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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之楚《生活如詩(上)》2014/4/25

  中國人嚮往的生活「三部曲」:豐衣足食、詩禮傳家、詩情畫意……

  「有一天,在『蘭州拉麵飯館』,」女兒萱萱說:「看見一位低頭吃羊肉麵的客人,好像爸爸……」
  「我也叫了一碗,羊肉燒的好爛,好爛,」女兒接著說:「我想,下次爸爸來紐約時,一定會很喜歡吃的……」
  女兒說的沒有錯,趙之楚小時候,避「日禍」,住在河南鄉下,以羊肉燉胡蘿萄為主食,特別是燉得爛的羊肉,的確是趙之楚的favour食物。羊肉的強烈羶味,特別能勾起趙之楚兒時的記憶……
  平時,趙之楚覺得羊肉太貴,朱迪又不吃羊肉,總捨不得買,兒子買菜時,一定會買幾磅,或燉、或烤,父子倆大快朵頤一番……
  「女兒說,她看見有人像你,」女兒回紐約後,朱迪問趙之楚:「你有何想法?」
  「我想到朱自清的《背影》……」趙之楚說:「老了,讓子女牽掛……真不知是福氣?還是負擔?」
  「我在Mall走路時,只要看見梳兩個粗辮子的小女孩,就會想到自己的女兒,在公園看到坐在滑梯上不敢往下滑的小男孩,就會想起自己的兒子……」
  「……」朱迪低頭剌繡,沒有說話。
  「我們的兒子,」趙之楚接著說:「從小膽子小,卻又有為朋友兩肋插刀的俠義之氣。還記得吧?上小學二年級時,北師附小的學生們,流行養金龜子,台北市的孩子,那能看到這東西。那時咱們花園新城的家,螢火蟲、金龜子、蝴蝶……有的是……兒子答應送同學幾隻,臨睡前,才想起。妳是知道的,花園新城,住戶鬆散,一入夜,山區就像無人之境。兒子不顧咱們的反對,要一個人去抓金龜子,他真的開門出去……」
  若是為他自己,這是說甚麼也不敢做的事。
  「後來,還是妳叫我跟在後面看看吧……」趙之楚開了話匣子似的說。
  「原來是你,」兒子說:「遠遠的看見一個黑影子,嚇死我了。」
  「抓到幾個?」趙之楚問:「夠分吧?」
  「夠了,夠了……」
  「問你一句話,說這麼多幹嘛?」朱迪有些傷情的責備道:「真是越老越嘮叨,從前那個沉默寡言的人到那兒去了?」
  「妳不是問我嗎?」
  「還要狡辯,連『扣之以小,則小鳴』也忘了?」朱迪笑著說。
  「說真個兒的,」趙之楚正色的說:「以後說話得小心些……」
  「怎麼啦?」朱迪笑著說:「誰冒犯了你?或是你冒犯了誰?」
  「還說呢,都是妳……」
  「我怎麼啦?」
  「妳說喜歡吃蘋果乾,女兒就買一個果乾烘製機,妳隨意一句爸爸有便秘現象,孩子就買一個蓮花座……」
  「真的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朱迪說。
  「也難得孩子們有這片『善體人意』的孝心……」
  「不是孝心,而是孝行!」朱迪說。
  「孝心變成孝行了,那才是真孝。」趙之楚說:「我們以後在孩子的面前,也得謹言慎行才是。」
  俗話說「從小看大」,至今,兒子在同學、朋友群中,仍是受人歡迎、信賴的伙伴。
  《背影》一文,是散文形式,卻是詩的表現方法。
  講《詩經》的學者說,詩的寫作方法有三:賦、比、興。
  賦:直接描述;比:以此比彼;興:觸景生情的感慨。
  詩是中華文化的主軸。
  「不學詩,無以言!不學禮,無以立!」這是孔子教導兒子鯉的話。
  孔子評價《詩經》說:「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近)之事父,遠之事君……」
  《論語》中孔子曾說:「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于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何)以為?」
  司馬光說:「古人為詩,貴於『意在言外』,使人思而得之。」
  詩的主旨是情。因此有人說:「中國人是一個情重於法的民族。」人常言:「情理法」,情不僅在理之上,甚至還在法之上……當然,也有「天理、國法、人情」的說法。不管怎樣,情理法三者,總是並列的。
  也許是受了這些教誨的影響,用詩,或以詩的方式(賦比興)表達心意,就成了中國人待人接物的慣用的方式,或生活習性。
  女兒的話,所要表達的,就是一個「親情」。卻沒有用任何一個「表情」的字、詞。譬如:愛、想念……
  她的「言外之意」卻能讓趙之楚「不思而得」。
  女兒的話語、與半個世紀前朱自清的《背影》,與三千多年前《詩經》「賦、比、興」的作詩之道,是一致的,是一脈相承的……
  趙之楚10幾歲時,爺爺將《詩經》的《15國風》,當作兒歌教導趙之楚誦吟,說《詩經》實際上,就是民謠,篇數超過《詩經》的一半以上……
  民謠能流行到被「采風」官收錄的,一定是相當普遍,與廣受歡迎的。
  說話,尤其是感情的表達,要像詩一樣的婉轉、含蓄,意味才深長。
  中國的五部經書,《詩、書、禮、易、春秋》,而以《詩經》為第一部。這不只是因為《詩經》在五部經書中,成書最早,而且是最不被懷疑,沒有爭執的一部經典。
  尤其重要的是,《詩經》是一部「來自民間」的書,非一人所創,非一時之作,內容含蓋了當時15國人民的,全部生活,從戀愛、婚嫁,到國家大事,寫的是人民的「喜、怒、哀、樂、怨、與期盼……」
  「民謠與當官施政、出使四方有何關係?」趙之楚曾這樣問過爺爺。
  《詩經》是民謠不錯,唱的卻是為政者,不可不知的,人民的喜、怒、哀、樂、怨,施政為民,當樂人民之樂,哀人民之所哀……如此施政,才不會背離民意……
  使于四方,就是辦外交,外交人員說話,講求的是含蓄,不像今天的強權外交,動不動就是不留餘地的警告、威脅,結果是外交失敗,戰爭頻發,敗的一方民不聊生,勝的一方,也是國力日衰……有些像金庸發明的七傷拳,欲人傷,先傷己……
  人的生活中,少不了理性(道心),但大部分是受情(人心)支配的,詩是「純情」的;中國古典《五經》中,《詩經》與平民百姓的生活,最為貼近,最為密切。
  詩是一種成熟、精鍊的語言。成熟的行為,是詩的內涵。
        ***
  「爸,」2月8日,星期六,次日趙之楚要去洗牙、拔牙,兒子若谷輕聲的對趙之楚說:「明天我會給多一些『笑氣』,不會讓你感到痛的。」
  「How you feel sir?」牙醫,若谷的同學,Summer,職業性的,問躺在診療椅上的趙之楚。
  「I'm ok。」趙之楚口含吸水管,含糊的回答。
  「爸,你還好吧?」
  躺在診療椅上的趙之楚聽了,心頭一震,不是英文與中文的差別,而是稱呼的不同。
  「爸,我回家要吃乾煸四季豆,」以往,女兒一買好回Arlington的機票,就會在電話裡,一再這樣的提醒說。
  「爸,你要刷牙喲,」若谷像叮嚀孩子似的說:「可能會有些痛,輕一點兒,慢慢的刷……」
  「我要吃麵疙瘩,」近幾年,女兒改口了,原因不明,也是回家前,常在電話裡,一再提示道。
  「爸,你覺得怎樣?」若谷出門時問。
  「現在咬食物時,不痛了。」趙之楚說。
  「現在不痛?」若谷提高聲調,驚奇的說:「那表示已前咬食物時,是會痛的喲?」
  「小心一點兒,就不礙事……」
  「不要忍耐,」兒子有些生氣的說:「忍痛是不好的,是不值得鼓勵的……」
  「……」趙之楚無言以對。
  「還是要按時吃消炎葯,」兒子又柔聲的叮嚀說:「如果有一點兒拉肚子,是正常的,不用耽心……」
  「爸爸做的乾煸四季豆、麵疙瘩最好吃。」女兒吃的時候,總會加上這麼一句。
  「明天早晨,我要吃麵疙瘩,」2月8日晚,趙之楚進房睡覺前,女兒萱萱說。接著又補上一句:「爸爸做的麵疙瘩最好吃。」
  不知甚麼時候,她喜歡吃趙之楚做的麵疙瘩,連趙之楚自己都不知道他會做的麵疙瘩,做的還最好吃?
  「我不要回紐約,我要延一天再回去……」2月13日,星期四晚上,女兒爬在地毯上,雙手拍打著地毯嚷著,喊著。
  像是鬧著玩兒的,又不完全是鬧著玩兒的。
  趙之楚不用深思,就能聽懂兒、女的言外之意,弦外之音。因為他好像看見了「老萊子彩衣娛親」故事的插畫……
        ***
  「以後我要每三個月回來一次。」03年感恩節,女兒萱萱在Cabin「熊掌洞」度假時,對大家說。
  女兒並不知道,中國正在提倡「常回家看看」這類曾被認為是「溫情主義」的活動……
  真的,2月7日又回來了!
  以往,趙之楚並不在意孩子們說甚麼,做甚麼,只要能做到的,總是有求必應的照辦。
  女兒愛吃乾煸四季豆、麵疙瘩,並不是喜歡吃,而是要爸爸為她做點兒甚麼,就像小時候,讓她伏在肩上,拍著她,哄她睡覺,或是把著手,教她騎腳踏車……
  現今她長大了,趙之楚也老了,甚麼也不能幫她做了。可是她對父親的依戀之情,卻更深了。女兒要找些簡易的事,讓趙之楚替她做,要保持這種相依的關係,是要為父的覺得自己還有用,還是女兒的依靠。這種價值感,對老人是十分重要的!女兒的用心,是良苦的……
  後來女兒發現,乾煸四季豆這是一道相當麻煩的菜,要先掐頭去尾的清理,然後洗淨,然後風乾,最後才用小火漫煎,一直要站在爐台前,不停的翻動,隨時將煸好的,一根根的挑出來……
  聽了這些話,或是看了趙之楚工作的情景,女兒的味口改了,喜歡吃麵疙瘩了。不是好吃,而是做起來比較簡單:麵粉加少許鹽、胡椒粉,加水調成稠糊狀,醒兩小時。煮一鍋罐頭雞湯,湯開後,將醒好的麵糊,慢慢的刮進沸湯中,麵塊漂起即可。起鍋前加入事先切好的蔥花,加幾滴麻油,這東西,能有多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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