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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之楚《天外歸來》2014/1/10

 *紐約、賓州、德拉瓦六日遊*

  已往,從休士頓回來,由I-45轉入I-20向西,經過Duncanville下山,阿靈頓銀河似的燈光,像極了從林口下山,經泰山收費站進入台北的景像……所以趙之楚就將Duncanville這個山坡,叫作泰山。
  就像乘「五月花號」來「新大陸」的英國人,在新大陸起了許多帶「紐」(new)的州名、地名一樣,都是「思鄉情結」的反射作用。
  從聖路易士機場起飛後,飛機轉向迎著落日向西飛。自弦窗外望,一輪火紅的、無限好的夕陽,離地平線不過一尺來高,卻花了將近一小時,才落入地平線下。「無限好」的「夕陽」,也可以延長了……
  俗話說的「太陽從西邊出,並不是不可能的。」趙之楚心想:「如果以超過地球自轉的速度,迎著太陽向西飛,我們就一定可看到太陽從西邊升起。」
  民航機的速度畢竟沒有地球的自轉快,這項「追趕賽跑」失敗了,夕陽還是被地平線吞沒了……
  從三萬呎的高空俯視黑暗大地,大城、小鎮的燈光,怎麼看都像「銀河系」的「星雲、星團、或星系」。趙之楚突然覺得自己正在作星際旅行,黑暗的大地,就像無光無亮的太空,色彩瑰麗的大城市,像昴宿星團的X光影像,光亮暗淡的小鎮,像爆光短暫的昴宿星團雲氣,或繁密,或稀疏,連線不絕,長帶似的鄉間燈光,像引人遐思的銀河……想著,想著,不覺耳朵有些閉氣,飛機變得安靜無聲了……「請將椅背豎直,繫好安全帶,飛機準備降落了……」
  飛機降落了,趙之楚回到了自己的「達福銀河系」,這次回家,他有「天外歸來」的感覺。這種感覺真好。

第一日(11月4日2010年星期四德州晴、紐約雨)

  朱迪與趙之楚沒有要洛珊到機場接他們,對女兒洛珊說的理由,是「不要耽誤她的時間。」其實是「怕浪費錢。」洛珊也真的是沒有時間,而他們自己而言,則是「花時間省金錢。」
  譬如去紐約的前一天,飛機公司打電話來報告一個好消息(他們說是好消息):「只要」加49元,就可直飛紐約的拉瓜地亞機場,不必經過聖路易士。
  「回程呢?」趙之楚問。
  「再加49元。」朱迪看著電腦銀屏說。
  「兩人就是196元,稅金在外。」趙之楚說:「我們寧可順便光觀一下聖路易斯機場,花百把塊錢,在機場吃吃、喝喝、看看。豈不美哉!」
  老人有的是「時間」,少的只是「歲月」。
  很幸運,幾位老「鶴友」所擔心的事並沒有發生。這些年出外旅遊的人,對飛機誤點,尤其是轉機誤點的事,不只是詬病,簡直視為「畏途」。這趟,飛機出奇的「準時」,轉機的登機門也很鄰近。
  到達時,紐約的氣溫52℉,下著毛毛細雨。因為是飛機到港的尖峰時間,等計程車的旅客,排的像九轉肥腸似的。所幸的是,工作人員指揮若定,旅客看了也心定氣閒,不到半小時,就上了計程車。登車柵門口放了大量的「收費表」,供初來乍到的旅客隨手取用。價目表明定某地區多少錢,既免了討價還價的麻煩,又消除了乘客擔心司機繞彎路的疑慮。紐約,真不愧為世界名都。
  「我就知道,」女兒洛珊迎出大門說:「我聽到電梯響,與拖車聲,就知道你們到了。你們這樣大包小包的,都帶了些甚麼?」洛珊一面接過提包,一面說。
  「你爸爸說,就差一點兒沒把雞籠提來!」
  「雞籠?」洛珊疑問道。
  「這是爸爸嘲笑我,像鄉下父母帶著雞、鴨進城看望兒女。」
  「爸爸還是這麼壞!」
  表現最熱情的,莫過於秋影(洛珊的愛犬),一見到朱迪,又蹦、又跳、又叫,還往她身上爬。朱迪立刻蹲下身子,叫牠表演握手、打滾、talk(你說talk它就汪汪叫兩聲),表演完畢,朱迪隨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專為牠買的狗美食。
  趙之楚是第一次來女兒的新居,朱迪四月來過之後,就讚不絕口,很希望幫女兒買下此屋……
  朱迪替女兒「導覽」,這個窗戶可以看到甚麼,陽台甚麼時候可以晒太陽……
  洛珊臨時取消了她預定的活動,陪朱迪與趙之楚去吃「蘭州羊肉拉麵」。
  紐約公寓的缺點是冬天太熱,因為暖氣是中央系統的,自己不能調動。夏天也太熱,因為沒有冷氣裝置。站在十樓的陽台上外望,每家都裝有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窗型冷氣,像極了台北。

第二日(11月5日2010年星期五陰/雨/霰)

  出門時,正下著粉狀的Sleet(霰),打在防風、防雨的加克上,沙沙作響。
  本預計上午八時出發,因為租車耽誤了一點兒時間,九點才離開紐約市,離開紐約市天就晴了。因為錯開了交通的尖峰時間,行車非常順暢。十點二十就住進了位於德拉瓦河邊的度假屋,屋名叫「樺樹林」(Birchwood)。
  門是開著的,鑰匙放在Patio的桌上。他們就像回到自己的家一樣。三房兩廳,一人一房,洛珊因為有小狗秋影相陪,所以選了大床……室外50℉,室內和暖如春,連Patio裡也只能穿T恤衫。
  桌椅沙發,電視、錄影機、影帶、古典文學著作、食譜、雜誌,還有一本介紹麻將的專著。廚房用具、餐具、油、鹽、糖、香料,一應具全。真的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住這樣的度假屋,有一個「來去自如」的優點,你可以清晨八點Check In,也可以晚上八點Check Out。也有一個缺點,就是要自備枕頭套、床單,中間也沒有人來為你清理房間。
  各人安置好自己的衣物、盥洗用具,舖好床單,套上枕頭套。朱迪與洛珊前往來時經過的,只有一個交通燈的小鎮,買些菜,在法式點心舖,喝杯咖啡,吃點糕餅,算是下午茶。趙之楚留在「家」裡陪小狗。
  沒有別的人,秋影只好如影隨形的跟著趙之楚,趙之楚永遠是牠的最後選擇。泡好茶,跟在家裡一樣,換了運動服,坐在三面臨窗,溫暖的Patio裡,秋影頭向窗外,爬在趙之楚的兩腿中間。趙之楚一手撫摸著小狗,一手端著茶杯、觀賞這條從門前流過的,美國的歷史名河……

  「眼前這條河德拉瓦河,」趙之楚思忖著:「可是一條與美國歷史頗有淵源的名河,是分開賓夕凡尼亞、德拉瓦、新澤西三州的邊界河,全長約650公里。這三州都是美國最初的十三州的成員。
  該河發源於紐約州傑弗遜山,注入德拉瓦灣。流域面積35,297平方公里。
  「1776年耶誕節夜,華盛頓曾率軍在特楞頓(Trenton)上游渡河,成功地襲擊了英軍。
  「1787年12月12日,聯邦憲法批准,賓夕法尼亞成為加入聯邦的第二個州。
  「而德拉瓦則是1787年12月7日加入聯邦,因為該州議會率先通過聯邦憲法,所以被稱之為美國「第一州」……

  朱迪與洛珊興高彩烈的抱著購買的食物回來了,趙之楚替她們開了一瓶紅酒,也為自己倒了一杯瀘州老窖,在Patio中看著樹影東移,喝著酒,聊著往事,穿插著洛珊在紐約的新經歷、新見聞……從女兒那裡,趙之楚才稍微感受到一些「時代的脈動」。
  晚飯時吃女兒做的西班牙「海鮮飯」,喝朱迪燉的雞湯,聽白光的歌:

  《魂縈舊夢》
  ……
  青春一去永不重逢
  海角天涯無影無蹤
  斷無消息石榴殷紅
  卻偏是昨夜魂縈舊夢。
  《如果沒有妳》
  ……
  如果沒有你日子怎麼過
  反正腸已斷我就只能去闖禍。

  《今夕何夕》
  ……
  溪水流夜風急
  只有我和你我和你,
  患難相依。

  不知覺中,一瓶紅酒喝完了。收拾完餐具看《屋上提琴手》……
  這一天過的好充實。

第三日(11月6日2010年星期六晴)

  朱迪與洛珊尚未起床,趙之楚的生活像定時鬧鐘一樣,七點悄稍的起床,盥洗、泡茶,跟在家一樣。做完運動,捧著新泡的熱茶,坐在Patio裡迎接朝陽……
  朝陽照在河水細細的波紋上,閃灼著萬點金光。
  金光像催眠師的咒語一樣,趙之楚的思想隨著悠悠河水,進入了夢、幻、真混同的世界……
  河水悠悠依舊,河岸上花開花謝的自然律沒變。松樹更高了,橡樹更粗壯了。幾百年像一天,像一個季節……。
  印地安人搬家了,荷蘭人、芬蘭人、瑞典人,回國的回國,歸化的歸化,留下來的,現在也分不清誰是誰了,統統說美語,並自稱是美國人。新的民族隨著新的國家誕生了。
  蒼松翠綠,橡樹斑斕繽紛,河水平靜的像結了冰似的。一粒粒橡實,無心有意的墜落,雖在河邊,卻能感受到「空山松子落」的靜謐之美。一片片或黃,或紅的橡葉,從數百尺高的樹梢緩緩的、無方向、無目的、又無聲的,像彩蝶一樣的飄落……飄落在殘花叢裡,飄落在褪色的衰草地上,若是沒有意外,它們或就地繁衍後代,或化作春泥,回饋它們的母親。
  漂落在河水中的,將隨波逐流的漂到一個有緣的地方,作為那裡的移民,像曾在這裡生活過荷蘭人、芬蘭人、印地安人、瑞典人……。也有些像趙之楚從中國飄落在台北,又被「潮流」捲到了南美的玻利維亞,再被「時尚之風」吹到美國。在美國三遷之後,才定居在一個與他有緣的德州「阿靈頓」小鎮上……
  「人的命運,」趙之楚想著:「很有些像橡實、像落葉、像草木……是耶?非耶?或是『哦耶!』」

  「呱!呱!」一陣烏鴉的叫聲,驚醒了趙之楚的「迷思」。這叫聲太熟悉了,在兒時在湖北聽過,後來在台灣也聽過,在南美聽過,在德州家的後院,天天聽。沒有古、今之別,也不因地區不同而有「方音、方鳴」。同一個音調,絕對不迎合人的愛惡,你喜歡,牠也不為你叫,你不喜歡,那是你的不幸……人能做到這一點嗎?「我能嗎?」趙之楚自問。
  「千載琵琶作胡語」他忽然想到杜工部的詩。
  此刻,趙之楚算是悟到了,『寵辱偕忘』、『萬愁皆空』的境界,這種『混然忘我』的,『我非我』的感覺真好!可惜我趙之楚只能「日月至焉」。若能持續『三個月』,說不定就是『得道』或『悟道』的境界?孔子稱讚顏回「三月不違仁」,其他的弟子則是:「日月至焉」。可見人人都有「悟道」的經驗,能不能得道,不在「悟的難」,而在「守之不易」。
  人人都有佛性,人人都有道心。問題是我們能不能守住「這萬貫家產」!所以孔子說:「得見有恆者,斯亦可矣!」

  八點,朱迪與洛珊相繼起床,煮咖啡、煎蛋、烤吐司……
  趙之楚還是喜歡吃昨晚剩下的「海鮮飯」、喝清茶。
  地圖上說,出門沿Philips前行,上209號路向北就可直達今日的目的地Bushkill Falls。沒有想到的是,出了Philips 遇到209號路時,卻不知道左轉是北,抑是右轉是北。
  「凡是不知道的方向,就向右轉,」朱迪說:「因為右轉方便。」
  「好吧,」洛珊說:「媽媽說的總是對的多。」
  「錯了再回頭,」趙之楚說:「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看瀑布是看,看鄉間小鎮也是看。不可有差別心!」
  半小時後,洛珊才發現真的錯了,不過錯了也好,看了好多Texas看不到的小古鎮。更妙的是,我們到達時,公園才剛開始售票。成人10.99,老人9.99。山上還真有點兒冷,最不愛戴帽子的朱迪,也肯戴上趙之楚的棒球帽了。



  進入公園後,映入眼瞼的全是木梯式的棧道,隨著山谷蜿蜒,時而谷左,時而谷右,或下降,或上升,總有數百上千級之多。趙之楚心中產生了「望而生畏」的感覺。自從去年9月11日做過心臟改道(簡稱by pass 全名是coronary artery bypass graft冠狀動脈改道接枝手術(英文簡稱為CABG讀音與甘藍菜cabbage同)之後,這是一次空前的大挑戰。



  「下去了,萬一走不上怎麼辦?」趙之楚這麼想,舉步就有些猶豫了。
  風景實在太誘人了,水是那麼清澈,樹是那麼碧綠如洗,瀑布是那麼的氣勢磅礡,不去看個究竟,豈不太掃朱迪與洛珊的興。鼓起勇氣,一步一腳印的,慢慢前行。十幾分鐘後,身體暖和了,呼吸更自然了,腿好像更有勁兒了。趙之楚覺得自己能辦得到,能走完全程。走到約三分之二的高處往下望時,他真不敢相信自己是從谷底走上來的。這種感覺使他對自己產生了信心,對自己有信心的感覺真好。



  讓趙之楚好奇的是,每當他爬的有些氣急、腿軟的時候,前面就有三、五步的平坦路、或平台。這是設計者有意的安排嗎?這是建築的通例嗎?此一通例的依據又是甚麼呢?「這是不是說,」趙之楚在心裡自忖著:「我的身體狀況,還符合一般建築通例的標準呢?」這種想法,讓他覺得很愉快。
  導遊指南說要走兩小時,他們邊走邊照相,還休息了好幾次,一共才走了一個半小時,就回到了停車場。朱迪與洛珊對趙之楚的表現十分滿意。
  少不了的,一定會逛逛紀念品店,但是甚麼也沒有買。
  回程又經過那個只有一個交通燈的小鎮,朱迪堅持要趙之楚去那家有法國風味的咖啡屋喝杯咖啡。因為昨天她們母女倆喝過了,如果趙之楚沒有喝,以後就少了一項共同語言了。
  回到住處,腳不酸,腿不軟,完全沒有倦意。他終於看到了,持續了一年的,「每週五次,每次走路一時」的「運動功效」了。
  晚飯朱迪掌廚,醋溜魚片,清炒蘆筍,蔥薑蝦,肉骨茶排骨湯,母女倆又喝了一瓶紅酒,趙之楚還是一杯瀘州老窖。
  飯後,女兒要回幾個與工作有關的email,科技真的改變人的生活,休假還不耽誤工作……

第四日(11月7日星期日2010年晴)

  與昨天一樣,各人按自己的習慣起床、早餐。
  Bushkill falls一共有三個瀑布,所以才叫作「瀑布群」。都在209號路上,昨天只看最大的一處。早餐時,商定先去看另兩處瀑布,再回來整理行李,午後四點啟程回紐約。
  這兩處範圍都很小,不收門票,我們到的也早,很少遊客。一個多小時就走完了。回來經過只有一個交通燈的小鎮,又到那家法式咖啡屋喝杯咖啡,吃點兒糕餅,算是下午茶。
  整理好行李,清理好房屋,正好下午四點。照樣將鑰匙放在patio的小桌上,門也不鎖就驅車上了回紐約的路。
  吃一次虧,學一次乖,雖然是回家的路程,我們還是仔細的參閱衛星地圖,並抄錄在紙上,像戰爭影片一樣,幾號路在何處轉接幾號路,洛珊問,我們都要回答。這又應了古人的一句話: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回家真的就是一帆風順。
  外面的風景雖美,住的也方便。總不如家的溫馨、自在。難怪人常說:「在家千日好!」
  晚上,去吃洛珊特意安排的「法式燉鴨飯」。趙之楚一聽說「法國大餐」,就在email上要求洛珊「不要過於浪費」,她回信說:「趙老爺的好女兒,怎麼會浪費呢?你一定會喜歡的!」
  懷著觀光、探險的心情進了這家「法國餐廳」。趙之楚的第一印象是:「這種餐廳,也只有紐約才有。」名氣大,場地簡陋。總共只有兩張桌子,六個坐位,另外,圍著吧檯約有六、七個高腳圓橙。不管你往那個方向移動,都得側身而行。但是氣氛十分融和,去的人大多是常客。不但與店老闆相熟,客人之間也有不少相互認識的。
  場地小,人相擠,但主、客的心情卻是「悠著的」。未點菜先聊上一陣子。
  趙之楚一家三口,外加女兒的一位朋友,必須等那唯一的一張四人坐餐桌。老闆建議洛珊先去隔壁喝杯酒再來,客人一走就打電話給她……
  我們便到鄰近一家名叫「宵夜」的酒吧,喝了一杯台灣啤酒。店名寫的是中文「宵夜」,賣的是台灣啤酒,工作人員全是老外,說的全是英語。這樣的地方,趙之楚是不會進來的,因為他壓根兒就不喝啤酒。今夜,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為了打發時間。
  約半小時後,再進到法國餐館。據趙之楚的觀察,這家店之所以生意興隆,並不是菜好,而是酒好,酒好還是其次,而是老闆的待客之道好。這正合了趙之楚的心意。對趙之楚來說,上餐館,氣氛重於美味。他的味覺習慣了朱迪的烹調,幾乎到了「外菜莫入」的程度。所以在外面吃飯,他很重視餐館的氣氛。一般來說,他比較喜歡外國餐館的待客之道。
  在達拉斯,不久之前,野鶴會會員去路易士安那的Lake Claiborne度假回來,有會員在中文報上看到,一家中國人開的日本料理店正在舉辦十週年慶酬賓大減價活動。便繞道去一吃頓便宜飯。沒想到想「撿便宜」的人還真多,排了四十分鐘隊才進入飯店大門,又等了十幾分鐘才有坐位。剛舉筷欲吃時,闆老娘過來,笑嬉嬉的說:「以後還要常來喲,不要不減價就不來喲!」你說,我們是吃還是不吃?我們真有「花了錢來吃『嗟來食』的感覺,這種感覺令人噁心。沒有幾分「乞丐修養」是無法下嚥的。
  中國餐館生意好的,他神氣。生意不好的,他諂媚,都是讓人難以消受的。難得有幾家「不卑不亢」,以禮待客的中餐館。阿靈頓的「茶禮王」、達拉斯的「仁記」是趙之楚所樂去的。
  女兒能安排在這樣的餐館吃飯,可算是「深知父心」了。趙之楚喝著他並不愛喝的紅酒,心裡這麼想:「這是女兒安排的。」心是甜蜜的。

第五日(11月8日2010年星期一晴)

  早上,朱迪與趙之楚按昨夜的安排,準時出門,朱迪去老地方按摩,趙之楚去鄺記吃豆漿、油條,可惜沒有燒餅,不然紐約就像回台北了,趙之楚這麼想。因為他只要回台北,每天清早,必定吃燒餅、油條,喝一碗熱甜豆漿。也不管炸油條的油乾不乾淨,燒餅有沒有加甚麼不健康的添加物。因為這是他「值得回味」的往事之一。回味往事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下午逛「珠河」百貨商店。幾年沒去紐約,紐約也變了,珠河變得像一家美國超市了。寬敞、整潔,更重要的是「物美價廉」。中國城的東西便宜是出了名的。尤其是吃的,一碗蘭州羊肉拉麵,外加酸菜、一個魚丸,才五塊錢。帶皮羊肉,火候把握的十分到位,更難得的是湯清無油,且沒羊肉的羼味。連一向不吃羊肉的朱迪,也嘗了幾塊。在紐約的這幾天,趙之楚每天吃一碗蘭州羊肉拉麵。
  一般而言,大城市的人都比較冷漠。在紐約不管你是走進Starbucks,或是任何商店,都不會有人上來跟你打招呼,甚至難得看到一張笑臉。大城市之所以被稱之為大城市,就是人口多,流動性大,彼此都以觀光客相對待,這也沒有錯。紐約街上的奇景之一就是幾乎每一個街口,都有拿地圖看方向的人。更有人上來向你問路的。這些都是德州阿靈頓看不到的景像。
  走進菜市場,朱迪就讚聲不絕。「這多新鮮,那多好,我們那裡都沒有。」看到這些新鮮魚、肉、新鮮蔬菜,朱迪就覺得技癢。所以她下定決心,下次來紐約,那兒也不去,就在女兒家買菜、做菜,溫習一下將近荒廢的烹飪手藝……

第六日(11月9日星期二2010年晴)

  下午兩點,「好運」車行的車在樓下等我們……
  司機先生很健談,一路上說了許多紐約開車的難處,但還是比在餐館打工要好的多。他還說,近些年華人從政的比較多,華人在紐約的工作狀況也比從前受尊重了。
  很幸運的,分秒不差的準時登機了。飛機被推離登機門後,趙之楚從弦窗外望,看到了一個奇景,排隊等起飛的班機,竟有14架之多,排在後面看不見的還不知有幾架。大約四、五分鐘起飛一架,等起飛就等了將近一小時。
  跟往常一樣,聽到飛機引擎加速的聲音,趙之楚開始默數,國內航線的飛機,通常數到二十或二十七,飛機就會「騰空而起」。國際航線747類的大飛機,則要數到三十七左右,才能昂首升空。他聽說:「飛機起飛與降落的幾分鐘,是最危險的。」他常自以為是的,用他默數的「升空數字」來判定該飛機的「狀態」。
  「這次德拉瓦河濱之旅的印象如何?」朱迪問:「如果打個分數,你打幾分?」
  「95分。」趙之楚說。
  「少5分的理由?」
  「租車出了點兒差錯,雖然是租車公司的錯,總是有些影響情緒,妳說是吧?」
  「還有呢?」
  「去看瀑布走反了方向,雖然意外的看了許多鄉間古鎮,但『意外』畢竟是超出計畫的事……」
  「最讓你高興的是甚麼?」
  「那就多了……」
  「略說一二。」朱迪說。
  「對我的身體很滿意,做心臟改道手術後,沒有做個如此劇烈的運動過。回到度假屋,妳跟洛珊在廚裡一面做菜,一面喝紅酒,我在Patio裡獨品女兒特為我買的瀘州老窖。飯後一起聽老歌(洛珊特別錄製的),看老影片(房東準備的),講我們家的老故事……
  「最讓我高興的莫過於,洛珊對兒時印象最深刻的幾件事,竟與我所念念難忘的一樣……
  「洛珊真是一個怪物,」朱迪說:「一歲多的事就能記得,而且就有判斷能力。知道甚麼行為會挨罵,知道改變方法再試自己喜做的事……」
  在褓姆家,「她喜吹煙灰缸的煙灰,第一次吹得鼻子、眼睛都是灰,她就一手捏著鼻子,一手捂著眼睛,再吹……」可貴的是她並不放棄她想做的事。
  也是在褓姆家,「她將玩具兔子的尾巴扯掉了,看見褓姆過來了,就將兔子尾巴塞到另一孩子的手裡……結果挨罵的是另一個孩子。」可貴的是她知道甚麼行為會挨罵。
  這些都是每次相聚時,談了又談的老故事……
  飛機降落在星光閃灼的,電腦編號為D/FW的這個銀河系,趙之楚真有「天外歸來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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