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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之楚《臨行密密縫》2014/2/28

  *65個布袋心,代表65年,代表65歲,代表年年歲歲的記憶,與年年歲歲、日日夜夜的祝福*
  記台大醫院「病榻邊」為程妹妹(愷筠)舉行的生日Party


  89年,為了岳父大人來美探訪,趙之楚一家,匆忙買房,又匆忙搬家,日期已經記不準啦,當年發生的事情,岳父的言笑音容,只要一閉上眼睛,一想起那段往事,留在視網膜上的殘餘影像,仍清晰可見…正應驗了一句悼念亡者的話:音容婉在。

  「爺爺剛才跟妳說甚麼?」朱迪看女兒爺爺參觀她的房間,出來時一臉茫然的神情問。孩子們一直管「外公」叫「爺爺」。
  「問了一句我聽不懂的話,」剛上七年級的女兒說:「好像童話故事中的話。爺爺問『這是妳的『龜房』嗎?爺爺為甚麼說我的房間是Turtle room呢?」
  「不是『烏龜』的『龜』,而是『閨閣』的『閨』…」朱迪笑著解釋道。
  「甚麼是閨閣?」
  「我也不懂,大概是女兒住的房間吧?記著問妳爸爸去。」朱迪說後,也是一臉茫然,因為她想起了自己的小時候:
  那時,50、60年代前後,一幢日式房子,四家軍眷分住,一間廁所,四家共用…程妹妹與朱迪兩人的「房間」(睡覺的地方)只是一板之隔,大聲一點的說話,都能聽到…
  「程爺爺,程阿姨的爸爸,從金門回來,」朱迪轉述奶奶說的『故事』:「半夜到家敲大門,敲不醒熟睡的程奶奶,還是我家奶奶敲房間的『隔板』,程奶奶才聽見的。」
  「他們怎麼不打電話…」
  「妳是幸運的,」朱迪撫著女兒的肩說:「妳一出生,我們就有一幢獨門獨院的房子,有冷氣、冰箱、也有電話…」
  往事,尤其是窮困的往事,回憶起來,情意特別「深長」…
  「媽媽,妳笑甚麼?」女兒問。
  朱迪沉浸在回憶中,想起自己小的時候,讀「東方出版社」的兒童讀物時,好羨慕故事中的人,有「閨中好友」、或「閨中密友」,以為閨中好友,就是常在「閨房中」一起玩樂說笑的朋友,自己沒一間屬於自己的房間,所有的交往,都在大門外的路燈下,或在屋內的「客廳中」。沒有屬於自己的「閨房」,當然就沒有「閨友」了,凡是沒有的事物,就特別羨慕…
  朱迪想起她自己當時的窮困,與幼稚,自己當時羨慕的,並不是沒有「閨友」,而是沒「閨房」。原來「羨慕」也有「移情作用」…
  自己不只有「閨友」,還是終生的莫逆好友,出國之前,從未遠離的朋友,來美國後,也是音訊不斷…

  朱迪這次匆忙趕回台北,為的就是探望病危中的「閨中蜜友」、「終生莫逆」的程妹妹程凱筠。
  朱迪的笑是不自覺的。是真誠的,只有不自覺的的真誠之笑,才是美的,才是幸福的…女兒有屬於自己的寬大房間,卻不叫閨房,不叫閨房,就少了一分古典、少了一分雅緻、更少許多神秘性與親切感…她們的朋友,不叫閨友,只是同學、朋友、或好朋友。太直白了,太過直白的語言或文字,就少了神秘性,少了含蓄之美,也就缺少讓人深思的內涵…
  那時,程妹妹與朱迪都沒有屬於自己的房間,任何一個角落,譬如:在客廳無人的角落,講幾句悄悄話,門外的路燈下說說自己,不足與外人道的童稚密事,背著弟、妹在田野裡玩耍,跌了交回家也不敢說,花瓶打裂了,抹些紫葯水,每天偷偷的去看它長好沒…這些都是她們的「閨中密事」…後來回想起,都成了「甜蜜往事」。沒有「閨房」也好,套一句似通非通的話說:「處處沒『閨房』,處處是『閨房』。」

  孤燈下,朱迪戴著老花眼鏡,一針一線的縫…
  台北來的消息說:「據醫生說:『這次,可能不會出院了』。」(後來證明:全是一派胡言。)
  身邊照顧的人說:「看情形,拖不到月底…」(現在看來,簡直是「荒堂」)
  病情稍微穩定,可能要出院,回家追蹤治療。病人不能直坐,不能走動,當然不能上樓…有平房出租,價錢奇貴不說,還不願意租給重病病人…
  醫院說,轉病房,暫時不出院…
  病情隨時有變,消息時好,時壞。
  「20日有颱風天兔路過台灣,」小妹在電話裡說:「妳乘坐的飛機,不知能不能按時起飛…」
  「關心則亂,」趙之楚聽後說:「放120個心,沒事的。」
  這並不是盲目的自信之言,而是看過氣象衛星雲圖的科學推斷。
  朱迪計劃,如果能趕上,趕回台北,為程妹妹作65歲生日…
  買甚麼禮物,都沒有意義,朱迪靈機一動,決定親手縫製65顆Stuffed heart,先是一個完成之後,再縫另一個,後來覺得這樣一下換針,又一下換線,太耽擱時間,決定改變製作程序:
  先縫heart,全部縫完後,再逐一填塞(Stuff),再合口,最後才逐一縫上吊帶…朱迪稱之為「工廠作業程序。」,因為少了換針換線的動作,真的快了許多。
  下班後,吃完早點,就坐在窗前,還得開著燈,戴上老花鏡,一針一線的縫,有好幾次,一面縫,一面打瞌睡,手中的針線掉下時,才驚醒…

  朱迪一面縫布袋心,一面情不自禁的回想,前些天的對話…
  「明天,九月二日,」程妹妹在電話裡對朱迪說:「到東吳註冊組,將做了四十五年的工作,移交出去,就退休。」
  「退休後,好好休息,妳的病需要多休息…」。
  出人意料的事,總是在出人意料的時刻發生。九月二日,程妹妹背著工作包上班,就沒再回家,直接進了醫院…

  「程姐住醫院了…」小妹在電話裡對朱迪說。
  星期一,九月二日,進辦公,坐在電腦前,竟然想不起用了幾十年的Pass word,開不了機。同事將電腦借給她用,她竟然以為是自己的「位置」,不論問她甚麼,她都是茫茫然的望著妳…
  同事通知家人,直接送到她的治療醫院(台大癌症科)。
  「程妹妹,我是小玲…」朱迪打電話到醫院說。
  「這回恐怕不行了…」電話裡傳來的是哽噎聲。
  「一身不舒服,又說不出是那裡不舒服…」沒多久,又恢復正常談話了。
  「妳現在要做的,就是『對症治療』,泡泡熱水澡,可使全身鬆弛…」她們很少在電話裡聊天,這可能是第一次,談了約有一小時。後來聽孩子們說,跟阿姨通過電話後,心情好了…
  癌細胞已經漫沿到「腦膜」了,所以記憶出了問題;胸部出現硬塊,已經是「顧不得」的「次要問題」、腰脊椎也被感染,所以坐不直,更站不起來…
  「妳要撐著,」朱迪聽了之後,立即打電話到病房,對躺在台大醫院病床上的程妹妹(其實是姐姐)說:「等我回來!我九月二十一日深夜到台北,二十二日一大早來看妳。」
  「好,」程姐姐說:「我等妳,九月二十二號見…」
  「奇怪得很,」程妹妹的妹妹菁菁說:「我們跟她講的事,轉眼就忘了,怎麼就會記得,大姐(朱迪)二十二日要來看她…」
  「……」朱迪聽了,只是飲泣,一個字也說不出。

  朱迪利用不上班,不做菜的時間,趕著在九月十五日,星期日之前,縫好65顆裝滿各種材料的布袋心。十七日一天,買菜、作菜,她要為80歲的趙之楚、18歲榮榮,準備足夠一星期吃的。在美國掛念台北的病中好友,離開家又放心不下這兩個年齡差了62歲的一老一小。
  「愛是牽掛?」或「牽掛是愛呢?」
  煮了一鍋「紅燒牛肉」,分成七分;一鍋「炸醬」,分為三分;一大碗「八寶素炒」,一再交待,這是每餐必吃的菜。如果我們愛吃「麵食」,她一定會像嘲笑「懶人」的故事一樣,煎兩個「大餅」,在我們的脖子上一人套一個。說實在的,一個家庭主婦出一趟門,真不容易!
  九月,是醫院工作的各執照renew的月分,每個月的月底,各種帳單也該寄出了,一位職業婦女、身兼家庭主婦,真的是忙上加忙。幾十年的經驗,朱迪也養之有素了,雖忙不亂…
  百密一疏,一切都按計劃完成了,20日下班回家,一面吃早餐,一面將當天的連續劇看完。10:00整出發前往機場,一向少雨的Texas,竟然下起連日大雨,巧的是,台灣正逢「天兔颱風」過境,一連串的巧事,弄得人心情煩躁不寧,真的,天氣會影響心情,朱迪偏偏要在此情此景下,趕飛機回台北,倒使人想起了孫星衍的兩句詩:「莫放春秋佳日過,最難風雨故人來」…

  已經上了I-30,才想起,忘了帶高血壓葯,還好留有預備時間,倒回取葯,並未耽誤班機時刻…
  頭一天上班前,趙之楚還提醒她,別忘了頭痛葯,出發前,怎的沒有再提醒一聲呢?很是懊惱。
  「除了探視程妹妹之外,甚麼應酬都免了,」臨行前,趙之楚一再叮嚀道:「飯店四樓有『三溫暖運動室』,作作運動,進蒸氣室蒸一蒸,出一身汗,不只可以放鬆肌肉,也可以鬆弛一下精神,在房間裡泡壺好茶喝…」
  「行了,行了,你要『耳提面命』幾次…」
  「要說到妳『不思而得,不勉而中』為止。」趙之楚嘻皮笑臉的說:「好了,不說這些了…」
  「妳縫布袋心的時候,在想甚麼?」趙之楚轉換話題說:「妳的stuffing夠填滿65個心嗎?」
  「我在想…」朱迪想了想接著說:「我先下課,在她的教室外,等她下課,然後我們一起走回家。」說罷放下針線,隨手抽了一張「面紙」…
  「我還在想,她讀書比我用功…」
  「何以見得?」
  「她能早起讀書,我不能。」
  「她還想從牆(三夾板)縫中穿一根繩子,繫在妳的腳指頭上,」趙之楚接著說:「每天早晨拉繩子,叫妳起床…」
  「跟你說的過事,你到還記得?」
  「我是一個沒有童年的人,對別人的童年事,特別有興趣。」趙之楚說:「特別是妳的。」
  「我還常想,」朱迪低頭縫著說:「她帶兩個女兒來花園新城度假,四個孩子一起玩的情形,至今仍然是歷歷在目…」
  這些天,為了減少朱迪的憂傷情緒,趙之楚總是邊看電視,邊找話與她聊著。
  「我打算給媽媽提前過生日…」朱迪在電話裡與在醫院陪伴媽媽的瑞蘋商議說:「她是十月生日…」
  「好,好好,」瑞蘋說:「媽媽是十月生日?」
  「今年提前過…」
  「好好,很好,提前過…」
  「啊,阿姨,爸爸說,還得準備一頂后冠,與權杖(wand)…」瑞蘋說。
  「蛋糕、點心、生日飾件,全由我負責,你們只負責邀請人。」朱迪在電話裡指揮若定的交待:「建國南路的鄰居由妳阿姨菁菁與我們家阿妹負責連繫。」
  為了買一支有閃光的「權杖」,走了五家超市,包括Party city,Toys Rus,Toy store,Hobby lobby,兩家Wal-Mart都沒有找到,只買一支簡易型的閃光棒。對辦事求全的朱迪來說,雖不是遺憾,也是美中不足。

  上次,今年五月中,在福華與程妹妹見面、聊天、在銀翼吃晚飯、在朱記吃餡餅的「殘餘影像」還在「瞳孔」裡尚未退盡…
  「身體衰退得好快,人已變了樣兒,視力也不行…」程妹妹見到趙之楚時說。
  「沒有的事,」趙之楚迎上去說:「妳一眼就認出了我,可見視力挺行的。我一眼也認出了妳,可見妳並沒有變…」
  「妳的頭髮變多了?」在福華前門相候的朱迪,聞聲趕了過來,她有四年沒見到程妹妹了:「氣色也很好。」
  「我要做到『限齡退』為止,」朱迪問她打算甚麼時候退休,程妹妹說:「我要為『亮亮』(她的外孫女)準備獎學金…」
  那時,今年五月,她說話中氣十足,滿懷希望…
  治療雖然失敗,也算是為醫學研究作出了奉獻生命的大貢獻。從事科學研究的過程中,失敗的貢獻,絕對不比成功的貢獻小。

  「妳縫的這些心,裡面塞不同的stuffing好嗎?」趙之楚追問。
  「怎麼不好,」朱迪說:「每一個心,代表一個人,不同的香味,不同的名稱,不同的人,對她各有不同的情…」
  「有妳的,」趙之楚佩服的說:「出口成章,且有深義。」
  16日夜縫製完成,又與榮榮逐一清點,確認65個無誤,裝進隨身行李中,這件工作才算完成。
  「大姐有托運行李嗎?」小妹在台北桃園機場問。
  「有。」趙之楚說:「原不打算托運,想早些出關的,又嫌太重,舉起、拿下都吃力,臨時決定托運的。」
  「啊,那就沒有事,飛機已經到達一小時了,我還沒有看見人…」小妹說:「啊,看到了…」
  「到飯店再給我電話。」
  放下電話的感想是李白的兩句詩:真的是「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何止千里?萬里也是「朝發暮至」。又想起王勃的詩:「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句句詩都是「寫實」,句句話「扣人心弦」。
  21日晚上9點(台北時間),飛機準時平安抵達,一切如趙之楚所料…

  上午10:25與榮榮到Parks Mall走路,七天不曾響的手機響了…
  「走第幾圈哪,」剛到中國作「七日遊」的Dick楊夫婦回來了。
  「今天來的比較晚,才走第二圈。」趟之楚回答說。
  「我會晚一點兒到,走完等我。」Dick說。
  「你到barnes/noble去看書…」趙之楚走完路,在Food Court找到榮榮說:「要不要再吃點兒甚麼?」
  「楊叔叔要來,是吧?」榮榮說。
  「我在這兒喝咖啡等他,等會兒我去找你。」
  「趙老哥,我在你家門前…」趙之楚剛端起咖啡時,許化森在電話裡說。他是一位隨性所之的性情中人,闖我家「空門」已是第三次了。
  「家裡沒有人,怎麼辦?」趙之楚猶疑的問。
  「我來Mall找你。」回答的很痛快。
  「他怎麼知道我在Mall呢?」趙之楚納悶兒的,邊喝咖啡邊想:「他還真了解我的生活習慣。」趙之楚有點遇到「知己」的感覺。繼而又想:「他怎會知道我的手機號碼呢?」嗯,又自答的想:「一定是打電話回家問曹蓉的。」
  不久,許與楊一起來到Food Court。趙之楚心想:「還真巧!」
  一切猜測都錯了!許是先到「茶理王」用Dick的電打的。
  「你耍我,該怎樣罰?」趙之楚責問道。
  「誰叫你不看來電號碼!」
  趙之楚向來就是電話響了就接,沒有看來電顯示的習慣,看了也看不見,等找到老花眼鏡,電話已經掛斷了。
  以前的電話,沒有顯示來電的功能;後來的新電話,才有顯示來電的功能,趙之楚幾十年養之有素的,電話一響就接聽的舊習慣,一時又改不過來,為此也不此被朱迪埋怨過多少次…
  一相情願判斷的事情,往往是錯的多,對的少。不能適時的跟上時代進步的步調,就是落伍。這是趙之楚今天的犯錯心得。

  「沒有人在家嗎?」小妹的聲音:「我們要去醫院…」
  下午5:00,台北早上6:00,趙之楚正想,朱迪應該先到醫院去看看程妹妹,不要等到下午5:00才去做生日Party…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趙之楚以李商隱的兩句詩作答:「妳們做的,正是我的心意。先到樓下吃一頓豐富的『免費早餐』,再去。」
  「日式早餐要7:00才開始,我們吃完就去醫院。」

  「程妹妹,祝妳生日快樂。」趙之楚估計朱迪可能到病房時,打電話醫院說。
  「謝謝你,趙之楚。」說話聲音清晰有力。

  晚上9:00,台北早上10:00,趙之楚打小妹的手機,她們果在台大病房,程妹妹一聽就知道是趙之楚,病情比「傳言」好的多…

  「生日快樂!」九月22日,星期日,凌晨4:00,趙之楚打電話到台大醫院病房(陽光室),程妹妹生日「現場」,祝福她生日快樂,並問候所有在場的舊日鄰居、晚輩們好…
  聽到的是一片笑聲。
  「好,好了,」朱迪以節目主持人的姿態說:「現在每人說一件小時候,與程愷筠有關的事。」
  「何文,你先說。」朱迪轉身指著唯一的男生鄰居何文說。
  「不是應該女生優先嗎?」何文說。
  「稀有動物優先。」
  一陣哄笑…
  「我與程愷筠是同班,」何文說:「這是妳們都知道的,放學後,我常牽著她的手回家…」
  「騙人的,吹牛。」朱迪說:「那時,不流行『異性公然牽手』…」
  「對,對對對,」小妹說:「就像現今不流行『同性牽手』一樣。」
  「哦…」朱迪拖長了音調說:「我說呢,我一直等你來追我的,原來,你的心早有所屬啦…」
  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人老了真好,年青時怎麼都說不出口的話,現在然能「無中生有」的,公然直白的,說了出來。多自信、多自在、多瀟灑…

  凡是自己作不了主的事,譬如「天兔颱風會不會影響飛機班次」?譬如程妹妹的病情?只得聽由它去,「任其自然」,我們做自己的事就好了…
  朱迪平安抵達台北,程妹妹不止撐住了,而且病情頗有好轉之勢,是傳言有誤?抑是醫生言過其實?事後想想,當初的憂慮、緊張、煩躁是不是有些多餘?

  大事小事,國事身邊事,一以貫之,由它去,聽其自然!譬如台灣最近的「馬王鬥」、危言聳聽的「滅王計劃」、「9:29起義」…一夜之間,台灣好像變成了另一個Syria,或中國「鬧紅小鬼」的年代。台灣的媒體不只是謠言的傳播中心,更是謠言的製造工廠。
  其實,台灣更像一個喪失記憶的垂危的病人,雖然是不幸,卻又比患了瘋癲狂的日本好多了…這個世界的國家,似乎都病了,美國也病了…
  王金平會不會受法律制裁?馬英九會不會被罷免下台?如果不是馬英九,又是誰能更好的領導台灣?事實證明不是李登輝,不是陳水扁,好像也不是馬英九。當然不是宋楚瑜、連戰,因為台灣人民拋棄了他們…
  馬英九的民調低,政令難以推行,不是政策不好,而是阻力太大。阻力並不是為了人民,而是為了各政治家族的私利。政治家族都不希望中央的權力太大、名望太高,這都會削弱他們的影響力。馬英九之所以反地方勢力(其實就是反各政治家族把持、操弄政治),就是要避免國家被幾大政治家族瓜分了,像菲律賓一樣。
  馬英九重用的人,都是沒有地方派系色彩的「後起之秀」,卻被人指責為「小圈圈」。他的理想是遠大的,苦衷是難言的。
  馬英九知道自己的政令難行的問題,出在何處、何人。但是他是一個「知法、重法、守法」的人,不像李登輝,為搞鬥爭,而不擇手段。馬英九不是「不會」、也不是「不懂」,而是「不屑為之」。

  民主與法治就是要待機而為,等別人出錯犯法,等人民覺悟。孟子引齊國民間的俗話說:齊人有言曰:「雖有智能,不如乘勢;雖有鎡基,不如待時。」早期的共產黨就不懂這個道理,大搞「土法練鋼、人民公社、紅衛兵、清算、鬥爭…」三十年一事無成。最近三十年,不再叫「血洗台灣」了,放寬胸懷,等待,等待時機,等待人民的覺醒。兩岸的關係就大不一樣了吧?
  終於等有人犯法了,卻被各政治大家族聯手「扭曲」成「滅王計劃」,操縱民意使馬英九的支持度降至9.20%。趙之楚不是一個「因人廢言」的人,共產黨有一話,是正確的:「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
  林肯說:「誠實是最好的政策,你可騙人於一時,不能騙人於永久;你可騙一個人,不能騙所有人。」馬英九是一個有耐心的誠實人,不給他機會則已,只要犯在他的手上,「法律之前,人人平等。」他處理王金平、柯建銘「關說」案,就是這樣的原則…

  「罷免馬英九容易,該換誰呢?」這是趙之楚作不了主的事,趙之楚就不該為它煩惱,甚至想一想,都是不智之舉。
  還是「楚狂接輿」(孔子時代的隱者)唱的那句話:「今之為政,殆而!」這怎麼成了一句「千古不易」的話呢?
  從政者辦事「如兒戲」,我們何不將它「當戲看」?何不將之當作「鴻儒」的「談笑」佐料?
  說著說著,戲碼就變了,而且是「說變就變」:
  今天看到一則讓趙之楚興奮不已的消息,蘋果日報的民調,馬英九的支持率,躍升至21.27%。趙之楚看後不知是喜是憂?身在萬里之外的遊子,對故鄉雖然眷眷之情,也不能隨著台灣沒有準頭的民調起舞,因為趙之楚還有自己的日子要過…
  與其花時間關心台灣的政局,還不如關心台北生病的程愷筠,與出門在外的朱迪比較有人情味兒些…

  「睡的好嗎?吃完早餐沒?」晚上8:00(台北早上9:00),趙之楚在電話裡問(朱迪在台北的每一天就是這樣開始的):「今天有些甚麼活動?」
  「今天玩的如何?累不累?」早上8:00(台北晚上9:00)趙之楚在電話裡問(朱迪在台北的每一天就是這樣結束的):「到四樓去『蒸、烤』一下,喝杯熱茶,看看電視,就可以休息了。」
  「我發現,我不在家時,你靈光多了。」朱迪說。
  「妳在家,無我『用武之地』,我原是『靈光』的…」趙之楚隨聲起哄的說。
  「剛到四樓去蒸了、烤了,剛洗完澡…」
  「說說病榻邊『生日Party』事吧,程愷筠怎樣…」
  「她能叫出每一位參加者的名字,說話也很清楚。緊緊的握住我的手,我們從來不握手的…她人大、手大,力也大…」
  「手有力很好,表示生命生力很旺盛…」趙之楚說。
  電話拿起,電話放下,就是一天。

  「今天又比昨天好些了,我問她昨天的事,她都記得。」朱迪說:「明天可能要出院回家…」
  「四樓,上、下,出、入就不方便了…」
  沒想到她能出院?雖然不方便,必竟是一件好事。奇蹟常在意想不到的時刻、地點發生。
  「大家正為此煩惱呢?」
  「明天妳要到永和她家裡去看她?」趙之楚說。
  「當然!」
  說台灣像一個病情變幻的病人,還真恰當,程愷筠又不出院了,只是換病房,換到復健病房…原是說不會出院的,現在竟然有望復健了。人是社會的,人又比社會強多了,台灣何時有望復健?
  我們對台灣,也只有盼望與祝福,就像我們一心盼望程愷筠康復,一心祝福她日有進步…

  這次匆匆去,又匆匆回,是專程看病中好友的,上午在台大醫院探訪程愷筠,就趕往中壢看剛開完刀的簡秀娟,都是有驚無險,算是一次讓人滿意的行程。趙之楚雖然沒有同行,但是,早晚一通電話,朱迪在台北的活動,也有身臨其境的感受。當趙之撥通手機時,程愷筠立刻就叫出「趙之楚…」,她一直是這樣連名帶姓叫的,但是這一次聽起來,格外親切…

  9月27日,正好榮榮沒有課(teacher’s day),兩人共同設計晚上的歡迎宴,買一束鮮花、水果,布置餐桌、擺好碗筷、酒杯…
  燉了一鍋香菇雞湯、煎一盤乾扁四好豆、一盤蘿蔔糕、切一盤水果。
  歡迎晚宴就算準備完善了…
  「現在你去將功課寫完,」趙之楚對榮榮說:「我去休息一下,準備晚上聽大姨講《台北一周記》。
  晚上10:00,四人圍桌而坐,一邊喝低濃度紅酒,一邊聽朱迪談《台北記趣》…
  「在醫院裡,」洪醫師說:「是不說『再見』,我只能說謝謝了!」
  「還有,」洪醫師走到病房門口,又回頭說:「也不能『我走了』,只能我要『回台北了』(或其他甚麼地方)。」
  有人問「甚麼是文化?」,這就是文化,或是文化的一部分。
  「程愷筠生日的第二天,」朱迪端著紅酒杯,對兒子、榮榮、與趙之楚講述「台北行的細瑣、趣事」:「我們在福華飯店門前上了計程車,我對司機先生說:『台大醫院』…」
  「老台大?新台大?」司機先生問。
  「新台大。」小妹說,接著又與她的大姐朱迪聊天說笑…
  「請問妳們是要去老台大,還是新台大?」
  「新台大,先生,」小妹說:「你怎麼老問這個…」
  「昨天,」司機先生說:「妳們不是帶著生日蛋糕去老台大的嗎?」
  「妳們兩次都是在福華門前叫的車?」趙之楚插嘴說。
  「你怎麼知道?」朱迪問。
  「計程車也有『習慣路線』…」趙之楚說。
  「是是是,」小妹與朱迪同時連聲對司機先生說:「真巧,也真有緣。今天是去新台大,病人轉病房了。」
  「啊,對不起,」司機先生禮貌的說:「我怕妳們外地來的(住飯店必然是外地人),記錯了,對不起!」
  台北真小,上次,今年五月,也有兩次坐同一計程車的經驗。這就是台北的人情味兒。

  「還有,」朱迪意猶未盡的說:「我們去娥眉餐廳吃飯,計程車的計程表,停車前又跳了一碼,從85跳90。司機先生說:『還是85好了,最後一跳不算…
  「算算,要算,」朱迪掏出100元,交給司機先生:「不用找了。」
  「妳這是『美國習慣』(給小費)?還是『凱』?」小妹說。
  「都不是,」朱迪說:「是《經典》的生活化之後,的行為化,這就是文化,中國的傳統文化…」
  「妳說話越來越像姐夫了,」小妹說:「我倒要請教,甚麼是《經典》的生活化?」
  「妳聽說過『投桃報李』這句話嗎?」
  「當然!」
  「這句話怎麼來的?」
  「不知。」
  「是出自五經之一的《詩經》:『投我以桃,報之以李』。生活化之後,就成了『投桃報李』…」
  「行為化呢?」
  「人家說,最後一跳不算,是有禮在先…」
  「啊,」小妹狡詰的笑道:「妳就『報他50美分(15元新台幣)』,好貴的『李子』呀!」
  聽完她們姐妹的對話,趙之楚心中想的是另一句《經典》名句:「禮失求諸野」,台灣政治高層圈裡,已經沒有禮,也沒有是非,只有政治與金錢利益,圍繞在他們附近的,不是拜金者,就是嗜爵者。
  所幸的是,社會基層,還有一點中國味兒…
  台北的基層社會,有的是人情味兒,處處顯露著生活化的文化氣息。是一個十分可愛的地方…
  可惜的是:人們浸潤其間太久,太久,以致久而不聞其香,而不知其珍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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