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讀首頁 世紀百強 | 隨身智囊 | 歷史煙雲 | 武俠小說 | 懸疑小說
言情小說 | 奇幻小說 | 小說園地 | 有聲書  | 更新預告

龍行者《半師梅花半師拳》2017/2/24

臨近高二下學期結束的時候,恰逢星期六,一支流動錄影放映隊在李家渡借用公社大禮堂放錄影,這本來和我一點都不搭界,卻引起了家裡的一場地震。

這支放映隊的隊長是學校圍牆外院子裡的一個青年,姓曾(具體名字我記不清了),算是我的半個武術師傅,在放完錄影之後,他打聽到了我家的地方,特地到我家裡來串門。父母熱情地接待了他,準備了好幾道菜,留他吃了晚飯,送他離開後就嚴厲地問我:「他是誰?你什麼時候結交了這樣一個流裡流氣的人?」

父母的責問,讓我回想起了和他交往的過程:

第一次見面是曾師傅主動找上我,那是一個平常的傍晚,我利用晚飯後的休息時間在操場裡溜達,正坐在唯一的雙杠發呆,突然從對面不急不慢地走來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站到我的面前,看上去身材並不高大,臉上露出絲絲的微笑,對我說:「你願不願意學武?」

武術熱風靡的八十年代,年輕人誰不想學,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我立馬來了興趣,回答說:「當然願意啊。」

兩個人在草地上席地相對而坐,曾師傅自我介紹說:「我剛從少林寺學武回來不久,師傅傳了我七十二路梅花精拳,比起馬安公社那些把式要強很多,正想找幾個人來學一學,到時候擺擂臺勝過他們。我在外面隔著圍牆看到過你幾次,覺得你可以將這門拳術學好。」

雖然正在興頭上,我還是在激動中保存著一些理智,沒有輕易答應拜師,而是猶疑著問了一些內行看起來啼笑皆非的問題。

仿佛看出了我的猶豫,他緩緩地站起來,擺了一個姿勢,說:「這是最簡單的弓步樁,你用力來推我,不管從哪一個方向來,看能不能推動我。」

雖然個子小,但長年參加勞動的我自認力氣可不小,搞雙搶時挑穀子都是滿籮滿筐的,怎麼會連一個站著的人都推不動?我首先站在他的前面,勻了一口氣,猛地伸出雙手,手掌迅速貼在他的胸膛上,用慣性帶動身體發力,我想像中的景象沒有出現,他的身體連抖動都沒有抖動一下;一招不靈,我又想了另一招,估計他是猜到了我要進攻的方向,提前蓄好了力氣等著我,這一回要干擾他的判斷再出手,於是,我圍著他的身體轉起圈來,不時拿眼睛瞅一下某個部位,裝出要動手的樣子,卻一直沒有行動,轉到側後位的時候,我突然深吸一口氣,猛然發力,整體身體順著雙手撞向那看起來軟塌塌的側腰,「呯」的一聲,接著是「哎喲」一聲,我摔在地上,抬眼一看,他還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哈哈」的笑聲隨即傳來,曾師傅說:「你這樣沒練過武術的,哪怕來十個八個,也是推不動我的。」

看著天色越來越暗,操場裡的同學越來越少,想到晚自習的鈴聲很快就要響起了,我心裡不禁有點急躁起來,似乎看出了我的小心思,曾師傅笑著說:「今天就這樣吧,不要和別人說這件事,如果有興趣的話,明天晚上你再來這個地方等我。」

第二天的傍晚,吃過晚飯,我忐忑了一陣,還是走向了操場,雙杠旁邊的那個角落裡,曾師傅已經站在那裡了,沒有責怪我的遲到,只是給我演示了一個新的姿勢,讓我學著站,在輕柔地糾正我幾個要點的同時,他說:「這就是馬步樁,所有武術中最基礎的東西,等到你能夠按規矩站上半個小時,就可以正式開始學習梅花精拳了。」

按著他的指導調整著姿勢,好不容易達到了要求,才站了兩三分鐘我就堅持不住了,滿臉羞紅地揉著酸痛的膝部,沒想到曾師傅卻表揚起來:「不錯,很不錯,你能這麼快就掌握站樁的要領,而且能夠站上幾分鐘,真是一個習武的料子。」

說罷,他並沒有要求我繼續站樁,而是拉著我坐在草地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絹、一枚銅錢和一隻筷子,說「我們來玩一個遊戲」,接著把銅錢放在手絹的中央,將手絹折疊幾下放到手裡,讓我用筷子去戳了戳,表示銅錢一直都在,又讓我用手指抓著銅錢的位置不動,突然大喊一聲「變」,然後左手抖開手絹──銅錢不見了!我固執地在草地上四處尋找,試圖戳穿這個遊戲的奧妙,卻怎麼也找不到那枚銅錢。

曾師傅又是一聲「變」字出口,張開右手,掌心位置正躺著那個銅錢,接著把手絹攤開,告訴了我這個遊戲的秘密:一是有道具,這塊手絹的角上縫製了一枚銅錢,加上他拿在手心的那個,一共有兩枚;二是手快,開始的時候讓普通人看不到手絹角上的那枚,就在折疊手絹的時候將手心的那一枚移到另一隻手上,留下手絹角上的那枚疊到中間讓人們去檢測。

知道了其中的訣竅,我也試圖去玩這個遊戲,卻怎麼也玩不好,曾師傅這才告訴我:「做遊戲耍把戲,最主要靠的不是道具而是手法,練過武術的人玩起來更加容易。現在很多人去練武術,那練來做什麼呢?你們看到的都是練過的人打架很厲害,但武術可不是用來打架的,要是那樣,練武的就都成了街頭流氓之類了。其實,學好武術,更多的是練好自己的身體素質和反應速度,身體好了可以對付任何勞動和欺負你的人,速度快了可以出去耍把戲賺錢……」

無意之中,曾師傅把他和街上那些喊打喊殺的混混區分了開來,讓我免除了練武的後顧之憂。此後一段時間,他從基本的樁法開始,連續傳授了十來天。

正當我學武練武的熱情日益高漲的時候,曾師傅卻在一個月亮半圓的晚上對我說:「我的一個師兄喊我一起去河南跑江湖,不能再教你練梅花精拳了,你就把我教的那些當作好玩練練吧。」

曾師傅一去就是大半年,直到這次回來,購置了一台放映機四處奔波放錄影賺錢,並沒有提前告訴我任何消息,到我家的時候,原來的小平頭燙成了波浪卷,黑色的功夫褲換成了大喇叭,腳上還穿著誇張的尖頭皮鞋,給了我父母一個流裡流氣的印象,他們聽過我的解釋之後,嚴厲地要求我:讀書就要以讀書為重,不要去東想西想,更不要去結交社會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回到三中後,曾師傅在一個傍晚找到了操場上的我,聽我說明不再練武的想法後,並沒有訓斥我,只是從頭至尾把七十二路梅花精拳用正常速度和慢速分別打了一遍,然後對我說:「你本來就沒有拜師,我也沒有把這套拳法教給你,就讓你好好看看它作為我們相交一場的紀念吧。我會在街上租個場子放錄影,你隨時可以過來看戲,不收你的票。」

就這樣,當時風靡全國的梅花精拳(據說是海燈法師高徒范應蓮的核心拳法)和我擦肩而過,半路拳法都沒學到手,曾師傅就淡出了我的生活,只留存一份恒久的記憶,甚至我連他的名字都記不起來了。前不久,高中同學袁素文在微信群裡發了不少參加民間文化藝術團的消息,我們聊天時說到這件事,說有個叫曾繼光的武師是她師傅,好像和我說的對得上號,正在慶幸的時候,往深處一考究,卻不是同一個人,這個曾繼光師傅原來當過老師,主練的也是太極,我那個有半師之緣的曾師傅,終究沒有找到。


好讀首頁 有關好讀 讀友需知 聯絡好讀

搜尋好讀
龍行者專欄
開欄的話
2017
2014
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