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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行者《高考後遺症》2017/7/28

高考之後,同學們三五成群地討論著,我因為考試中出現的狀況,心裡很是惴惴,再加上插班生的驕傲和自卑驅使,沒有融進這個圈子,7月10日一大早就離開學校回家了。

7月17日,農曆六月十五日,是奶奶的七十歲生日,親戚們來了一大堆,無論是誰,看到我的第一句話,都是「今年考得怎麼樣?可以上什麼樣的大學?」可我能說什麼呢?吱吱唔唔的應付著,實在抵不住了,便回一句「還行吧」。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從花園坐車趕到學校,同學們像往年一樣根據老師發放的標準答案進行估分,對照自己記錄下來的考試答題卡,我發現:數學完全考砸了,120分的試卷最多能得到85分,與自己多次模擬考試時的100分左右相差甚遠;好在這一回英語有點進步,總分預估在520分左右,雖然沒有能達到最初期望的550分,但按前兩年的分數線,應該可以考上一個普通本科,我總算鬆了一口氣。

估分之後,我們都在等候填報志願。左等右等,下午的時候,學校發出通知:上級還沒有確定填志願的具體時間,大家都回家去耐心等待。

7月19日中午,我懷著高興而又忐忑的心情回到家裡,房子右邊的泥土坪裡攤開了四張竹席,有三張上面曬著一層金黃的稻穀,看來雙搶已經開始了。父母弟妹都不在家,我脫下長褲和鞋子,光著腳走向田壟,走向早已習慣的雙搶。

來到田間,我儘量用平靜的語氣告訴父母估分的結果,爸爸的臉上綻出了笑容,媽媽攔住我準備下田的腳步,高興地說:「飆松你不要下來了,我們回家做飯去,少打一點禾不要緊,殺只雞慶祝一下。」弟弟放下手中的鐮刀,誇張地跳了起來,大聲嚷道:「哥哥考上大學囉!」

看到父母和弟妹高興的樣子,我的心裡卻有一絲的陰影,畢竟這次高考並沒有考出自己的最好水準,而且估分可能有一定的差錯,萬一沒有考上可就慘了;好在父母並沒有在親戚鄰居面前聲張的意思,只是把高興的心情藏在眉頭。

一家人吃過豐盛的中餐,馬上投入繁忙的雙搶之中,在特別賣力地付出汗水同時,我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預想著今後的路:志願該怎麼填?

8月1日,雙搶尚未結束,聽說高考分數已經出來,我放下手頭的農活,來到學校。很多同學都在,佘松松看到我,走過來問「我考了542分,你呢?」,得知我還沒有查分,他又告訴我:「劉老師那裡有大家的分數,你去看看吧。」

見到劉老師,他拿起桌上的一本名冊,翻到我的名字,露出一串漢字與數位:語文103,數學76,物理68,化學62,生物57,英語73,政治76,總分515。

愣了一會,我才反應過來:這個分數,在所有的插班生中處於中等偏下的位置,可以說很不理想。沒有臉皮和同學們談論更多,聽劉老師告知這次仍然不能填報志願後,我遠離人群,逃出了一中的校門。

回到家裡,我把最後得分告訴了全家;由於分數線沒公佈,志願也沒填報,父母和我一樣情緒不高。好在雙搶已近尾聲,一家人便在稍顯緊張的期盼中繼續田間的勞作。

8月6日晚,早早收工回家坐在電視機前的我終於等到了公佈高考錄取分數線的消息:理科類重點本科540分,一般本科528分,省屬大專521分,地屬大專512分,中專507分,自費生降低20─50分。

在心裡默默地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我的心又揪了起來:今年的分數線怎麼會這樣高,以我現在的分數,不僅上不了本科,連省屬大專也上不了,只能讀最低等的地屬專科,或者選個好一點的中專。

看到這個消息,媽媽的臉變了變,好像想說什麼,爸爸趕緊先開了口:「這回分數線出來了,飆松馬上就將成為我們村裡第一個大學生,估計很快就要填志願了,我們還是想一想該報哪個學校吧。」

能報什麼學校呢?我一直夢想的湖南醫學院,這一回是沒希望了;往年招生的地屬專科倒是不少,但我的分數也僅僅超過3分,想報個好一點的萬一沒錄上怎麼辦?爸爸在教育界有不少的熟人,準備明天就去洞口打聽一下情況,如果聯繫上某個學校的領導就好了;媽媽要我也去找三中那些前年和去年考上大學的同學問一問,看能不能尋點門路。

第二天,爸爸一早就出發了。我在家裡吃過早飯,想來想去,三中考上大學的同學就那麼十幾個,我複課兩年才考了這麼一點分數,還真沒臉去找他們;好在去年考上上海海運學院的彭澤權是好兄弟,就去他家問問吧。

從西中鄉的竹山灣到梅田鄉的禾家村,也就十二三裡路,我沒用一個小時就到了澤權家。他家姐姐多,雙搶早就搞完了,正在房裡看書的澤權見到我十分高興,得知我的分數後用惋惜的口氣說:「可能是今年的學潮影響了招生,要不你至少也能上個本科;要選專科的話,邵陽工專倒還行,我們外邊院子裡的彭澤華就在那個學校讀書,聽說那裡的畢業生在工作單位很吃香,邵陽的大廠子爭著要,不少人都做到了科長主任甚至廠長。」

接著,他帶著我走出家門,約上澤華一起回家吃中飯,三個人邊吃邊說,還喝了點小酒,初次喝酒的我一邊壓制著微醺的酒意,一邊憧憬著未來的大學生活,因分數不夠理想而鬱悶的心情不知不覺間居然輕鬆了幾分。

日子在爸爸四處跑動的節奏中飛快流逝,大約一個星期的樣子,我終於收到了一中組織上線考生填報志願的通知。

來到學校,跨進曾經的45班教室,劉老師發下招生簡章和一些表格,講了一些注意事項,要求大家在8月12日下午前填好志願、密封上交。

我領好資料,和幾個插班的同學問了問各自準備報什麼學校(和我玩得比較熟的幾個本屆同學,好像都沒有上線),然後離開了學校,去四叔家和爸爸他們商量怎麼填這個志願。

爸爸仔細研究了我帶回的資料,對我說:「地屬專科第一志願就填邵陽工專,我通過孫泉老師找了他的姐夫周校長,他答應只要填上去就能錄取;其他的志願隨你自己填。」

我點了點頭,開始一個人躲到一邊,用鋼筆在白紙上排來排去,最後覺得反正也沒什麼盼頭了,其他的志願就胡亂地填算了,倒是有兩個最初的想法不想放棄,第一是學醫的夢想,在沒有真正理解當時招生政策的情況下,我看到本科定向招生可以降20分錄取,而招生簡章裡恰好有個蘇州醫學院定向核工業系統在湖南招生5人,滿懷希望地填了上去。第二是不知哪根筋強在那兒,雖然爸爸是中學校長,我卻堅決不肯讀師範類的學校,在每一項「是否服從調劑分配」的地方,統一填上「除師範類外服從」。

填好志願,交給老師,我又回到家裡,開始慢慢悠閒起來的半農民生活。

二十多天過去了,雖然等待許久的錄取通知還沒有影子,但我考上大學的消息還是在院子裡傳開了,無論是下屋場的堂叔堂嬸,還是上屋場的遠房族親,仿佛臉上都有一種榮耀之光,同輩的弟妹們,更是用一種仰望的眼光看著我,讓我覺得不太好意思。

漸漸透涼的傍晚,不再忙於農事的村民們圍在爺爺家門前的土坪裡歇涼,不知是哪家找來了一個瞎眼算命先生,幾個嬸子忙不迭地請他給自己的孩子算八字,或許是想看看有沒有像我一樣考上大學的命。可算來算去,先生說的還是和以前那些或拄拐杖或戴眼鏡的大師們差不多,既沒有哪位能大富,也沒有哪個能大貴,估計在竹山灣這樣的小山村裡,大部分的人也沒有大寶貴的命吧。

看到我並沒有參加的意思,上屋場的二嬸突然將我的手拉過去放在先生手上,說:「師傅你算算看這個有沒有出息……」

先生伸出佈滿瘦筋的手指,反覆摸了幾下我的手掌手背和手腕,咳嗽了幾聲,說:「沒有啊,比前面幾個還不如呢,倒是一把幹農活的好手……」

我掙開了他的手,幾乎就要甩他兩巴掌的當兒,二嬸高聲說:「你還是滾回去學幾年師傅再來吧,這可是我們村裡第一個大學生啊,就差錄取通知沒來了。」

似乎應了二嬸的這句話,大學錄取通知書並沒有理解我和全家焦急的心情,又等了十多天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焦急的等待總有盡頭,9月22日上午,鄉郵局的郵遞員破天荒地來到了我們院子(以往他最多將信件送到吊崽石大馬路邊村支書龍會員家),後來聽村幹部說上級有要求,大學錄取通知書必須送到本人家裡才算完成任務。

接到錄取通知書,拆開信封,拿出通知書,沒有出乎意外,錄取我的是邵陽工業專科學校,化學工程專業;報到時間是10月8日和9日。媽媽高興地請郵遞員到家裡坐了一會,擺出花生糖果,臨走時,還給了他一個十元錢的紅包。

郵遞員前腳剛走,媽媽就讓我馬上去花園,告訴爸爸這個消息,並且要爸爸回家商量請客的事。在花園中學,不少熟悉的老師都問我考的什麼大學,我紅著臉一個個回答,心裡暗暗埋怨自己考的大學有點說不出口。特別是有位老師說:「飆松,你現在是大學生了,要注意一下自己的打扮,要不老是這番農民樣子,將來不好找對象呢」,我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走出了學校。

晚上,父母和我一起商量請客的事,照我自己的想法,考上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大學,真沒有臉皮請這個客;但父母說這是必須的,親戚和院子裡的人都看著呢,還有老師的教導,總得感謝一二,何況我是村裡第一個大學生,請客完全是長臉的事兒。

拗不過父母的安排,我答應了請客,可怎麼也不肯去三中請以前的老師,覺得我考上的學校太丟他們的臉了。爸爸見我強了起來,只好自己去跑一趟,讓我去洞口,請一中的老師和四叔、大姨父。當我忐忑地掏出請帖送給劉長林老師的時候,他絲毫沒有推辭,還說:「你考得也不錯啊,特別是語文可以進全縣前十名了,石江那邊有幾個45班的同學請我都沒去,你家裡我一定來。」

10月1日的家宴,鞭炮聲在竹山灣響個不停,老院子的土坪裡擺了二十多桌,長樂村村幹部全部到場,竹山灣和石寶沖兩個院子每家每戶都來了,長塘沖毛栗山的也來了不少;外婆、舅舅、姨父、姑媽等親戚都來了,甚至兩個舅爺爺(奶奶的哥哥和外婆的弟弟)也來了;花園中學的老師來了兩桌,三中的老師來了一桌,一中的老師也來了好幾個。

我的高考後遺症,終於在這一天痊癒,剩下的,將是一段全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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