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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行者《送糧穀》2014/5/16

隨著年齡的增長,我承擔的農活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重,在讀初三的那個秋天,收割完晚稻之後的一個早晨,天剛麻麻亮,父母就吃了早飯,叫上我一起去油麻田糧站送糧穀。

因為我是第一次參加這項勞動,力氣又小,雖然挑的是和父母一樣大小的籮筐,但與他們裝得滿滿的不同,我的籮筐裡只裝了一小半的穀子,連穀子帶籮筐,也就是六七十斤的樣子。父母將曬好的稻穀再一次用風車吹盡秕穀和雜物之後,還特地讓我在曬穀坪裡試挑了一下,覺得差不多了大家才出發。

從家裡到糧站,有五六裡路程,因為鄉下的田塍路並不好走,一旦摔了就會損失整擔稻穀,父母選擇的是穿過長塘沖後直接插向吊崽石,然後沿馬路前行。挑上擔子,父母趕路的速度似乎比平常空手時還要快一些,我緊緊地跟在他們後面,由於步子小,他們走三步我幾乎要走四步才跟得上,不一會就覺得腳有點發軟,但想到自己才挑這麼一點,絲毫不敢做聲,只能咬緊牙關跟著走。奇怪的是,這樣走了又一段,腳下的感覺卻慢慢好了起來,雖然仍感覺到累,但好歹還能堅持,甚至偶爾還能超過父母一兩個身子。

腳下的感覺好起來,肩上的感覺卻越來越糟,由於以前從來沒有挑過太重的擔子,更不用說長途挑擔,我一直只能用一隻稚嫩的右肩挑著在自己看來有點沉重的六七十斤穀子,晃晃悠悠地跟著父母的步子走,除了不能換肩之外,連松一松肩膀的想法都沒有,硬硬的扁擔死死地壓在肩膀上一動也不動,開始並不覺得怎樣,挑了十來分鐘,就感覺到肩膀有點麻麻的,緊接著,疼痛的感覺也滋生出來了,裂著嘴堅持了一會,卻實在有點抵擋不住了,眼看吊崽石的馬路就在前面十來米的地方了,我終於叫出聲來:「爸爸媽媽,我挑不動了,要不歇一會吧。」

父母倒也開明,讓我拐上馬路後再走二三十米,在石拱橋前面的樹蔭下找個地方歇肩歇腳。不過,他們只是留下我一個人在那兒歇息,自己卻沒有絲毫的停頓,繼續挑著一百幾十斤的擔子向前走。

放下肩頭的擔子,把扁擔擱在籮筐上當成凳子,一屁股坐上去,在肩膀和小腿或疼痛或麻木的我看來,真是舒坦。但我知道,不能歇息得太久,到糧站的路,這才走了五分之一呢,再說父母已經走到前面去了,院子裡其他送糧穀的也陸續從我的身邊走過,一直呆在這兒,舒坦是舒坦,涼快也涼快,可這個擔子還得送到糧站去啊,何況我們家要上交的糧穀全部算下來,有一千多斤,單靠父母挑,至少要送五次才能完成,如果加上我,也許有四次就夠了。

歇了三四分鐘的樣子,我自我鼓勵著,又站起了身子,把籮索套上扁擔,把仍然有點疼痛的肩膀伸到扁擔底下,挑上擔子走起來。

讓我鬱悶的是,自從歇息了一次之後,即使我是那樣的想堅持,但每次挑著擔子走不了多遠,身體就會強烈地抗議,只能在路邊找一個地方歇一會再走,而且走路的距離越來越短,歇息的頻率越來越高,要不是怕父母著急,我真想停下來再也不走了。

就這樣走走停停,好不容易看到了李家渡的那座水泥橋,估計整個路程只剩下三分之一了,正在我準備過橋後找個地方再歇息一會的時候,橋中央出現了爸爸的身影,他走過橋,輕鬆地接過我肩頭的擔子,對我說:「你就跟著走吧。」

原來,爸爸和媽媽把擔子挑過橋後,見我一直沒有跟上,便決定媽媽先挑著擔子趕去糧站排隊,爸爸則將擔子放在路邊一個熟人房子的屋簷下,折回來接我。走過爸爸停放籮筐的地方,我做好了接過自己擔子的準備,爸爸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只是對我說:「我先把你這一擔挑到糧站排好隊,再回來挑那一擔。」

跟在爸爸的身後走進糧站,才發現滿坪都是送糧谷的農民,我們雖然趕了個大早,但因為離糧站的路程比較遠,即使媽媽一路沒有絲毫停歇,也只能排在長長隊伍靠後的位置,前面是一個個坐在籮筐和扁擔上等待的鄉親,偶爾會有一個挑著擔子嘟嘟嚷嚷地往後面坪裡走,聽說是送的糧穀沒有達到等級,要再挑回去返工,好一點的只是秕穀和雜物太多,可以在糧站過一遍風車後繼續排隊等候,最糟的是水分太高,必須挑回家再曬一兩個太陽。

前面長長的隊伍,三五分鐘才能艱難地挪動一兩步,趁前面挪動的機會,我把擔子擠到了媽媽擔子的後面,便好奇地沿著隊伍往前走,想去看個究竟。

收糧過秤的地方在二樓,我走過坪裡大約三十擔籮筐,看到那十多級上樓的水泥臺階上,也密密地排著六七擔稻穀,由於臺階和籮筐比起來窄了許多,一級臺階只能放一隻籮筐,還需要排隊的人用手扶著筐沿以免傾倒,即使我是空手,想輕鬆地走過去也幾乎是一種奢望,只能手腳並用,連走帶爬擠過去。

終於走進倉房的大門,我這才發現房子高大而又寬敞,二樓只是沿著邊線建了一圈木制的樓板與欄杆,在兩邊的中間位置各有一個稱重的地方,從兩頭排隊陸續挪動到稱重台的農民,一個個將籮筐提到臺上,稱重後立即將籮筐傾斜,穀子自然地倒進一樓的水泥大坪裡。我默默地數了一下,已經進入倉房的隊伍,兩邊各有三四十擔籮筐,加上臺階上和外面坪裡的,每一排隊伍都有上百擔穀子,我家的穀子排在八十位元左右,按速度估算,不到中午恐怕還輪不到我們。

等我從倉庫裡面爬出來,爸爸也已經把擔子挑進了糧站,和我們前面的兩擔穀子排到了一起,一個糧站的工作人員拿著一個儀器正從臺階上一路往下,一邊將儀器插進穀子檢測,一邊用手捧起一些穀子進行觀察,然後將一張三寸見方的小紙片寫上等級交給穀子的主人。這項工作,比稱重快了許多,除了幾個因沒上等級需要返工的人爭吵耽誤了一點時間之外,不一會兒就來到了我們身邊。即使父母在家裡對穀子進行了精挑細選和特別加工,我們得到的紙片上也只是寫著「中等下」三個字,看到前面那擔明顯比我們差很多的穀子,只是因為主人叫著對方的小名又塞了一包煙,得到的卻是「中等上」,媽媽強忍著接下了紙片,早聽說院子裡前天有人就因為爭執等級而被大權在握的糧站工作人員將已寫好的「中等」立即降成了「下等」,一擔穀子的價錢要差上一兩塊錢,在我一學期的生活費都只要十來塊錢的當時,媽媽可不想重蹈別人的覆轍。

等待的過程漫長而又無聊,直到午後三點多,我們這一趟三百五十二斤糧穀才算送進了糧站,換來了一張「入庫憑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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