帝與神農氏;到了秦,是三皇;到了漢,成了盤古。」胡言說。

「這是什麼意思?越晚的年代,反而知道更多更早的時候的事情?我在幾個月前還去祭拜黃陵,祈求兩岸和平互惠。」我說。

「我以為黃帝是兩岸的共同祖先。難道黃帝是戰國時期才虛構出來的?那我的祈求,豈不是等於白花了旅遊費與門票錢?」我有些疑惑。

「時代愈後,傳說的古史期愈長。代表的意思,是薪柴越添越多。我們所看到的,其實都是日積月累、越來越厚實的添加物。」

「顧頡剛真有見解!」我由衷的讚嘆。

忽然之間,我有些疑惑,我們怎麼會一直在討論顧頡剛呢?

「我們剛剛是要談什麼問題的?怎麼會一直在談顧頡剛呢?」

「你不是在問我對於諾貝爾和平獎的看法嗎?」胡言問我。

「可是,怎麼從諾貝爾扯到了顧頡剛,又扯到了黃帝陵的?」我問。

「你問我對於諾貝爾和平獎的看法,我們就要撥開薪柴與添加物,來看諾貝爾和平獎最核心的內容。」胡言說。

「對。」我有了頓悟。原來顧頡剛《層累造史》理論,可以應用到如何正確看待諾貝爾和平獎的問題。

諾貝爾和平獎的核心內容,就是諾貝爾的遺囑,其他的都是薪木柴火。

胡言在電腦上遊移一番,很快的找到了諾貝爾先生的相關遺囑。諾貝爾遺囑說,諾貝爾和平獎,要頒發給這樣的人:

“...shall have done the most or the best work for fraternity between nations, for the abolition or reduction of standing armies and for the holding and promotion of peace congresses.”

中文的意思就是說,和平獎的得主,必須是:

“…在以下的領域中做出了最多、或是最傑出的貢獻:1)有助於在國與國之間,建立了和平與友愛;2)有助於取消或者是降低國與國之間軍事力量的部署;3)有助於推動國與國之間的和平協商工作。”

「諾貝爾先生真是這樣定位和平獎的嗎?」我看著胡言,不禁有了新的疑惑。

「是啊,諾貝爾的遺囑是公開的。」胡言說。

「那麼,劉曉波符合諾貝爾遺囑的要求嗎?」我問。

「歐巴馬是去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歐巴馬符合諾貝爾遺囑的要求嗎?」胡言問。

「嗯,遺囑中使用的文字是,“shall have done”,是完成式。歐巴馬只是在競選總統的時候,承諾要從中東撤軍。歐巴馬只是作出了選舉承諾,沒有真正完成撤軍。而且一直到今天,歐巴馬也沒有完成美國從伊拉克與阿富汗的撤軍。」

「我的朋友的兒子的朋友,加入了美國的特遣部隊,最近被派到阿富汗輪值。他們說,要到阿富汗去 kill all the bad guys.」胡言說,露出了生澀的淺淺笑容。

「所以,如果從字面定義來看,歐巴馬不符合諾貝爾遺囑的要求。」我又仔細的想了想,還真是有些不解。

「而且,歐巴馬一當選總統,寶座沒有坐熱,挪威的委員會,就迫不及待的給了他和平獎。」我說。

「來,我們再看一遍諾貝爾的遺囑。和平獎的得主,應該是頒給促進國家之間的和平友愛、降低國家之間的軍事對抗、促進國家之間的和平合作協商。」

「所以,你覺得依據遺囑,和平獎應該是給劉曉波,還是給連戰?」胡言問。

「嗯,應該是連戰。」我說。連爺爺確實是干冒大不諱到了北京,為兩岸的和平合作,做出了努力與貢獻。

連爺爺跟我一樣,也到了陝西黃陵焚香祭祖,祈求兩岸和平互惠,我想。

劉曉波主張,中國應該被西方國家殖民統治三百年,中國才能脫胎換骨。據說劉曉波還長期接受美國CIA的經費補助。

劉曉波的風波不斷,對於世界和平有什麼具體貢獻呢?好像是加深了更多的對抗吧。

「劉曉波是政治受難者,所以應該得到是“世界人權獎”。」我想了想,如何才是持平之論。

「但是劉曉波不符合諾貝爾遺囑的條件,所以不應該得到諾貝爾和平獎。」胡言說。

「那你認為為什麼和平獎,會頒發給歐巴馬,劉曉波呢?」我還是疑團未解。

「誰知道呢?可能有一個更核心的東西,我們都看不到吧。」胡言說。

「那會是什麼呢?」我問,我想像,我看起來大概是蠻傻的。

「我想有些局內人在玩的遊戲,是不方便讓局外人看的太清楚吧。」胡言說,又露出了略帶生澀的、孩子般的笑容。

「我寫了一首小詩,給你欣賞欣賞。」胡言忽然一本正經的跟我說。

「哦?」我說。

「詩的名字叫做《空椅子與小女孩》。」

於是,我看了胡言寫的小詩。詩如下:

詩:《空椅子與小女孩》

演戲的要好好演戲,
看戲的要好好看戲。

演戲的要演得有訣竅,
看戲的要看得出門道。

挪威在玩諾貝爾,
北京在玩孔夫子。

一張空椅子,
一個小女孩;

說穿了,
這次的演出,
兩頭都演得不太好看。

我真是有些失望。

乾脆
早點散場
明年再來吧!


薛子註解:

在奧斯陸,諾貝爾和平獎給了劉曉波,劉曉波不能去領獎,所以在大廳上放了個空椅子。

在北京,孔子和平獎給了連戰,連戰沒有去領獎,所以找了個小女孩代表連戰去領獎。

諾貝爾與孔子的第一次鬧劇交鋒,是以《空椅子與小女孩》為各自的代表,勉強完成了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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