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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洵《海軍官校四十年班清算校長差點全班被開除》2016/10/14

有同班同學認為我不夠資格和班上第一名的同學做好朋友

看了黃河渡十月七日在「好讀」的專欄《盡如人意?》頗有所感。同學中就有這種人,見不得別人好。我有一位同班同學,因見我們班上畢業時總成績為第一名的邱永安和我是好朋友,彼此時常過從,竟問邱說,你怎麼會和雷洵成為好朋友?這位同學自以為高人一等,喜出風頭做領導人,但莽闖有餘,理性欠佳,不久他就和一班同學中所謂的領導人物闖下了一個不小的禍事,害己害人。

清算校長的後果

四十年班畢業時共有203人,但畢業後派職時,竟有56人無職可派,海軍總部的人事命令上寫的是本部軍官儲備隊隊員。上面所提的那位以為我不夠資格和第一名的同學做好朋友的人,也正在這56人之中。那時海軍從抗戰勝利後,重建未久,基層軍官需才孔急,有許多需用海軍軍官的職務,不止是岸職,連艦職如艦通信官,槍炮官,艦隊部的參謀官等,都仍有由陸軍軍官擔任的,怎麼會對新制航輪兼習的官校四十年班的畢業生卻無職可派呢?所以無職可派的理由是假,「海軍孤兒」沒「娘」照顧,遭人暗整了才是實情。我有事實為證!

我們都知道,三十九年班是分作兩期結業的,甲乙班比丙丁班提前了半年結業,先予派艦服務,半年後再回校同丙丁班一起舉行畢業典禮。為甚麼?因為海軍亟需新的基層的海軍軍官充任需有海軍專業的職務。四十一年班提前了幾個月畢業。他們都是以海軍「亟需用人」的理由提前結業派職或畢業。獨獨四十年班卻在蔣總統親自為我們主持的畢業典禮已舉行過了以後,還讓我們在學校裡等了幾個月才放我們離校,好像是四十年班的學生畢業時,海軍不但已沒有「亟需用人」的需求了,並且在為我們派職時,還把我們四分之一以上的人以「無職可派」的理由,冷凍擱起來,這事說得通嗎?顯然那時我們是被人在暗中整了。

四十年班把「親娘」趕走使自己成了海軍孤兒

若干年後,曾有一位海軍的高級將領,在一個私人的場合問我說,你們四十年班的學生,當年怎麼會將一個把你們從入伍生帶到快畢業的郭發鰲校長(照片一、二、三)趕走了?那是你們的「親娘」呀!俗話說,有娘的雞子面團團,無娘的雞子受飢寒,你們怎麼把自己的「親娘」給趕走了呢?你們知道嗎?那時海軍裡有不少中、高層的軍官都因此對你們四十年班的學生印象很不好?對用你們都具有戒心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還得要從頭說起。


照片一:我於入伍訓練時攝於學生總隊部門口。


照片二:學生總隊總隊長郭發鰲海軍上校,他是中央陸軍官校八期生,轉入電雷海校一期。在陸軍時已升到陸軍少將,回海軍時改敘為海軍上校。


照片三:中立者為海官校校長郭發鰲海軍代將。照片左方為學生總隊總隊長李國培海軍上校,他也是陸官校八期生轉入電雷海校一期,回海軍時改敘為海軍上校的。右方為教育長趙漢良海軍上校,他是電雷二期生。

高層有人放話桂總司令有意撤換郭發鰲校長

在趕走郭校長的事件中,事情是這樣發生的。先是高層有人向我班同學放話說,桂永清總司令因對郭校長不滿,有意撤換他,示意我班(當時是四年級)同學開會檢討郭校長,做成報告,待總司令幾天後來官校時,可將報告面呈總司令。我當時就反對此事,認為郭校長把我們從入伍生帶到畢業班,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們不應對他如此的無情!再說,桂總司令如有意撤換郭校長,只要下一紙命令就可辦到,何需費如此的周折?這是他們大人間的權力鬥爭,我們學生何必介入?因我並非同學中的領導人物,說話沒人聽,還有人給我載帽子,說我是馬屁精,想拍郭校長的馬屁。其實我和郭校長不但沒有私人關係,郭校長也根本不認識我,我只不過是就事理論事,覺得此事不妥而已。

同學中有許多人有盲從領導人物的傾向

那時我們同學中有許多人有盲從領導人物的傾向,試舉一例為證。有次我已被班上同學選為排球的班隊了,這時任敬吾(據說是我班上第一位昇海軍中將的同學)從外面進來,袁舜(是那時四十年班中的頭號領導人物,後來被安全人員帶走,下落不明。)立刻向大家說,任敬吾剛才不在,我們的球隊不可沒有他,我提議重選,請大家重選任敬吾為班隊好不好?班上大夥同學當即鼓掌贊成,重選了任敬吾為班隊,而把我剛當選為班隊的資格給取消了。他們這樣做,既不合法、也不合理,更不合情!但那時我們班上的許多同學,就多是如此這般的被那些領導人物牽著鼻子走的。後來學校以在球場上比賽球技的方式選拔校隊,我是四十年班同學中唯一被選為排球校隊的人。以後,我班的排球班隊即是由我主導,以選拔校隊同樣的方式組成,在球場上以球技高下見真章。那些被領導人物哄抬而選上班隊的同學(包括任敬吾在內),在球場上大多不堪一擊,紛紛落馬,未再當選;而我這個當時被袁舜操控的群眾轟下馬的人,卻成為了新組成的班隊的隊長(照片四)。很諷刺吧!


照片四:四十年班排球隊全員。我是後排左起第三名,是四十年班排球隊的隊長,也是四十年班惟一被選為校隊的人。

領導集團認為我不識抬舉

領導人物袁舜故意要貶抑我,也是有原因的。有一次,余賜福(是袁舜領導集團中的一員大將,也與袁舜同時被安全人員帶走,下落不明。)對我說,胡美裕的父親做過江西省的省主席,你是江西人,為甚麼不和他多親近些?那時胡雖不是領導人物,但常被袁舜等人拉在一起,余的意思是想要拉我加入他們的集團。我當時覺得他們這些人太勢利了,對他們那種拉幫結派的行為,更是大大的不以為然,乃回說,我父親和胡的父親原本就是好朋友,我和胡的交情也不錯呀,不需特別刻意的去和他親近,我因而沒有去加入他們的那個集團。後來他們那個集團裡的人,大都和袁舜同時被安全人員帶走了,同樣的下落不明,有傳說他們已被解決掉了,當時袁、余等人還認為我不識抬舉呢。我對同學中的領導人物向來不買帳盲從,因此他們也都不喜歡我,也幸好當時我沒有加入袁舜他們的那個集團,否則我也不知道我現在會在那裡呢?

清算郭校長的鬥爭大會

閒話表過,言歸正格。後來,我們在大飯廳開檢討郭校長的檢討會,那真像是一個對缺席者的清算鬥爭大會,同學們踴躍發言,細訴了郭校長的許多「罪狀」。那位看不起我的同學表現更為極積,誇大郭校長的「罪過」。大會結束時,同學們將郭校長的許多「罪狀」,寫成了呈總司令的總結報告。第二天,消息傳來,桂總司令並沒有要我們開會檢討郭校長,隊長們勸我班同學不要將報告呈給總司令。此時又有傳說,有隊長和政工人員在夜間大家就寢後,搜查了許多同學們的書桌,希望可查到我班同學在報告中寫了些甚麼?和有那些人在這次的事件中是最積極的份子?

郭校長見我班告他的狀子傷心得泣不成聲

我當時以為這事應該就此結束了,正在暗中慶幸,我班同學可免犯此大錯。沒想到當桂總司令蒞校時,我班竟有同學把狀告郭校長的總結報告,面呈給總司令了。據說當總司令面問郭校長,對在他校長任內已畢業的兩個年班(三十八,三十九年班)和即將畢業的四十年班的看法如何?郭回說以四十年班最沒有問題。桂乃把我班狀告郭校長的總結報告丟給郭看,郭看後傷心得泣不成聲,連說怎會這樣?郭也因此被調離了官校,四十年班的同學們也因此被海軍裡,不少中、高級的官長們目為是趕走了「親娘」的「不孝」之人。

海軍中的中、高層都有人為部校長抱不平

郭校長是中央陸軍軍官學校八期生,改入了海軍電雷學校一期。他在陸軍已做到了少將,回海軍時改敘為海軍上校。我班為入伍生時,他是海軍官校學生總隊的上校總隊長,每天親看著我們受入伍訓練的。和他同樣情形的,還有曹開諫、李國培等人,他們在陸軍和海軍都有很好的人脈,也都是桂總司令較為親信的幹部。桂總司令另還帶了不少陸軍軍官進海軍,四十年班畢業時,那些陸軍軍官在海軍裡仍有不少人處在具有很大影響力的位置。四十年班同學畢業後,沒有校長為我們在高層撐腰,再加上在海軍各階層裡,都還有人為郭校長抱不平,才會有我們不少的同學遭到修理。

桂總司令對我班同學趕走郭校長一事是很不高興的

我那時就聽到有傳說,桂總司令對我班同學把郭校長趕走一事是很不高興的。他曾對人說,郭發鰲不是很能幹,我難道不知道?魏濟民很能幹呀,我如果讓他再多做幾年校長,恐怕整個海軍就都會是他的了;郭發鰲忠厚,我只要他替我把「家」看好就行了,要那麼能幹做甚麼?

據可靠傳說高層曾有意將四十年班全班整班開除以正軍紀

還有另一更為驚人的傳說是,高層曾有意將四十年班同學全體開除以正軍紀,這在海軍裡是有前例的。當年周憲章為馬尾海校的教育長,魏濟民,柳鶴圖,夏新和王先登等人是同班同學,魏、柳等人分在航海班,夏、王等人分在輪機班,夏新當時是輪機班裡的第一名,是他班上的班長,那時他們已考完畢業考試,在學校裡等舉行畢業典禮。有天周憲章要夏新在操場上集合輪機班的同學,他要訓話,剛好天在下雨,他班上的同學都不願冒雨到操場集合,只落得夏新一人站在操場上淋雨。這事當即引起了軒然大波,海軍當局認為該班學生身為軍人,居然敢公然抗命,乃決定該輪機班的學生除三人外,全體開除!那三人中,一人是夏新,他沒有抗命,他是在操場上淋雨的;另一人是吳寶鏘,他當時是臥病在床的病號;再另一人是菜買公差,當時不在學校裡,那人後來未留在海軍裡發展。

電雷海校收編被開除的馬尾海校輪機班的學生

那時電雷海校的校長歐陽格撿便宜,把被馬尾海校開除的輪機班的學生王先登、袁鐵忱等人全都接收過去,算是電雷一期的輪機班。桂永清當海軍總司令時,對馬尾系的海軍軍官很不信任,故魏濟民等航海班的人多遭到冷凍和排擠。柳鶴圖留英十年,桂永清當過駐英陸軍武官兼武官團長,對柳這樣的英才當然是認識和欣賞的,但當柳任伏波艦的艦長,把伏波艦從英國帶回國內後,桂也不放心讓柳繼續留任艦職,幸好柳在英國學完了航海,又加學了造船,桂乃把他當技術軍官看待,改派他到海軍造船廠去任職,所以他才沒有被桂冷凍。而其他馬尾系輪機班的,桂也照樣看不順眼,吳寶鏘就是個最好的例子。

桂總司令問夏新吳寶鏘也會打排球呀

講個笑話,當海軍總部組織排球代表隊時,夏新是隊長,打二排中,王先登打頭排左,是殺球手,吳寶鏘打頭排中,是居中接應做球攻殺和攔網的重要位置,當夏新把隊員名單呈給桂看時,桂皺眉頭問說,吳寶鏘也會打排球呀?你看,吳雖也是技術軍官,但只因他是馬尾系,桂看他不順眼,就連他會不會打排球也成為桂對他的疑問了。我曾代表海軍官校的排球隊和夏新領導的總部排球隊比賽過,吳寶鏘不但會打排球,並且還打得很好。他雖在桂的任上吃蹩,但此人來頭甚大,他和曾任東北九省行轅主任的熊式輝是近親,更和蔣氏王朝的大紅人彭孟輯是親連襟呢!

馬尾海校被開除的輪機班學生因禍得福

至於夏新、王先登、袁鐵忱等馬尾系輪機班的人,為何桂沒有看他們不順眼呢?夏新留英八載,又是江西老表,桂是很重鄉情的人,早就把夏當做自己人看待,故夏能得到桂的重用。至於王先登、袁鐵忱等人,在桂永清和黎玉璽當海軍總司令時,他們算是電雷一期輪機班的畢業生;當梁序昭做海軍總司令時,他們又算是馬尾海校輪機班的畢業生,左右逢源,所以我說王、袁等人當年被馬尾海校集體開除,是塞翁失馬,因禍得福呢!

上述故事因有關海軍的一些歷史和逸聞,故我於此順便一述。下面再回歸主題。

新任校長把四十年班看成是「前娘」的兒子

我班同學把郭校長趕走一事,已引起從總司令到許多中上級的官長們,都對四十年班的同學生出反感,以致我班同學剛畢業即有許多人被冷凍擱起來,不予任用,成了「海軍孤兒」。接任的新校長把四十年班看成是「前娘」的兒子,他有意的把我們延晚了幾個月畢業,又有意的把四十一年班提前了幾個月畢業,實質上把我們四十年班的學生,降成了四十一年班!

蔣總統親自來左營海軍軍官學校主持四十年班的畢業典禮,親自為我們每個畢業生點名(照片五),是在民國四十年九月卅日,此日期已經印在我班的畢業照上(照片六)。我班同學一般都以我們的畢業日期就是民國四十年九月卅日,每年同學們畢業日聚會也是在這一天。但海軍中有人暗中做了手腳,在我們的畢業證書上,把我們的畢業日期移後到民國四十一年一月八日,不聲不響的就把我們降為四十一年班了。而人事署發佈的我們的少尉任官令上的生效日期,竟又是民國四十一年一月一日,也就是在「我們還沒有畢業時」,人事署就已先給我們任官了。怎麼會變得這樣亂七八糟的呢?這就是在海軍裡,有人對我們在暗中做了手腳,整我們的白紙黑字的鐵證。


照片五:蔣總統親臨左營海軍官校主持四十年班的畢業典禮。親自為每一個畢業生點名。


照片六:蔣總統親自主持四十年班的畢業典禮是在民國四十年九月卅日,此日期已經印在這張照片上面。

我班趕走校長是犯了大錯大人們暗中下毒手報復更是令人不齒

當年我班同學少不更事,犯下了趕走校長的大錯。大人們要報復懲罰我們,儘可依法處理,但卻用這種背後下毒手卑鄙手段,更是令人不齒。

新校長做手腳,使得四十一年班可和四十年班同時升上尉

不僅此也,新校長又把四十一年班提早了幾個月畢業。由於服海勤一年可以多算三個月的年資,少尉本來只需一年半即可昇中尉,我班因畢業時間被新校長故意延晚了幾個月,以致我班要滿兩年後才可昇中尉,這樣一來,四十一年班和四十年班就成為是同時升上尉的了。

我因對海軍已絕望故意放棄升上校的機會

由於四十一年班和四十年班是同時昇上尉的,到後來這兩班同學該昇上校時,就已有不少四十一年班的同學比四十年班的同學先昇上校了。在極講倫理的海軍中,晚一年畢業在職務上就要晚許多年,三十八年班的學長們在還是上尉或剛昇少校時,就有不少人已做到了編階為中校的二級艦的艦長,四十年班的一同學做得最上路的,也要等到升了中校以後,才能做個二級艦的艦長!我由於在聯絡官室「養老」等退伍,沒有昇上校,是我自己故意放棄昇上校的機會的,那時升了上校的人就更不容易離開海軍了。

有位四十一年班學弟笑問我甚麼時候升上校

有天有趣的事發生了。有一位四十一年班的學弟,在海總部和我相遇,從當學生時起,他就對我很尊敬,每次見到我,不論是在室外或室內,甚致在廁所裡,都一定先向我必恭必敬的行個軍禮。後來我們在總部開會時見到了面,他已是上校了,我還是中校,當我和他打招呼時,他拍著我的肩膀,以上司關懷下屬垂詢的語氣問我說,你甚麼時候昇上校呀?我笑答,這輩子大概沒希望了,除非你老弟肯大力提拔。我因是等退伍的人,對這事可以一笑置之;但我班沒有退伍打算,還想留在海軍裡拼前途的同學,若遇到這事,恐怕就很難以一笑置之了。

憑甚麼敢看不起自己的同班同學

看不起我認為我不夠資格和第一名的同學做好朋友的人和我,兩人情景略如下:

我在海軍時雖不得意,但做的多是有職務加給的職位,和兩次考取留美受訓,也拿了不少的美金,仍還是不少同學羨慕的對象。我四十歲退役來美當老童生,獲有電機工程碩士學位,六十二歲退休前早已升為頂級核電工程師,比許多名校的碩士和博士畢業生升遷得還快還高。我數十年對中國古文物的收藏和研究,也可比許多號稱大收藏家的毫不遜色。

那位看不起我,認為我不夠資格和第一名的同學做好朋友的同學,在海軍裡做得還遠不如我。他退役後也來了美國,在某州的一個小城經營著一個小中餐館。應也早自餐館退休了。

四十年班成為了「海軍孤兒」乃是自找的

四十年班的同學把自己的「親娘」給趕走了,使自己成為了「海軍孤兒」,遭人修理,這事怨不得別人,乃是我們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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