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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洵《四枚明朝前期歷史意義重大的絕罕珍錢》2016/7/29

我「玩」古錢先當大頭,買被哄抬了價格的古錢

五十多年前,我還在臺灣時,即開始蒐藏中國古錢。那時古錢市場上珍品難得一見,一些在丁福寶編纂的「歷代古錢圖說」(一本頗有參攷價值的中國古錢目錄)中訂價僅為三、五元,較普通品略為稀罕的古錢,都被當時的幾位古錢「專家」和「權威」們互相吹捧為終生難得一見的珍品。我那時道行不夠,膽氣卻豪,敢「拼命吃河豚」,為興趣而血拼(shopping)古錢,當了不少次的大頭。但上一次當,學一次乖,繳了不少學費之後,也久病成良醫,在古錢真假珍常的鑑別上,也練成了自己的一雙火眼金睛。

山中無老虎猴子充霸王

1969年我來美後,在歐美的錢幣市場上,還常可見到有中國古錢在世界錢幣展銷會和拍賣市場上交易(現在已經沒有了)。那時在歐美懂得中國古錢的人,少之又少,中國古錢在買賣中,珍品和常品古錢的差價不很大。我乃將在台灣當大頭時買得的全部中國古錢,在美國賣出;同時又在歐美的世界幣市場上,不遺餘力的蒐購中國古錢,從事零買和收購整個的中國古錢的收藏。因為幾乎沒有有份量的對手和我競購,在古錢市場上我競購中國古錢,可說是有如猛虎入群羊,每戰必勝,無往不利!

洋人收藏中國古錢有先天上不足之處

洋人收藏中國古錢,因不黯中國文字,難作有系統的收藏和整理。在我收購的幾個整個的中國古錢收藏中,所得到的中國古錢,常常是真假珍常不分,龍蛇雜處的放在一起。我必須化很多的時間去辨真假,別珍常,分門別類,去蕪存菁,重作整理。這個整理工作,真可說是工程浩大。好在我是物有所好,倒也是樂在其中。

寶失而求諸國外

在這些不諳中國文字的洋人的中國古錢收藏中,假錢和普通品雖然很多,但我沙裡淘金,發現其中珍稀品甚至大珍的中國古錢竟也有不少,使我感到「寶失而求諸國外」的驚喜!以前我在臺灣時,想都不敢想到有朝一日,我竟能不但見到,並且還能擁有不少極珍罕的中國古錢。

我今特選幾枚具有非常重大歷史意義的絕世珍品,以餉「好讀」的讀者。在獻寶以前,我有必要先介紹一些有關的歷史背景。

為保家國永固開國皇帝誅殺大功臣乃是必然

在中國歷史上,開國皇帝中殺大功臣最有名的,前有西漢的漢高祖劉邦,後有明朝的明太祖朱元璋。他們兩人都是以布衣得天下,草莽出身,和大功臣們原就是稱兄道弟的哥們,當皇帝當到自己年歲已大,而大功臣們仍還俱在,這些大功臣們都是有大本事的人,老皇帝考慮到自己龍御賓天後,新皇帝恐怕會控制不了這些大功臣們,為保家國永固。乃趁自己還在時,先把這些大功臣們滅了,以除後患。

少殺大功臣的皇帝並非對大功臣們更仁慈和更寬容

開國皇帝中殺大功臣最少的,前有東漢的漢光武帝劉秀,後有唐朝的唐太宗李世民。他們兩人並非對大功臣們更仁慈和寬容,而是他們兩人都是以貴族得天下,大功臣們的地位原本就不如他倆,他倆當皇帝時又都還年輕,本人就都是有大本事的大能人,自信有自己在,諒那些大功臣們還不敢作怪為亂。

朱元璋的皇位是由皇太孫朱允炆繼立

中國歷史上帝位的承傳,不外三種方式:首曰傳嫡(皇后的兒子為嫡子),次曰立長,三曰選賢。這三種方式各有利弊,但爭議較少的方式,仍還是有嫡傳嫡,無嫡立長,最後才是選賢。但選賢的方式最易引起皇子們因爭立而互鬥。

朱元璋於初即帝位的洪武元年正月,即冊立他的嫡長子朱標為懿文太子,他為鞏固自家的皇權,同時也把他的二十四位庶皇子分封在全國各地為王。但這位懿文太子不幸短命,於洪武二十五年四月即因病早逝。明太祖於洪武三十一年駕崩後,乃由皇太孫朱允炆繼位為帝,是為建文帝。

建文帝削藩惹火燒身

建文帝即位後,有感於諸王(都是他的皇叔們)有尾大不掉之勢,乃採納了齊泰和黃子澄等大臣們的建議進行「削藩」。但他執行「削藩」時的手法太過粗糙,引起了當時藩王中實力最強大,坐鎮北京的燕王朱棣的危機感。燕王乃於建文元年以「清君側」為名,起兵稱「靖難」之軍。他於建文四年,攻破南京,建文帝下落不明。有說他已自焚身亡;有說他已逃出宮外隱身為僧;更有傳說,他已逃出國外。

鄭和七下西洋

鄭和於永樂三年(公元1405年)到宣德八年(公元1433年)中,帶領了一個史無前例的大船隊浩浩蕩蕩的七下西洋,就有傳說是為了追殺建文帝,以絕後患。

篡位皇帝心虛盡毀前朝錢幣

張崇懿的「錢志新編」中有謂:「惠宗名允炆,太祖孫,懿文太子之長子,在位四年,改文建文,起已卯(公元1399年),終壬午(1402年)。按帝生而慈惠,人心所向,而不厥終。論者多歸咎於削奪諸藩,而不知燕王蓄志不軌,即不削奪,未必不反?幸而來朝,收之可也。乃縱之還。及靖難兵起,命將北征,猶曰毋使朕負殺叔父名。仁矣!而實非智也。」此誠確論。

吳殿臣之「吳氏泉說」中有謂:「成祖(朱棣)即位,削除建文年號,詔天下,凡有建文字樣,悉毀之。故今世建文錢最貴。」

近數百年來不見建文錢留有真品的拓圖和照片

近數百年來,古錢界對建文年號錢雖有著錄,但不見有真品的拓圖或照片留傳,雖據說曾有實物存世,但今世未見。世界書局印行,丁福寶編撰的「古錢大辭典(共五冊)」上,曾錄有此錢的拓圖三枚,最小的拓圖注為「安南鑄」。另一枚小平錢和一枚當十大錢均注為「此品偽」。

三枚建文通寶錢可見證明成祖朱棣以庶子奪嫡篡位的歷史故事

我從歐美所購得的三枚不同版別的建文通寶錢,其正反面的照片見圖一和圖二。照片中上面的三個古錢都是建文通寶錢。在左邊的那枚小錢,一面為洪武通寶,另面為建文通寶,字體均為真書。這種兩面均為正面的古錢俗稱合背錢。建文錢而一面乃用洪武年號,乃建文帝為尊崇乃祖洪武帝而鑄者。該錢有久經流通行用的磨損痕跡,可能即因它的一面有洪武通寶的字樣而被認為是洪武通寶,逃過了被銷毀的命運。

中間的那枚建文通寶錢,建文二字為真書,通寶二字卻帶隸體。右邊的那枚建文通寶錢,其字體和中間那枚建文通寶錢相似,但版別字體之粗細略有不同。


圖一:正面。



圖二:反面。


用強酸測試金銀錢幣是會損傷錢體的

右邊那枚建文通寶錢,因微小處有泛白的銀色,洋人疑其為銀者,但又無能以肉眼的觀察確定其為銀者,乃用測銀的強酸滴於錢上以測之。這種有損傷性的測試方法,是不應用以測試珍錢的。

用比重法證明此錢確為銀錢

我以肉眼已可看出其為銀錢。因照片中間和右邊這兩個建文通寶錢的字體相似,其大小厚薄亦相似,我乃以電子天秤稱其重量。中間者重5.7公克,右邊者重6.7公克,6.7:5.7=1.175;銀的比重為10.5,銅的比重為8.9,10.5:8.9=1.179。我這測比重之法,不傷錢體,也可確證照片右邊的那枚建文通寶錢確為銀錢。

左面那枚建文通寶和洪武通寶合背錢直徑2公分,中間那枚建文通寶錢直徑2.5公分,這兩枚銅錢的製作都很普通,應都是一般的行用錢;右邊的那枚建文通寶錢直徑2.5公分,因係銀盾,一般均為鑄供皇家於喜慶時作賞賜之用的喜慶錢。

為何這枚永樂大錢也成為了存世僅數枚的大珍品

照片下方那個較大的永樂通寶背右「三錢」的大銅錢,也是一枚大珍品。華光普主編的「中國古錢大集(共四集)」上載有同樣的一枚永樂通寶背右「三錢」的大銅錢,但左上角已缺了一大塊。華譜注為直徑33.5公釐,厚3公釐,重12.4公克,「世僅二品」;另注:「1929年除夕,有老翁持是錢,訪殷公,訴曰,年關急用,無乃割讓家傳之寶,索求五百大洋。是錢足以與缺角大齊媲美,現存上海博物館。(王蔭嘉品泉錄)」

我今得此永樂通寶背右「三錢」大銅錢,亦可謂泉(古稱錢為泉,取其流通之意)緣不淺也。我的此錢,直徑34公釐,厚2公釐,重12.5公克,品相完整無缺,較之缺角永樂背「三錢」和缺角大齊又更勝一籌矣!

明成祖永樂帝朱棣他以庶子奪嫡,篡了帝位,心裡有鬼,乃下詔盡毀有建文年號的錢幣,以致建文年號錢今已難見。但永樂年號錢並無故意銷毀之事,為何這枚永樂通寶背右「三錢」的大銅錢,今也難見?

我合理的解釋是,這枚大錢是一枚在通貨膨脹的情況下,所擬鑄行的大幣值的樣錢。後來由於政治上的考量而沒有實際鑄造發行流用,故也成了一枚今日難得一見的大珍品!而這枚高幣值的永樂大錢也為永樂盛時亦有通貨膨脹的問題提供了傍證,故其歷史意義也是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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