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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的是感覺》王華容錄音 2012/8/31

人沒變,變的是感覺

放了暑假,兒子回家住,成天窩在他樓上的臥室裡。「也不知道兒子在幹些什麼事?」我真的看不慣了。

有一天,我對太太說:讓我上去瞧瞧! 「你千萬別去哦!」太太居然攔我說:「免得生氣啊!」 「那為什麼呢?」 「因為亂得跟狗窩似的。」 「真的啊!」我伸伸舌頭的說:「那不曉得他在宿舍裡,是不是也這麼亂呢?」 「也亂的!」太太回答著我的問話。

「也亂啊?他不是有女朋友嗎?」我說:「女朋友去,會不幫他收拾呢?」 太太一笑說:「我早就問過了,你知道你兒子是怎麼回答的嗎?他說女朋友的房間比他的還要亂。」

「哎呀!年輕人的房間沒有不亂的。」

有一個朋友聽我的抱怨,拍拍我說:「你放心吧!等他結了婚之後,自然就好了,不好也得好了,否則就真的不好了。」

「這是什麼意思啊?」我聽不懂?我再問我的朋友,朋友慢條斯理的說:「很簡單,當他進入了社會,常常有朋友到家裡來玩。有人來,你能夠不收拾嗎?就算沒有人來,你人去上班,在外頭很忙,心裡的情緒一定很亂,回到家只希望能夠看起來清清爽爽的,如果你再看到的是一團亂七八糟,兩個人非翻了不可。」

他這話說得一點沒錯,我有次去個親戚家,兩口子正在鬧彆扭,丈夫把我拉到裡面,打開臥室門,就很大聲問:「你看看!家!有這樣子的嗎?」

他太太在外面聽到了,立刻拉著嗓子喊:「我從年輕就這樣,你怎麼都不嫌我啊?搞到今天,看我什麼地方都不順眼。」

丈夫一下子被堵住了,停了幾秒鐘,吼了回去:「此一時也,彼一時也!妳又不是大小姐了,妳現在是太太!」

「那你就去找太太好嘍!」太太又吼了回來:「我現在還是大小姐!」

那再談到另外一個例子,我有個老朋友,他最近離婚了,理由很抽象──因為太太嫌他太「愛現」。只是,我這個朋友,跟我相交了半世紀了,我從來沒有見過他不「愛現」的時候。

從小學,他為了現給女生們看,他能夠背整本的「小學生字典」;中學的時候他去教堂「現」,聖經上用紅藍綠筆畫得比牧師還多;上大學的時候,他跟著我學畫,能夠整夜不睡覺地趕工,只為了要讓我驚訝他能畫得又快又好。當他進入了社會,他演了電視劇,不演戲的時候呢!他走在街上還是愛現,常常逗得人人都盯著他看。

他跟他的前妻也是在街上認識的。「他是一個甘草的人物,團體裡有了他,真是熱鬧極了。」記得在二十年前,他的女朋友在婚前對我說:「他的才華,真的沒話說。」他的才華確實是沒話說,所以才能夠把那傑出的女朋友,由馬路上吸引到他的臥室裡,成為他的妻子。只是,曾幾何時,他的「愛現」竟成了他的致命傷。會不會也是「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因為成了丈夫,就應該老成持重,不再活潑「愛現」呢?那太太不收拾,丈夫可能就會抱怨,更奇妙的是,如果老婆太愛收拾,做丈夫的還是會抱怨。

有個朋友最近總是對我訴苦,他說:「現在啊!我沒覺得自己有老婆,只覺得有個菲傭,每天吃完晚飯之後呢!她能夠用兩個鐘頭的時間在廚房裡擦擦洗洗,擦洗完了之後,人也累垮了,洗個澡就自己去睡了。結果你知道嗎?我下班回家,跟她想說句話的時間都沒有。連放假,都不閒著,東掃掃、西擦擦,東摸摸,西摸摸的,搞不好哪一天,把我都當成垃圾掃出去了。」

我怔了一下,笑著問他:「我只記得十幾年前,常聽到你讚美你的女朋友多愛乾淨,你說到了她家,發現她家裡一塵不染,什麼東西都是安排得井井有條。你還說你一向鼻子敏感,可是到了她的家全好了。我問你,你是不是有說過這句話?」他點了點頭。

「於是你娶了她,而且到現在十幾年都過去了,你的鼻子是不是都不敏感了?對不對?」我再問一句。他又點了頭。

「那時候,你覺得有潔癖呢是她的優點,可是為什麼現在又覺得是她的缺點了呢?」我就問他:「是她改了,還是你變了?」

人總是在變,此一時也彼一時?每一個人都總是在變化,即使你的身體沒變,可是你的感覺,也可能在變化之中。就好比是說你在火車站,當別的火車移動了,你卻覺得是自己的火車在動。當自己的火車移動時,又錯以為是另一輛火車在動。其實一切都沒有變,變的可能是感覺。人是多麼難以捉摸啊!

一個曾經吸引你的妖嬈女子,在成為你的老婆之後,那妖嬈就可能被你譏笑為淫賤。

一個被妳曾經讚賞為急公好義的人,當他成為妳的丈夫之後,就可能被妳評為好管閒事。

一個曾經豪放大方的朋友,當他成為你的職員之後,就可能被你責備為「公私不分」。

一對相戀的情侶,當他們結婚之後,其實一切都沒有變,卻可能是「相愛容易,相處難」,使婚前一切的優點,都變為對方眼中的缺點。

為什麼不想想,妳當初為何看上了他?為什麼不再想一想,如果他真的不灑脫了、不再整齊了、不再原來的那麼風趣了、也不再豪情了……他……還是不是妳原來……心中的那個他?

當你們彼此都說對方變了的時候,會不會兩個人其實都沒有變,

變了的只是那種感覺、那點情懷、和……那分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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