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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之楚《程姐好走,我是小玲…》2014/9/26

  *告別好友程愷筠*

  「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人心」…          「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聖人難解之惑,我竟遇上了這樣的尷尬事。
  2014年9月5日,我生日的前一天,下午4點30分(美國中部時間清晨3:30),妳,程愷筠,我的好友,沒有留一句話,一個人走了,悄悄的離開了台大醫院,擺脫了人間的喜怒哀樂,像一片雲彩,悄然的飄過青山,飄過藍天,進入我思念的世界…
  當我低頭擦拭淚水時,忽然覺真好,妳忘了,將我們對妳的思念帶走…謝謝妳留給我們的一切:
  「程姐,好走!我是小玲…」在妳我共有的65年中,這是我第一次叫妳程姐,妳總是叫我小玲。因為妳比我大一歲,是我的姐姐;程伯伯、程媽媽叫妳妹妹,鄰居的長輩們都叫妳程妹妹,我們原以為這就是妳的名字。又因為鄰里間的妹妹太多,幾乎每家都有一、兩個妹妹,大的叫妹妹,小的叫小妹,不同家的妹妹,就冠上一個不同的姓,長輩們都叫妳程妹妹,我也不知大小的這樣叫妳…
  不管是比妳大的,或比妳小的,都叫妳程妹妹,妳都慨然相應。這就是妳,雍容大度,終生不改的人格特質…
  整個村子裡的同輩人,不論是比妳小,或比妳大的,都叫妳程妹妹,只有我家小妹叫妳「程姐」,因而不管在甚麼地方,或是電話裡,只要聽到有人叫「程姐」,妳的回應就是:
  「阿妹,或安紀蘋…」
  「妳怎麼知道是我?」小妹安紀蘋問。
  「只有妳一個人叫我程姐。」
        ***
  我怎麼會希望一位與自己有深厚情誼的人,不如早些死了的好呢?希望妳痛苦的活著,是自私,難道希望妳不如早些死了的好,竟是愛?愛怎麼會是這樣的呢?
  這太不合情理了,我卻真的這麼想過。
  人生的痛苦,有比死更難忍受的!為愛而死,叫作「殉情」,殉情是被稱頌的偉大,為愛而痛苦的活著,像妳為愛女、為心愛的外甥而痛苦的活著,難道不是愛?難道不比殉情之愛更偉大?痛苦的為愛而活著,這也是一種殉情。
  程姐,陪我玩兒的好鄰居,幫我寫作業好學長,與我患難相扶持的好朋友,我曾希望奇蹟出現,我也曾希望妳早些擺脫痛苦,早些安息…我的心情是矛盾的,愛妳之情卻是真誠的,不必我說,這是妳知道的…
  「與其為我們而活,不如為自己無痛苦的死吧…」這也是妳的弟弟、妹妹、女兒說不出的,悲痛的矛盾心聲…我能理解,因為我也曾這樣想過。我知道,妳是不會責怪我們的。愛到深處無怨尤,就像妳愛我們一樣。
        ***
  「她是怕妳們難過、悲傷,」家屬趕赴醫院時,護士對家屬說:「特別選妳們不在的時候走…」
  我相信,護士說的是真的,正是妳的心意,因為妳一生都是處處為人著想,從來不替自己想過甚麼…
  妳痛苦的活著,就是要告訴我們:「愛人是一件痛苦的事!」
  我也要對妳說:「承受愛,也是一件痛苦的事!」
  「最近我常聞到家裡有一股莫名的香氣…」程家小妹在電話裡對朱迪說。
  「我看見家裡的樓梯口有個小女孩…」朱迪轉告娃(瑞平)的話說。
  「妳們的程姐快要走了。」趙之楚聽後說:「娃是會畫畫的,何不叫她將看見的小孩畫下…」
  那些出現在臨終病人附近的小孩,應該就是迎接亡魂的小天使。
  趙之楚曾聽過好幾位朋友,講述陪侍親人臨終的經驗說:「身邊,或床前有好幾個小孩。」有的還是跪在地上。臨終病人這麼說:「叫他們起來,別跪著。」也曾聽說,病人臨去前,家裡充滿檀香味、花香味、或某種特殊香氣…
  這些景像的出現,應該是臨終者的福報之一,趙之楚是這麼想,這麼認為的。沒有「科學」依據,但是事實。事實就是科學,人類不知的科學太多了,這只是其中之一…
        ***
  五年前,在一次不經意的,巡迴檢驗車上,作了一項肺部攝影體檢,意想不到的,竟發現自己患了「肺線癌」。這是一種與妳絕對扯不上關係的病,竟然發生在妳的身上…
  聽了這樣的惡耗之後,讓人想到「斯人也而有斯疾也」的無可奈何?怨天不能,尤人不該…
  妳自己聽到後,沒有驚慌失措,沒有怨天,也不曾尤命,妳要繼續如常的上班工作,因為妳還有未了的心願,妳的心中充滿了愛…
  「我要為亮亮存學費…」五年前,我回台北,大家在朱記吃餡餅時,妳對我這麼說。
  妳的一生,總是為父母、為子女、為朋友著想的多,為自己打算的少。一個公務員,供完兩個女兒上完大學,留完學,又要為外甥女存學費,妳開設的是一家「愛的無限責任公司」。
  在我的記憶裡,不曾聽妳說過一句抱怨的話,或指責過任何人…
  這樣一個樂觀的善良人,竟會生這樣的不治之疾,妳不抱怨,我都覺得天道不平。
  「如果不治療,快則一年,慢則一年半…」台大醫院肺癌科的醫生說:「妳願意接受試驗葯物治療嗎?」
  「有痊癒的可能嗎?」
  「不知道,所以叫作試驗葯物治療。」醫生誠實的回答說。
  「好,我願意!」妳堅定的對醫生說。
  在醫生說「不知道」的條件下,妳願意接受試驗葯物治療。我知道,妳當時想的,已經不妳個人的生死了,而是要用自己的身體、生命為醫葯界作無私的最後的奉獻。
  妳這是用自己的身體、災難、為肺線癌,為醫學界作無私、無賞的貢獻。
  「試驗葯有效嗎?」接受試驗治療三年後,回診時妳問醫生。
  「接受試驗葯物治療的120案例中,連妳在內,目前只剩下五人。」主治醫生誠實的回答說:「效果已經超出我們的預期。」
  這就肯定了妳接受試驗治療的貢獻,肯定了妳對肺線癌的貢獻…
  妳接受「試驗葯物」治療,將本來只能活一年至一年半的「肺線癌」,延長至六年之久,這就是妳對這種病的貢獻,對肺線癌的貢獻。妳的犧牲是有價值的,在治療肺線癌的醫療史上,有妳的奉獻,有妳不可磨滅的功業…
        ***
  接受試驗葯物治療,絕對不是一件輕鬆的事,頭皮破爛,食慾不振…各種副作用層出不窮,因為是試驗葯物,許多葯效反應,是醫生也不知道的,只能作一些「對症治療」,對症治療就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
  不論醫生如何「折騰」,不論葯物反應如何惡劣,妳都安然無怨無尤的,充滿希望的慨然承受…
  很早以前,早在妳得知生病之前,妳就為父母,也為自己買了醫療、喪葬保險,為的是免除弟妹、孩子們臨事時的煩惱、憂慮、與慌亂…
  妳對事情的設想、處理,總是既深遠,又周到。
  一個半月前,程伯伯在睡夢中走了,全家人除了悲痛之外,沒有一絲一毫的煩惱、或驚慌失措。一通電話,葬儀社來了,殯儀館來了,本來陌生又麻煩的殯葬事情,竟是那樣的井井然,這都是妳「先家人之憂而憂」的事先安排。妳為父母買保險,是怕弟妹們臨事而煩,妳為自己買保險,是怕女兒們臨事慌亂。妳總是處處為人想,而且想的周周到到。
  妳是為人子女的模範,為人父母的模範,為人姐姐的模範,為人朋友的模範,妳是傳統道德的守護者。
  15年前,我在美國生病開刀,妳叫小妹帶給我1,000美元,那應該妳當時一個月的薪水,那也是我最艱困、無助的時候,那時收到錢的心情,絕對不是「雪中送炭」四個字所能表達萬一的。
  妳知道嗎?那是我一家四口,四個月的生活費,有了這筆錢,我可以安心的在家多休兩個星期,不用上班,這對一個剛開完刀的病人是多麼重要?那1,000元,給我的,遠不只這物質上的,給我感情上的慰藉,那是無法用語言表達的。奇怪的是,我連一聲「謝謝」都不曾說…
  娃在美國上學時,妳曾兩、三度到舊金山探望她,就是沒有來德州看我,我知道,妳不是不想來看我,而是為節省錢,妳將辛苦賺來的每一分錢,都用在該用的地方,譬如給我一出手就是一千美金…
  我知道妳的心意,我沒有說,妳也不說。因為我不說妳也了解,妳不說我也明白,這是不是人們常說的「知心」?
  我知道妳不會怪我,我也知道,說「謝謝」是多餘或不必要的。
  我們都知道,妳有好多未了的心願,妳是不想走,不該走的,65歲,連平均壽命都沒有活到。妳的生命、與意志力一直是超乎尋常的強韌…
  上天要接妳去,必有更好的安排,也許是給善人的一項獎勵,在我為自己喪失好友而悲痛的同時,也應該為妳高興才是。是這樣嗎?應該這樣嗎?說實話,我不知道,也許就是我的盼望吧!
  「她的眼睛炯炯有神,握手強而有力,」一年前趙之楚在台北說:「她的生命力強著呢!」
  「媽本來是想看到亮兒上學的,」娃(瑞平)說:「本來是不會這麼快走的,」娃擦著眼淚說:「就是聽我說媽感染肺炎,容易傳染給亮亮,她才…」
  我相信瑞平的話是有道理的,這與妳「一生為人」的人格特質是相符的,我相信,這是妳自己的選擇,時間也把握的真好,一是唯恐亮亮被感染,又選家人不在醫院的時刻,因為妳不忍聽到妳所鍾愛的人,悲傷的哭泣聲,所以妳選他們不在身邊時走,妳去的是那麼「從容」,那麼「自在」…
  「程姐,走好!我沒有多餘的話可說,」朱迪捧著香,凌晨三點,在自家後院,在竹林邊,仰望著青天說:「我們後會有期,我們會在另一個地方,再作鄰居,再作同學,再作好友…」
        ***
  憂慮的心比所憂慮的事,所造成的損傷更災難…
  擔心的事發生了,比意外好些。
  憂慮像一張強力的弓,拉了五年,越拉越緊,拉的腿軟、手酸、力盡…終於鬆手射出了,箭矢快速飛向不知的目標…
  拉弓人茫然的站在當地,望著箭失飛向不知的遠方…
  我還會再回台北,可是卻不能與妳一起喝茶、吃小館子了…
  去年九月匆忙的趕回台北,在台大醫院的病房,為妳舉行65歲生日Party,妳能認出所有的參與者,我們講的全是婚前兒時的往事,妳怎的忘了呢?我們明年還有一次約會,講好是何文請客的…
  妳一定是忘了,妳一向是一個言而有信的人,從小說話算話的人,妳一定是忘了…
  我們一定還會再見面的,那時,該妳當接待我們的主持人啦。
  看著去年生日party的照片,茶的香味,還在齒頰間,妳的笑聲還在耳邊,妳那充滿情意的眼神還在我的眼簾閃動…
  「音容宛在」這句話說的真好,妳去那兒了呢,怎麼也不留一個電話、E─mail給我?回台北時叫我怎麼與妳連絡呢?
        ***
  美國中部時間,清晨三點,我是上夜班的人,常在晚上工作,正清理房間,手機忽然發出收到簡訊的「叮」聲…
  不用猜,一定是小妹從台北發來的,不用猜,一定是妳已經不告而別了。我擔心了一年的事,終於發生了,一點兒也不意外,卻又非常意外…我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它早些發生,還是晚些發生?當然,最好是不要發生…
  古人說:「愛之欲其生」,不知怎的,有時我真希望妳不如早一點走的好,這當然是沒有惡意的,又覺得「愛之欲其死」有些不合人情…
  人情?究竟是為己?還是為人?痛苦而沒有希望的活著,是為己?抑是為人?
  「程姐走了…」我看了手機簡訊,沒有哭,連眼淚也沒有掉一滴,我這才知道「欲哭無淚」是甚麼滋味…
  放下手機,拿起專作「家祭」用的香…
  清晨三點,來到後院,我從來沒有這時來到後院過,星星那麼多而亮…手捧著三支點燃的香,我沒有禱告…
  古書上說:「獲罪於天,無所禱焉。」做壞事得罪了上天的人,禱告是沒有用。天理昭彰,一切都有公平的審判。
  像妳這樣慈孝友義兼備的人,上天自有安排,上天的安排,一定比我所想的更美好,更完善…用不著我祈求、禱告,上天自有自女的安排…
  看著輕煙繚繞上升,好像看到了妳忽而小,忽而大的身影,千姿百態的身影,在深藍的蒼穹下,隨著輕煙飄動著,飄動著…
  影像由清晰而模糊了,星星也不亮了,我的眼睛已經充滿了淚水…
  兩天前,聽說妳已經因肺炎住進台大醫院了,我知道,許多老人,老蔣總統、南懷瑾大師…許多德高望重的老人,最後都是因肺炎而升天,而離開人世的。以妳已經那樣羸弱的身體,一定承受起肺炎的侵襲…
  我心裡有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不情願,可是我知道,上天總是不能盡如人意的,我知道,妳就要遠行,我知道,所以我沒有哭,卻比哭更難過…以後我不會勸人不要哭泣,我要鼓勵想哭、能哭的人,縱情的哭。哭是一種釋放,甚至是一種安慰…
  奇怪,真是奇怪,我沒有難過,不像一年前,聽說妳住進台大醫時那樣的難過,也不像五年前,聽說妳罹患肺線癌那樣的驚赫,也沒有急著要趕回台北的激動…反而有些高興。因為我知道,天意不可違,我也知道,上天總是善待善人的…
  高興妳不再為褥瘡所苦,不再為不能吞嚥所苦,不再為有情無法訴說所苦,不再為未了的心願而不甘。
  弟、妹、孩子們已經遵照妳的心意,為妳選了青山、樹林、鮮花的新住所,妳做事總是這樣的周到、縝密。
  妳對人的愛是古老的,人性的;妳對自己「歸宿」的選擇,卻是時代的,是超時代的。妳已經將對親人的愛,拓展為對後代子孫的愛,對地球的愛…
  程姐,一個平凡的身體裡,卻住著一偉大的靈魂,妳用自己的身體,忍受痛苦,為新葯、新治療方法作實驗;妳又將自己神聖的骨灰,去守衛地球,滋養林木、花草…



  妳將愛發揮得淋漓盡致,程姐,妳辛苦了,如今都放下了,妳現在是長了翅膀的天使,可以無局無限的,悠遊於天上人間,妳喜歡山,盼望妳能到我家的「七星林」一遊,盼望妳魂魄能與我的夢相接…
  妳已將守護親人的愛、朋友的情,移轉化為對樹木、花草、青山的呵護…
  妳將與樹木、花草同在,與青山同在,與藍天同在。自今而後,不管在那兒,只要有青山,有樹木,有花草,有藍天,就有妳的聲音、影像、與愛…
  陽明山是個好地方,那將是妳的家,那裡沒有空氣污染,沒有噪音,青山常青,鮮花如新,高山上的星星特別明亮,妳在陽明山夜空的星星下,我在自家後院夜空的星星下,星星是我們共享的「雲端」,不用電腦,不用網站,我們就可以在「雲端」自由的交換訊息,互訴心聲…
  我也是一個喜愛山林的人,不知是不是受了妳影響,或者我們是「天生」的同好,難怪我們成為朋友…我的大部分假期,都是在山林中度過。
  我家前院也栽了七棵樹,我稱之為「北斗七星林」,樹下是如茵、如氈的草地…雖然不及陽明山盛名,但是樹是樹,花草是花草,我每天進出,都會看見北斗七星林,都會踏在如茵的草地上…好像又走近了妳,進到妳的靈魂世界,妳並沒離開我,妳仍在我心靈中,與我同在…
  希望妳常來我家的「七星林」盤桓,能與我夢相接…
  妳走了,我反有距離更近了感覺,也許根本沒有距離…只要我想著妳,妳就與我同在。
  有人說:「我思故我在。」其實不是,應該說:「我思誰,誰就在。」
  只要我思,妳就在!在我的記憶裡,在我家的相冊中,在我與朋友們、孩子們的談話中…
  在網站上我看了好些「樹葬」、「花葬」的圖片,妳未來的家,可以看到的家,可供觀賞的家,那樣的明亮、美麗,沒有一絲陰森感,是一處人見人愛的地方,是一個讓人有親近感的地方,就像妳的為人一樣…
  今後,我不一定要到陽明山,凡是有樹木、有花草的地方,就是妳的家,就會想到妳…
  每當我看到這樣的景像時,就像到了妳的「府第」,甚至想找找「門鈴」在那裡…
  為妳高興,有這樣美好的家。不知怎的,忽然又悲行中來,因為我忽然想,今後誰會在開學前,提醒我「暑假作業寫完沒?」又有誰的幫我寫「暑假作業」?
  快一年了,差10天就是一年啦,這355天中,日思夜夢,都是妳炯炯有神的眼神,響亮的聲調…
  清晨三點,後院的天空是那麼藍,星星是那麼亮,我從來沒有在這樣的時間,來到後院,也從來不知道自家的後院是這麼美麗…
  我知道妳在台北,卻從來不知道,妳對我是那麼重要,也從來不知道,妳我之間的情是那麼的深,那麼的濃…我們一起長大,一同帶弟、妹,一起上學,先後結婚,又先後做媽媽…
  一切都是那麼的平常,那麼的自然,平常自然到不覺得稀奇,平常自然到不知珍貴。只是常跟孩子們說妳我的兒時小事…
  站在後院,手捧三柱香,仰望藍天,繁星無數,沒看見星星殞落,妳怎麼沒說聲再見,也沒有揮一下手,就走了呢?青煙帶著我的祝福的心聲,在空中繚繞,能繞到妳的身邊不?
  我的思緒有些亂了,實在是太亂了,說話、寫作,都有些零亂…
  值得思念的事太多,想說的話也太多,無法組合,無法編輯…
  「程姐常來看我,白天我在『七星林』等妳,夜晚我在夢裡等妳,我是小玲…」
  臨書啜泣,不知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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