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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行者《舞獅和雜技》2013/10/25

歷經十年文革之後,中國農村的文化娛樂極其缺乏,除普及到每家每戶的廣播每天可能播出一兩首《東方紅》之類的歌曲之外,官方每年還會給老百姓放幾場翻來覆去炒剩飯的電影,電視機那時即使在省城也難見蹤影,電腦和互聯網路更是不曾問世,幾千年傳承的主要娛樂載體如戲班則早已被歸為「四舊」進行了清掃,打牌等也只能在過年時偶爾為之,人們的生活似乎完全只有下田勞動和上床睡覺兩件事。

其實,在近乎高壓和真空的時段,中國人的娛樂精神一直沒有消失,村民們還是變著法子享受一些難得的娛樂,舞獅和雜技就是其中最受歡迎又出現最多的兩種。

還在讀小學一二年級的時候,我就有了觀看舞獅的機會,也許是為了慶祝「粉碎四人幫」這一活動,上級放寬了一些對民間娛樂的管制,舞獅這個一直潛藏在民間的行當馬上迸發了出來,聽說我們西中公社一共組織了三四支舞獅的隊伍,雖然我們偉勝大隊和隔壁的桂花大隊好像都沒有隊伍,可外婆家所在的那個大隊卻有一支,而且我的小舅舅還是其中的主力隊員,因此我有幸觀看了一場又一場正式或者非正式的舞獅表演。

舞獅隊需要的人員並不多,首先要用竹子紮成獅子的架子,再用各種彩紙紙糊出獅子的皮毛,應該有一個或者幾個專門的手藝匠人,不過他們是在幕後和前期出現,因此我沒有一點印象。等獅子紮好了,主體舞獅的只要兩個人,都要鑽到獅子肚子裏去,由於獅子的體型不是很大,兩個人都不能過分的高大,特別是前面的一個,一般要選擇嬌小玲瓏的人來擔任,外婆屋後的伍先真是眉目清秀、身材嬌小入選,後面一個需要有比較大的力氣,我的小舅舅劉大?打敗眾多競爭者入圍。除了這兩個鑽進獅子肚裏去的人之外,還有一個站在外面逗弄和指揮獅子的人,他就是堂舅舅劉大章。三個人之中,堂舅是站在外面指揮的,最是威風,人又長得像女孩一樣漂亮,很是得當時方圓十多裏地各院落姑娘們的喜歡;伍先真是舞獅子頭的,偶爾也能從兒子的大嘴裏伸出頭來露個臉,又操縱著那兩隻烏黑發亮的大眼睛和頭上那些顫動的裝飾,也能討到不少的口彩;只有小舅舅,全程只能彎著腰裝獅子的後半身,獅子直立的時候還要承擔著伍先真的重量,不瞭解的人根本不知道舞獅隊還有一個叫劉大先的小夥子,讓我這個做外甥的很是為他抱不平。

看舞獅,我們小孩子就是看一個熱鬧,看那獅子時而安靜地躺臥,時而歡樂地在地上翻滾,時而敏捷地撲向遠處的食物,眼睛一刻都不會離開。當時最能體現舞獅隊水準的,一般也是每次舞獅的壓台節目,就是跳高台桌子,獅子要一路跳上去,再一次跳下來,少的是三四張,一般的都能跳到六張,而舅舅他們的舞獅隊,據說最多能跳八張桌子,這一情景我倒是沒看到。留在我記憶裏最深的,卻是有一次舞獅還沒開始,伍先真一個人鑽進獅子裏逗弄我,露出血盆大口一開一合地向我走來,明知那是假獅子,明知他是喜歡我才逗弄我,孩子的害怕卻讓一直往後退,直到掉進場邊的水溝裏,那時正是過年前不久,我又沒有換的衣服,只能被外婆帶回家,鑽進被窩裏暖和自己的身體,聽說就是那個晚上,他們跳了八張桌子,而我直至今日,也沒有親眼看到舞獅隊跳八張桌子的情景。

嚴格說來,舞獅也算一種雜技,只是相對簡單得多,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也更少,因此一遇到政策稍稍放鬆,在農村這塊土地上就遍地開花了。而真正、傳統意義上的雜技,也慢慢進入了農民的生活。

雜技班子不像舞獅隊那樣容易組建,在我的記憶裏,好像只有河南、山東、安徽等幾個地方才盛產雜技班,但即使在我們那有點偏遠的小山村,那幾年好像也來過幾回,並不比那些聲稱「家裏遭了水災,前來討口飯吃活個命」的外地客稀奇,更有趣的是,他們往往來自相同的區域,我當時就想,是不是由於某種原因,他們才遠離故土尋求生活之路?或者,正是由於生活的艱難,才有人去學雜技演雜技?

演雜技不同於放電影,他們選擇的時間都是白天,地方也不是每個大隊一個個輪著來,一般在一個公社也只會演兩三場,我們大隊的那個放映場,至今只演過一次。不過,我們追雜技的勁頭,比追電影的要高很多,像鄰近的桂花大隊、外婆家所在的唐家寨子、公社中學等地方,只是聽到有雜技演,我又不用上學的話,肯定會結朋拉伴一起趕去觀看。

雜技班子的人多,節目也多,用現在的眼光看,可以有好多種分類分流派的可能,而固定在我記憶裏的,主要有以下幾種:

一是小女孩表演的身體柔術,那時我還不知道這個名詞,夥伴們都以其中最經典的一個動作來命名──彎拱橋,只見她們將身體彎來曲去,小小的腦袋不時從肩下、腳下等不可思議的地方出現,或者反向轉一個圈用嘴去咬放在肚臍眼上的小花。我們回去嘗試的時候,卻連最簡單的拱橋都彎不起來,能夠劈腿畫出「一」字的人,也只有廖廖幾個。

二是走鋼絲,在粗細以毫米計的鋼絲繩上,穿著軟底鞋的演員輕盈地來回走動,並不時做出一些高難度的動作,如跳躍、劈叉,或者在靜止狀態下表演柔術動作,偶爾還會有人在上面騎獨輪車,有時候演員會裝作失腳把半邊身子掉下來,又立即用腳尖勾住鋼絲繩繼續翻上去走動。

三是頂碗,用一根根細長的棍子支起一隻只空碗,將棍子的另一頭慢慢從手上移到身體的某一部位,如肩頭、額頭、手肘、膝蓋、指尖等,再運暗力讓碗一隻只轉動起來,棍子越來越多,碗也越來越多,最後數不清有多少棍子多少碗,有時候,碗裏還會盛滿清水,卻一滴也不會漏出來。類似的,還有頂椅子、梯子等節目,與頂碗不同的是,這時的演員一般是五大三粗的漢子,椅子、梯子的另一頭還會讓一個小孩爬上去做各類表演。

四是鑽火圈,最開始鑽火圈的是猴子等敏捷型動物,火圈的大小、數量和間隔距離也因演員的不同而各不相同,有時還能看到過較大型的馬、老虎等鑽火圈,而最刺激的莫過於由人來鑽,因為演員會在鑽的同時表演一些複雜的動作,有時還會故意讓火苗把身上的衣服引燃,甚至把頭髮眉毛都燒掉一兩撮(現在想來,被燒的也許只是道具)。

最後的壓台戲,總是最刺激的錘碎大石,首先在空地上鋪一層佈滿鐵釘的板子,然後讓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大漢光著上身背躺在上面,演員慢慢鼓動自己的肚皮,旁邊其他的演員拿出刀劍等東西猛烈地切斫,只見一道刀影閃過,他肚皮上時而泛白,時而泛紅,卻不見一點點傷痕和血跡;最後關頭,班主會讓村民們自己去找一塊幾百斤的大石塊來,壓在演員那經歷了無數輪刀砍劍斫的肚子上,再讓另一個大漢舞起八斤重的大鐵錘,不停地砸擊石塊直到把石塊砸碎。中間,為了表示雜技是真功夫,也為了調動觀眾的情緒,班主還會請一兩個本地的漢子去掄錘子或者舞刀劍。

當然,那時的雜技雖然沒有現在這麼繁雜,每一場卻也總有一二十個節目,我們小孩不僅愛看,看後還會在父母嚴厲禁止的背後去悄悄學習與嘗試,可惜沒有專門的師傅,大家無一例外地是什麼也沒學成,倒一個個跌得鼻青眼腫、累得氣喘吁吁,好在也沒有誰受太重的傷,父母們也似乎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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