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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行者《農門第一跳》2014/6/20

雖然我一直生長、生活在農村,但父親畢竟是在外工作、「吃國家糧」的中學校長,爺爺又是在年輕時走南闖北、壯年時擔任過多年大隊幹部的園藝場場長,家庭對我最大的期望,便是早點跳出又窮又偏的農村,擠進「吃國家糧」的行列。這不,初中畢業考試,我便在長輩的安排下發起了自己的「農門第一跳」。

神州大陸恢復高考制度,是在一九七八年;而初中生可以考中專,應該是在一九八二年左右。當時,不僅是大學、大專,連中專、中技這種檔次的學校,一旦畢業,就可以由國家分配安排工作,成為所謂的「國家人」;這中間,除中技必須首先是「吃居民糧」的人才能參加考試之外,其餘都是「人人面前機會平等」,因此成為眾多農民子弟「跳農門」的唯一道路。

說是「機會平等」,可是資源稀缺,錄取率低得可憐,千軍萬馬搶過獨木橋的背景下,考中專很快成為一些教師子弟跳農門的「專利」,除了在學校成績特別突出又想早點離開農村的人之外,能夠參加初中升中專考試的,大多數都是和學校老師沾親帶故的。像我們這一屆,除了成績一直獨佔鰲頭的龍運仕之外,參加的有我、盧輝、王瑞梅、鄧繡紅等,或是老師子女,或是地方上的頭面人物子弟;上一屆,學校某位老師的女兒便通過這條路考進了中專走出了農村;而等我們趕到縣城統一參加在專門考場舉行的考試時,更是碰到了來自各個學校的教師子弟。

因為這是一場可以跳出農門、決定某個人一生命運的考試,雖然考試時間與試題與所有同學的畢業兼升學考試一樣,考場卻集中設在了縣城的一所高中。在交通並不發達的時代,要去二三十公里外的縣城,雖然學校門前就是寬敞而又鋪好柏油的高等級公路,卻沒有客車可以乘坐,好在同樣參加考試的鄧繡紅同學,有個在的花園公社供銷社當領導的父親,「恰好」安排一台解放牌卡車去縣城調運一批貨物,我們七八個參加考試的學生,都爬上了這趟便車那寬寬的車廂,父親作為帶隊老師,則擠進了駕駛室。

來到縣城,我們入住了縣城唯一的縣委招待所,每間房子有四張床,不知是什麼原因,和我們父子倆共住一個房間的,並沒有我的同班或者同校同學,而是來自西中中學的劉平平和他的父親(也是西中中學的帶隊老師)。

放下手中的行李,兩個父親去招待所領取臉盆、水桶等用品,我和劉平平不約而同地打量起對方來:他的個子明顯比我高大老成,性子好像要沉穩許多,只是輕輕地瞟了我幾眼,就打開自己的書包翻出書本複習起來。

夏天的熱浪不停地侵襲著老舊的房子,沒有風扇,更不用說空調,半封閉的房子裡很快就變成了一個慢慢升溫的蒸籠,坐立不安的我雖然學著劉平平的模樣拿出了複習資料,可汗流浹背之下,根本看不進去眼前的任何字眼,倒是時不時從有點發燙的床席上跳起來,走出房門透透風,甚至跑到坪裡的樹蔭下乘點涼。

兩個父親一同進來了,看到我們滿頭滿臉是汗的樣子,想出了一個主意:提起水桶,到不遠處的龍頭下接來滿滿兩桶水,嘩地倒在水泥地面上,再用掃帚輕輕地均勻地把水趕到房子的每一個角落。

有了涼水的幫助,再加上時近傍晚,房間的溫度陡然降了幾分,感到陣陣涼意的我,不由得佩服起爸爸提前安排好這個房子的遠見:房子在一樓最外邊,即使這樣倒水也不會影響別人;同住的又是不熟悉的夥伴,好動的我便少了結伴玩耍的機會,那可是既浪費自己時間又影響別人複習的事啊;兩個帶隊老師住在一起,當然還可以交流更多的東西。

第二天清晨,在招待所吃了簡單的早餐,我們步行往一裡外的考場──洞口九中走去,這個時候,空中還有一點點涼意,急於展現自己水準的同學們,大多懷著激動而又忐忑的心情在走動,偶爾碰到熟識的、同校的,也只是簡單地招呼一聲,沒有哪一個像平時那樣結伴邊走邊嘮。

考試,在我的眼裡,與平時並沒有多大的區別,只是母親在臨走前的囑咐、父親在身邊的沉默,仍給了我絲絲的壓力,化成考場上的行動,便是改變往昔的風格,在快速地完成所有試題之後,不再是簡單地從頭到尾流覽一遍了事,而是三番五次地檢查來檢查去,雖然三五次檢查下來,真正改動的地方仍然少之又少,但為了自己的前途,為了父母的囑咐,我還是勉強堅持著。

一天的考試很快結束了,我們向招待所走去。突然,父親在一個高大的身影前停了下來,高聲地喊著「劉科長,劉科長」,對方停住了腳步,馬上和父親寒暄起來,原來他是父親在綏甯任教時的同事,如今已調到邵陽地區教育局工作,這次中專招考,他是招生小組成員,聽父親說我也在參加考試,他滿口地答應:「只要上了線,一定給你錄個好學校。」

接下來的考試,我的心思又有了新的變化,像以前那些升上中專的同學去讀個師範什麼的,畢業後回洞口當個普通的初中老師,並不是我的理想,因此一直抱著考得上就讀中專,考不上讀高中也不錯的想法(當年父母同時從初中畢業,父親沒考上高中回了鄉下,當了一年民辦老師才重新考上師範,雖然受時代的影響,母親終於在高中畢業時碰上文革爆發而沒有繼續學業,可骨子裡還是覺得比父親強幾分的),這一回聽說有好的中專可以上,特別是我還隱約聽到他說有個什麼航空學校也在邵陽招生,如果考進去了,豈不是可以開飛機?

因此,我的檢查更加仔細,有時候卻又更加猶豫,就在考數學的時候,最後三分鐘,我仍在糾結一個角度到底應該是三十度還是六十度,猶豫再三,改來改去,最終趕在鈴響前將結果確定為三十度。

走出考室,我突然清醒了:這個角度是圓心角,不是圓周角,應該是六十度!

經過這一次,我的心更亂了,連考試是怎麼考完的,都有點迷糊了。

一個月過去後,考試結果出來了:七門功課,我考了五百七十八分,在花園中學所有考生中名列第二(這是歷史最好名次);中專的錄取分數線是五百八十一分,我終於與中專、與開飛機失之交臂!

同時參加考試的,花園和西中兩個公社,只有龍運仕和劉平平兩人考上了中專,他們後來都上了武岡師範,畢業後回洞口分別做了小學和初中老師;有趣的是,他們後來都改行做公安幹警了,並且都擔任了派出所所長或教導員職務。現在想來,當時最優秀的兩個同學,僅僅是為了早點跳出「農門」,就失去了讀大學的機會,也失去了走向更加廣闊天地的機會。

而我,這第一跳失敗的結果,倒是打開了另外一扇通往未知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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