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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行者《放牛娃》2013/7/12

開始進小學讀書不久,我開始了人生的第一份工作──放牛。

在人人為工分奮鬥、靠工分吃飯的時代,父母們誰都不想讓孩子成為純粹的口糧消耗者,因為僅僅靠口糧是維持不了生存的,必須想辦法去掙更多的工分;而生產隊也為小孩們提供了幾種可以掙工分的工作,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放牛。

一到夏天,學校放了暑假,大人們正忙於搶收早稻、搶插晚稻,孩子們就派上了用場,全部安排去放牛。那時候一個生產隊有十來頭耕牛,即使是農忙的時候,每天也只會安排兩三頭下田,需要放養看護的牛,由放牛的孩子每人負責一頭。大人們勞動一天,男人是十二分工分(早晨二分、上午五分五、下午四分五),婦女是八分半;孩子們放一天牛,也記工分,總共是兩分半,一個暑假下來,能夠掙到一百多分工分,到年終決算的時候,折算成糧食,大概能分到三四十斤稻穀。

第七生產隊和第八生產隊的耕牛全部集中關在隊部後面的一間大棚屋裏,大家都叫它牛欄屋,像大人們出工先要在隊部集中一樣,我們放牛也會先在牛欄屋集中,然後開始一天「三班倒」的工作。

對於孩子們來說,放牛實在是一份好工作。

它讓我們有理由整天紮堆活動,既不用費腦筋去讀書,又不用像平常那樣去打豬草或者劃拉柴火,大家可以盡情地發揮自己的想像力去揮霍這些時間。因此,除了早晨要從被窩裏鑽出來有點不情願之外,面對上午和下午的放牛,大家不約而同地放下飯碗就往牛欄屋跑,先在那兒慢慢地聚齊隊伍。在等待夥伴的時間裏,先到的孩子們也不會閑著,大家或者分享某個夥伴帶來的一點點食物,或者在牛欄屋裏玩捉迷藏、障礙賽跑,或者三五個圍在一起打撲克,多年以後,城裏人在許多飯局前,常常會玩起字牌、麻將等賭局,有人戲稱為「經濟半小時」,比起那時候我們聚集在牛欄屋的那段時光,我是寧可不要這個「經濟」,情願享受那種「娛樂」。

放牛的孩子慢慢到齊了,更讓大家高興的時候也就到了。就像過去的皇帝有自己的「圍場」一樣,我們也有比較固定的「放牛場」,那就是屋後的一個個小山包;放牛場一般選在幾座比較大的山裏,像實竹嶺、長山、褲襠砣、打卦山,那一溜十六個山頭、十六口池塘,就是我們最愛去的地方。一隊十幾個孩子,趕著大大小小的牛們,浩浩蕩蕩地出發,一路上有的孩子騎在牛背上耍花樣,有的孩子綴在牛屁股後面小聲地吆喝,有的乾脆跳進水渠或池塘裏去驅趕一下暑熱。

到達目的地後,放牛的隊伍越發龐大起來,因為這裏同時也是臨近的第五、第六、第九生產隊的放牛場,幾十個孩子,幾十頭耕牛,還真是一個壯觀的場面。這時候,每一隊孩子會安排兩三個老實、勤快的專門負責輪流照看牛群,其他的人則聚在一起盡情地享受一段並不算短的娛樂時間。

娛樂的節目,我在《遊戲》一節裏已經敘述了很多,而在放牛場的遊戲,又有一種特別的樂趣,比如每天必有的打野仗、打水仗,用稻草編出一個個草棚用來遮陽擋雨,一個個像下餃子似的在池塘邊表演原始的跳水,漫山遍野地搜尋可以吃的東西,只要我們小小的腦袋能夠想出來的,都會在這兒玩個盡興。

我們兩個生產隊的牛既是關在一起的,也是生活和勞動在一起的,它們都有自己的名號,年齡最大、模樣最帥的一頭分在了第八生產隊,它叫「一號」。我們第七生產隊,則擁有老實、憨厚的「二號」,有點強脾氣的「三號」,有「惡妖賊」之稱的一頭母牛(生性兇惡、有點妖艷、喜歡偷吃)等,我負責看管的是一個新購進不久的年輕小夥,兩三歲的年齒,正是身體最強壯的時候,因為頭上的一對牛角生得與眾不同,特別的寬大和威猛,得名「亞角佬」,水牛之外,還有兩頭黃牛,由於身架小,力氣也小,大人們都不太看得起它,哪個男孩子都不願意看管,好在黃牛性子綿一些,便由隊裏的女孩子負責放養。

和耕牛相處久了,就會有一種最原始的人與動物感情慢慢發酵。我從開始放牛的那一天起,就一直負責看管「亞角佬」,幾年下來,它竟然成了我的一個夥伴,一看到我就會用鼻子噴出一股股熱氣打招呼。要是別的孩子騎上它,它立即會四蹄飛奔,盡往崎嶇的山道、遍佈荊棘的叢林裏走,而只要我一近身,它就會靜靜地站好,慢慢地用身子挨過來,邀請我騎上去。它還特別的注意個人衛生,每天都會在清澈的池塘裏把身子泡洗得乾乾淨淨,從不像別的牛那樣在混濁的泥水裏停留,也不會用寬厚的身子靠在草堆、田坎上搔癢。一九八一年分田到戶,耕牛們也分到每一戶人家,在抓閹的時候,仿佛心有靈犀,那麼多的大人都讓小孩子去抓,讓人大跌眼鏡的是,除了我抓到「亞角佬」之外,其他的孩子並沒有抓到自己所負責看管、放養的那一頭牛。

做一個放牛娃,也有鬱悶的時候。

一是耕牛下田勞作的時候,倒也不是捨不得自己的夥伴去勞累,那是它的宿命,誰也躲不過的,最鬱悶的是在耕牛下田的時候,負責看管的孩子就要負責割草去喂它,當時的農村,野草不像現在這麼長得歡實,而且牛最喜歡吃的茅草,就是那種據說啟發了魯班發明鋸子的草,由於草葉的兩邊長著細小的「鋸齒」,一不小心就會被鋸傷,而以我們幾歲十來歲的年齡,用起割草的鐮刀來,真不是一般的費勁,往往是顧得了右手的鐮刀就顧不了左手的茅草,不一會,滿手便是細小的傷痕,如果讓今天的城裏孩子看了,恐怕會兩股戰戰幾欲先走了吧。但大人們卻更願意我們攤上這樣的時候,因為割草記的工分採取了最原始的「績效考核」,每十斤草記一分工分,如果放的牛下一天田,不僅放牛所對應的那兩分半固定工分到手了,還會因割上三五十斤牛草,增加三五分工分。

另一種就是在田坎上放牛的時候,其實這也是耕牛下田所派生出來的,為了讓耕牛隨時可以下田,生產隊會指定把某幾頭牛放到臨近的水田邊,這時候我們要用牛繩牽住夥伴的鼻子,牽著它走在一條條田坎上,讓它啃食上面的野草,做這項工作,要時刻注意不讓牛偷吃旁邊水田裏的莊稼,還要時刻注意驅趕那些圍在牛身上吸血的牛蚊,而且只能孤零零的一個人遠離其他的夥伴,真鬱悶。

分田到戶以後,放牛的工作,慢慢地移交給了弟妹們,又慢慢地,農村裏的耕牛也少了,時至今日,竹山灣龍家院子,只有兩三頭耕牛了,代替它們的,是一些簡易的農田機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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