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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行者《鋼筆夢》2013/9/27

我一直夢想擁有一支自己的鋼筆,隨著作業越來越多、老師要求越來越嚴,這個夢想也越來越迫切。由於沒有鋼筆,用著簡陋的鉛筆或者毛筆,嚴重地影響著作業與試卷的整潔度,更嚴重地影響著我的學習興趣。

然而,現實卻堅硬地擋在我的面前:由於物資條件比較匱乏,同學中擁有鋼筆的人屈指可數,我的家庭條件只能算是中等,按照以往的經驗,即使我的學習成績一直在班上數一數二,如果開口向父母要錢去買一支鋼筆,恐怕也沒有希望。

窮則思變,既然不能去買鋼筆,我就另尋他法,開始了自製鋼筆的歷程。

最初的嘗試,靈感源於毛筆頭的形狀,我發現屋後的山上,松樹的花柱天然就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毛筆頭」,卻不像真正的毛筆頭那麼軟,如果用來寫字肯定不會像我們使用的劣質毛筆那樣經常開叉、掉毛而影響美觀。一個晴朗的下午,我悄悄地來到後山,選了一棵高大的松樹爬上去,按照自己的想像,精心地挑選了十多支形狀美觀、硬度適中的花柱,回到家裏便開始試用。首先,我直接用拇指和食指捏著花柱,蘸著墨水寫起作業來,效果就像想像中的一樣,雖然寫的字比一般的鋼筆字要大一些,但已經有了鋼筆字的模樣;可才寫兩三行,我就發現了這支「筆」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它太短了,用手指捏著很費勁,寫幾個字就要休息一會,而且手指離筆尖太近,弄得滿手都沾著墨水,一不小心就會弄髒作業的卷面。發現這個問題後,我馬上進行新的嘗試,用線把花柱緊緊地纏在一根小圓棍上,立即就解決了上述的問題,那天的作業不多,我很快就用自製的鋼筆書寫完畢。不過幾天後,這種自製鋼筆遭遇了真正的滅頂之災,它們的問題一個個暴露出來了,纏繞花柱與圓棍的細線經常鬆動,不注意就會讓整個筆頭掉在作業紙上;花柱的使用壽命極其有限,寫上幾十個字就會變形,必須更換新的筆頭,更換一次耗費的時間甚至比做一門功課作業的時間還要多;寫的字太大了,費的墨水太多了……

第一次嘗試的失敗,並沒有停滯我自製鋼筆的腳步,第二次的嘗試緊接著開始了。這一次,更準確地說完全是模仿和剽竊,我偶然間看到大舅母的哥哥鄧集松經常用一支奇特的鋼筆寫字,他用的居然就是一塊竹片!小孩的心性不允許我仔細地察看他用的筆,也不可能詳細地詢問他到底是怎麼製作的,馬上跑回家去照樣試製才是唯一的選擇。雖然我們院子本名叫竹山灣,那個時候卻很少有竹子,我在家裏翻天覆地地尋找,才找到父母用剩的三塊竹片,立馬拿起柴刀開始加工自己想像中的鋼筆來:先是憑匆匆一瞥的記憶把竹片砍成扁扁的長條狀,然後把竹片的一端細緻地削出尖銳的棱角,又把竹片用柴刀一遍又一遍打磨以免使用時割傷手指和手掌,由於工具不是很順手和鋒利,我又是第一次對付竹片這種陌生的材料,竹片的樣子和大小經過了很多次改正,手指、手掌甚至手腕被竹片劃出了一條條細細的傷痕,「鋼筆」才初具模樣。試用之後,覺得這支筆比第一次自製的好用多了,可是使用壽命仍然十分有限,新鮮勁沒過多久,好像三塊竹片都沒有用完,我就不再用這種「鋼筆」了。

因為,我已經計畫靠自己的努力擁有一支真正的鋼筆了。

大隊有一個代銷店,村民們可以拿錢去買一些簡單的用品,鋼筆就是其中的一種,我去看了幾次,又問了幾次,那時可供銷售的鋼筆只有一種,價格是六角五分錢,與一斤豬肉的價格差不多,而且不用像買肉那樣必須要肉票,也不必像買肉那樣跑到四五裏外的公社所在地去。目標明確了,可哪來的錢呢?六角五分錢,在那時,即使在大人的眼裏,都不是一個小數目,我也不準備找父母去要這個買鋼筆的錢,只能自己想辦法。幸運的是,時代的發展已經催動了物資的逐步豐富和生活水準的慢慢提高,這幾年,父親已經開始在過年的時候給我們三個小孩壓歲錢,每次好像是兩三角的樣子,我不像弟弟妹妹那樣一拿到錢就跑去買糖果或者鞭炮之類,而是悄悄地把大部分壓歲錢藏了起來,有時還會利用一些小技巧從弟弟妹妹那裡弄到一個兩個一分兩分的硬幣也集在一起。有了買鋼筆的想法後,我把所有的存貨都找出來,仔細地數了三遍,是四角二分,還差兩角三分。

為了儘快湊齊買鋼筆的錢,我想了很多辦法:首先是採摘茶葉去公社所在地的茶廠賣,茶葉的收購價格是八分到一角五分錢一斤不等,雖然生產隊有幾塊成片的茶樹,可我不能打它們的主意,只能到附近的山邊去尋找那些野生的茶樹,這樣的樹往往一棵只能採到幾十片葉子,而且由於採摘的人多,留給我的大多又粗又殘,怎麼也賣不上好價錢,這樣弄了好幾天,去了幾次茶廠,也只籌到一角二分錢。接著,我打起了賣廢品的主意,像那些貨郎願意收的塑膠涼鞋、雞毛鴨毛、桃仁桃漿和破銅爛鐵之類,媽媽是統一收集去賣的,我不能沾,只能去一些垃圾堆裏撿別人遺棄的爛肥料袋等,好在這些東西大隊的代銷店就可以收,而代銷店就設在隔壁的第六生產隊(長塘沖院子),因此我四處翻動院子周邊的垃圾堆,找到一點可以賣的就馬上跑去代銷店,每次總能換到兩分三分錢,其中有兩次,實在抵不住糖果的誘惑,不僅把剛剛換到的錢用來買糖吃,還把前面聚集的錢也用了幾分,因此這段過程特別長,直到有一天,我把所有的錢堆到桌子上數的時候,才發現已經有了七角八分。

終於,在一個新學期即將開始的時候,我拿上六角五分錢,到代銷店買到了人生的第一支鋼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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