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絕不做美國人》2008/7/18
最近民進黨頻頻質詢政府官員的綠卡或國籍，鬧得滿城風雨。
我也清楚，黃河渡有許多旅居國外的讀友。
兩項因素相加，讓我產生撰寫這篇文章的念頭。
我們這世代的小孩沒有不羨慕美國、嚮往美國的。小時候大人或媒體灌輸我們的觀念，認定美國一切都是好的、自由的、富裕的、安全的；能夠移民美國，是高人一等的人；能夠擁有美國籍的親戚，是十分傲人的事！
也因此，前往美國留學、留下來找工作、取得身分，進而協助親友家人移民美國，是那年代光宗耀祖的典範（嚴格說來不只是「那年代」，即使這個年代，這觀念仍然存在）。
然而，不知為了什麼，或許是少了一根筋，這從來不是我的夢想。
我雖有留美的經歷，但出國留學是迫於形勢，非我所願。關於這一點，《我的留學路上》、《我的留學路下》說得很清楚。
打從留學飛抵美國的第一天開始，我日日夜夜盼望著回國的那一天。畢業後也沒在美國多待一天。還因為提前兩個月回國，獲得國防部頒發的兩萬元（台幣）獎金。
沒錯，你可以說我是職業軍人，受到身分限制，沒有選擇，學成以後必須回國。為了表示愛國，才故意這麼說。
再講一件事，那可是有憑有據。
我老婆在美國懷了第一胎，也持續在美國進行五個月的產檢。生產前三個多月碰上我畢業，隨即跟著我回國，並在台灣生下大兒子。
當醫生知道她要離開，曾經驚訝地問：「你們不是都想留在美國生產嗎？」
的確，大部分中國人都有這想法。別說是為了美國籍而延長待在美國的時間，部分有錢人根本是專程飛到美國，一待就是半年十個月的直到產後。
我在波士頓的同學之中，就有類似情形──先生拿公費獎學金，畢業以後先回國，懷孕的太太單獨留下只是為了生產。
要我幹這種事，不如把我槍斃。
我這一生從不曾有過一時一刻腦海中閃過移民美國的念頭，也不曾有過一時一刻羨慕過移民美國的朋友。反而，我還覺得他們滿可憐的！
為什麼？
第一，應該算是我的缺點──我不習慣陌生的環境。
我像一匹狼，習慣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活動，一旦離開熟悉的環境就失去了安全感。
這感覺是根深柢固的，即使出國旅遊也不例外。
或許你好奇我不是經常出國旅遊嗎？
唉，多非自願，而是朋友拉了去。若是問我自己，每次出國對我心裡都是一種負擔──要說不熟悉的語言、睡在陌生的床墊、生活作息也全要改變。
我習慣在固定的時間睡覺、固定的時間起床、固定的時間喝咖啡、固定的時間看書寫作……，即使是早餐與中餐，也多半吃固定的食物。
固定到你覺得乏味，我卻覺得安逸。
人活得越老，越是追求日子過得安逸。
也因此，每次只要出國的天數超過十天，我就感覺好像掉了半條命。
其次，在別人的土地我沒有歸屬感。
正如同租來的房子。不管那房子的設計是多麼地差，要我自己動手改建，有點強人所難。
在美國生活也是一樣。管他美國的社會制度是好或壞，好像都和我沒有絕對的、密切的關係。
要我為美國社會盡什麼心、努什麼力，也是很難。
第三，這才是問題真正的關鍵──白人社會很難接受黃種人。
不同種族在美國的社會地位，由高至低依序是白人、黑人、中南美洲拉丁裔，最後才是黃種人（社會地位多少和「人口數量」有關。也就是人口數越多，社會地位就越高）。
這講法或許有點武斷，但是對不起，我心裡就是這麼感覺。
尤其在白人當老闆的公司，黃種人的待遇普遍受到歧視。不管你是多麼地優秀、努力，似乎只適合承擔技術工作，而很難晉升到管理階層。
更令人氣憤的是，你優秀的工作績效往往會被那愚笨的白人上司給霸佔。
為什麼敢霸佔？
白種人眼裡的中國人，是一群忍氣吞聲、默默耕耘、不爭不鬧的老實人。
老實人最容易受欺侮。
偏偏我不是老實人。碰上這種事，絕不會跟他們善罷干休。
與其經常跟他們爭什麼、吵什麼，何苦來哉？
還是不如歸去吧！
第四，應該也是我的缺點──自尊心太強，或可說是寬容心不夠，碰上種族歧視的事情就耿耿於懷。
並不是說老美有多壞，是如何地歧視我們黃種人。
講句心底話，我跑過世界許多地方，美國算是非常友善的國家。
友善的排名即使不是第一，也排前三。
然而，再是友善，一、兩個月也總會碰上一件令人不快的事。
好比說，某人用極其不友善的態度跟你講話；或是走在路上，某個駕駛沒緣沒故地對你比中指。
只要碰上一次，好長一段時間都會讓我心裡不痛快。
類似的事情在台灣，偶爾也會碰上。奇怪的是，假如那個無理的人和我是同種族，我會認為是他沒有水準而置之不理；假如是其他人種（尤其是白人），就會讓我感到火冒三丈。
總而言之，美國是一個我沒有歸屬感，他們對我也缺乏認同感的社會。
生活在這種社會的壓力很大！
許多時候我的所作所為只在證明「我不比別人差」，希望爭取別人的認同。
生活在台灣，我就是我，誰管你把我怎麼看！
當然，每個人的感受都不相同。
我這麼感覺，你未必這麼感覺。
這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而是心裡的感覺。
誰能控制心裡的感覺？
假如你生活在國外，而且自得其樂，我祝福你。否則，歡迎你回到台灣，一起為這片雖然不是那麼完美，卻屬於我們自己的土地打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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