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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行者《深挖壓水井》2017/1/20

二年一期的日子過得特別快,告別難忘的843班,甚至來不及熟悉新的108班,1985年便到了年尾,我便迎來了盼望已久的寒假,迎來了一段不用天天捧著書本的空閒。

回到家裡,我就發現院子裡悄悄地有了一個變化:一向視挑水為沉重負擔的叔伯們,一個個在自家房前屋後置辦起了壓水井。一個人在家裡種田的媽媽也不例外,像鄉親們一樣買回了壓水器和足足十米左右的管子,可是我們的房子地勢高,與地下水的距離太遠,媽媽試著挖了好幾回,沒有看到一丁點水冒出來,只好做罷。

早在大集體的時候,不知是上級規定還是自然形成,每個生產隊都只有一口水井,大部分的房子離水井都有一些距離,日常用水,只能買一個水缸,每天從水井裡挑兩擔放在家裡備用,記得很小的時候看到高屋場三伯伯家有一個能夠裝四五擔水的大水缸,每次挑的水可以用兩三天,讓我們十分羨慕。

我們家修新房子的時候,選的是山邊,又從老屋場往上挪了好幾層田坎,離竹山灣院子邊上的水井有著近200米的距離,我在稍稍長大的時候,便理解了父母挑水的艱難,因為村子裡全是泥巴路,又沒有燈光,每天收工回家還要摸黑去挑水,若是下雨天,田間小路滑溜溜的,一邊走一邊晃,很多時候滿滿一桶水挑到家裡只能剩下大半桶。

回家有幾天了,看到叔伯們不用挑水就有得用有得喝,我和弟弟一商量,準備再挖一次,哪怕挖得再深,也一定要把水挖出來,既讓媽媽省去平時挑水的辛勞,我們讀書回來也可以不用客串挑水的活兒。

要挖井,首先要找地方,當然是離房子越近越好,聽媽媽說在房子右前方的坪裡挖了幾次都沒見水,我們想到能不能在低一坎的菜地裡開挖,這樣可以少挖兩米左右的深度,雖然離家裡的圍牆有十來步的距離,只要能夠挖出來,還是會方便太多。可媽媽的一句話馬上打消了我們的念頭,她說住在我們家前後的鄉親已經在那個地方挖過了,還請了專門打水井的機器試過,結果仍是讓人失望。

我們真的不能享受壓水井的生活嗎?向來不服氣的我暫時壓下了挖井的想法,卻不知道它還是瘋狂地在我的心底燃燒。

又過了兩天,難得地下了點小雨,土地又濕潤滑溜起來,看著家裡半滿的水缸,我咬了咬牙,叫上弟弟,說:「反正下雨不能去找柴火,過年豬馬上就要殺掉了,也不用扯豬草,我們今天開始挖壓水井吧。」

弟弟馬上跑去拿來了鋤頭畚箕,躍躍欲試地望著我。

既然前面挖不出來,下面也沒有水,那我們乾脆在房子右後邊的空地裡試試吧!我心裡打定了主意,也沒有和爸爸媽媽商量,就和弟弟兩個飛快地幹了起來。

雖然已經幹了幾年的農活,但我和弟弟都遠未成年,參加的勞動多是插田、收割稻穀,平時仍是找柴火扯豬草,用起鋤頭來並不在行,媽媽因為試過幾次沒有挖出水源,對我們的計畫也沒有關注,和爸爸一起外出趕場準備年貨去了,十來歲的妹妹倒是沒什麼事做,一會兒跑過來看我們怎麼挖、挖了多寬多深,一會兒又跑到房子裡給我們倒來兩杯水,或者扒出灶灰裡燜得香噴噴的紅薯送給我們吃。

趁著一股勁兒,我和弟弟毫不停歇地挖了一個多小時,一個一米見方、深約三尺的不規則土坑出現在了面前,由於沒有經驗,挖出來的泥土胡亂地堆在土坑邊上,時不時的往下掉,沒有握慣鋤頭把的兄弟倆,手心上隱約可見一個個細小的血泡在慢慢長大,一旦停下來,讓寒風一吹,或者被汗水、涼水一浸,有一股鑽心的痛。

不能繼續這樣幹下去了。我從土坑中直起身子,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這才開始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首先這個土坑還要挖得更寬大一點,畢竟我們家地勢高,可能要挖八九米甚至十多米才會出水,這麼一個小土坑,挖到下面連身子都轉不動,怎麼揚鋤頭?其次是要找一個放泥土的地方,雖然井挖好後還要回填,但堆在坑邊肯定是不行的,必須運遠一點,不能讓它們自個兒又掉到坑裡,也不能讓它們影響在坑邊接運泥土的效率。最後一點,要做好長期開挖的準備,像這樣一個勁的挖下去,第一天也許能夠挖到三米深,但越往下會越難挖,而且我們的體力會逐漸下降,後面每一天可能只挖得出一米兩米,必須勞逸結合,特別是要注意保護手掌,不能讓水泡脹破。

好像鼓勵我們兩兄弟似的,開挖壓水井的第二天,天氣出乎意料的晴朗起來,把我們昨天的疲勞一下子曬得無影無蹤,揮動鋤頭的力氣無形中大了幾分,掘進的速度居然持平了第一天,到傍晚的時候,沿著弟弟懸垂下來的繩索爬上井口,我回頭估量了一下兩天的工作成果:應該有五六米的樣子了,雖然沒有見水,但再挖上兩三天,應該會讓媽媽驚喜的。

看到一寸寸往下延伸的土坑,想到挖好井後再也不用去外面挑水,我和弟弟的幹勁就像沾在衣服上的泥土一樣頑強而又執著……

第四天的下午,井的深度已經超過八米,泥土仍然是那樣的乾燥,我揮舞鋤頭的手臂突然間震了一下,隨著「當朗」一聲巨響,眼前冒出點點火星──挖到石頭了。有經驗的人曾經告訴我們,只要挖到石頭,下面不遠處一定會有水,這下終於挖到了石頭,我馬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弟弟,守在井口邊的妹妹又告訴了爸爸。

明面上並不關心我們挖掘進度的爸爸卻馬上跑了過來,對仍在井下奮力開挖的我說:「標松,你要慢一點挖,不要讓鋤頭崩開傷到腳,如果挖到有大水的樣子,就要讓雪松馬上把你拉上來哦。」原來,爸爸是怕我挖到傳說中的「陰河」或者「水脈」,水太大把自己淹到井下。聽到爸爸的話,我放慢了開挖的速度,小心地將泥土一鋤又一鋤地刨散,裝進畚箕,再讓弟弟吊上去。

天越來越暗,石頭層也越來越寬,不到一個小時,我發現自己再也沒有動鋤頭的地方了──我所挖掘的整個土坑底部,已經全部是堅硬的石頭,上面的泥土已經全部被我挖走,好在邊緣處的泥土不再是那麼乾燥,中間的濕氣仿佛在告訴我:「只要挖開這個石頭,下面肯定有水!」

就在我面對石頭有心無力的時候,爸爸的聲音又傳了下來:「標松你上來吧,讓我下來看看。」

爸爸帶著小釘錘和大鎊錘下了井,在下面鼓搗了好一陣子,也爬了上來,對我們兄弟說:「不要挖了,下面的石頭太大,我去找人先打個炮眼,等正月裡讓你們大舅舅帶些炸藥和雷管過來,放炮炸開它。」

大年三十的時候,連續放晴的天空沒了力氣,紛飛的雪花飄進了山村的每一個角落,爸爸讓我扛了一床曬席搭在土坑上面,保護我們兄弟倆四天辛勞挖出來的「井坯」。

正月初三下午,大舅舅來了,沒有換上媽媽特意準備的舊衣服,拿著一根鐵釺和一包炸藥下了井,雖然下面什麼也看不到,我和幾個表兄弟還是圍在坑邊一個勁地往下看,等了十多分鐘,舅舅才終於從進下爬了出來,笑著對爸爸說:「沒有電雷管,我只好在引信上綁了一根煙,估計還要等一會才會響炮,小孩子們站遠一點。」

我們移了移腳步,眼睛卻一動不動地盯著井口,時間仿佛停滯了一般,固執地按它自己的節奏緩緩流動,直到我們幾次催問舅舅「煙會不會熄滅?引信能不能點著?」的時候,才聽到了「呯」的一場悶響,旁邊屋頂上的積雪「索索」地往下掉,不久,井口又冒出了一股股淡青色濃煙……

等了半個小時左右,井裡已經沒有任何煙絲冒出,舅舅又點了根蠟燭放下去試了試,說:「可以下去了。」

爸爸攔住我們躍躍欲試的一群兄弟,讓舅舅拉著繩索,慢慢地下了井,好一會兒才上來,說:「放炮已經炸開了一大片石頭,中間也滲出了一絲絲的水漬,等兩天把裡面的碎石頭清理一下,剩下的都是大人的事情了,小孩子不要再下去挖了。」

新學期開學後不久,我在一次回家的時候,終於看到了夢寐以求的壓水井,只是因為井的深度超出一般,每一次壓下搖杆,都要費別人兩倍的力氣,而且水量並不豐富,每天只能壓幾桶水,平時倒是夠用,一旦我們兄妹三個都放學回家,還得從別的井裡挑水來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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