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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行者《文風遺毒》2017/5/19

在八七、八八年,經過十餘年的蕩滌,文革遺毒早已隨傷痕文學而去,倒是八十年代初中期一些西方文化和思想潮水般湧入,導致了「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政策的直接出臺和部分領導人物的變動。在政治和民間思維風起雲湧的關節上,東西文化的碰撞日趨激烈,從不親近政治的我,卻在無意中堅守著一種可憐而又可笑的──文風。

教化是中華民族幾千年歷史留下的豐厚遺產,新中國的領導者雖然「打破了一個舊世界」,但牢牢地將教化工具抓在手裡的傳統仍「批判地繼承」了下來,迅速普及的廣播系統,中央直管的宣傳體系,一直主導著國民的思想與行動。這個時候,教育也不遺餘力地貢獻著自己的力量,最大的體現便是從小學一年級延續到高中三年級的語文課程與教材,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魯迅的文章開始大量地出現在每一期的課本裡,潛移默化著我們的思想;稚嫩的我,對世界和人生的觀感尚不成熟,對政治和上層的熱情更是興趣缺缺,對魯迅的文章更是一知半解,但不知不覺之間,卻片面養成了冷嘲熱諷的文風。

正好,連續幾年的高考,作文體裁不成文地約定為議論文,從進入高中開始,語文老師訓練大家的,也多是議論文,這種文風因此一天濃比一天地滲進了我的作文之中。在前面三年裡,或許是運用得還不夠成熟,或許是心底還有一些害怕和敬畏,冷嘲熱諷的成分並不是太多;到了複課班,老師實行粗放式的管理,我的這種風格好似火星遇上了氧氣,一下子竄升起來。

多年以後,再反思當時,如果這種風格只是寫寫作文、記記日記,倒也無傷大雅;若是能夠修成正果,達到某些人認可的准「文豪」水準,則更是倍有榮譽,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偏偏我這個半調子,東西沒學好,愛顯擺的心卻有意無意地發酵,在受著魯氏文風遺毒的同時,又用自己的文風傷害了其他的人。

第一個和我保持長時間通信聯繫的姐姐黃冬秀,便是最大的受害者。經歷三十年的歲月磨礪,我已無法記起當時到底寫了一些什麼,只能從當年收到的回信中體會到絲絲的傷痕:

以前我覺得你是一個單純天真的小弟弟,可現在我覺得你性格十分古怪,你心裡是十分苦悶、複雜、矛盾的,雖然表面上不表現出來,這只是我對你的初步認識,也許是由於對你缺乏瞭解吧,望你不要生氣。

哪知你這位自稱「無世故人情更無人間冷暖」的臥龍先生,在這方面還是挺老練的,比我還要心細,謝謝你的提醒。從信中,可以看出你對這個世界的不滿,比我還要強烈,你好像已看破紅塵,對這個社會有一股怒意。你說你現在只喜歡寫,肯定寫了不少傑作了吧,能否給姐姐欣賞欣賞呢,看來你現在的寫作能力比以前已大有進步了,不然連姐姐都不太看得懂你的大作了。我覺得你的性格現在變得好古怪的,簡直叫人難以捉摸,好像有點魯迅的那個風格,不冷不熱,叫人好難受的。

我覺得,你就像夏天的天氣,說變就變。我看,你還是一個小孩子,一點委屈都受不了。上次我給你的回信還沒給你什麼還擊,而你就叫起來了,說什麼「放下架子來吧,應該是姐姐對弟弟的態度」,真叫人哭笑不得。你可曾想過,你給我的信可是作為一個弟弟寫的信?我簡直以為是一位什麼聖人,在發表什麼高深莫測的理論,還裝得一本正經,根本沒有把我這個姐姐放在眼裡,還說要我放下架子,簡直是豬八戒倒打一耙。

也許你的時間是「太少了」,但你又說你「似乎有的是時間」,我也不懂你到底是有時間還是沒有時間。但我是過來人,知道你們的時間很寶貴,我不敢給你寫信,怕打擾你的學習,浪費你的精力,這個罪名我可擔當不起啊。我也感覺到,我們總是以論戰式在寫信,但我一個人無法改變。

真想不到,你會用那個「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的王熙鳳來比喻我,真叫我氣憤!你不知道,那時你的話已深深地刺傷了我那可憐的自尊心,我也因此曾發誓不再給你寫信。

搜尋日記,我終於找到了自己深受魯氏文風遺毒的一段話,或許這唯一留存下來短短的一百多字,正是我和姐姐通信史的結束:

我弄不明白,我們為什麼總有一點格格不入的感覺。在這個漫長的暑假中,我的思想閑得無聊,有許多次想到這個問題,直到一個偶然的機會,我才從恍然中鑽出一個大悟來。也許是由於我們兩個都有點兒心高氣傲,且又不太互相瞭解的緣故,寶黛這樣心心相印的一對兒,都曾因不瞭解、自恃傲氣而生了一場大氣,更何況我們兩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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