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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安仁《過客與歸人》 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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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讀書櫃《典藏版》,感謝原作者梁安仁提供檔案,美格騰製作。



梁安仁《過客與歸人》2013/11/22

序一 王鼎鈞

梁安仁先生是一位誠篤君子,初識時並不知道他是名門之後,並且在天翻地覆時代有悲壯慘烈的故事。他的父親是山西省的治理者,在一九四九年的山西保衛戰中和數百同僚同時殉職。梁安仁說,他一直想出一本書紀念他的父親,他的朋友就催促他早日實行,現在終於誕生了,他和夫人周力立女士共同編撰的這本《過客與歸人》。

梁家老太爺的從政經歷有是非爭議,這也難怪,現代史是「一直在書寫中的未定稿」,所有的事件都在是非爭議之中。梁安仁寫這本書、他的朋友贊成他出版這本書,目的不在參加爭議,而在「上帝不能使發生過的事情沒有發生」,梁府子弟有緬懷先人的權利,天下後世有了解事實的慾望。至於評論,那就付之一代又一代的爭吵吧,歷史一向如此。

本書內容可分為「撰述」和「史料」兩大部份。梁安仁先生並非以寫作為專業的文辭家,他的文章樸素誠懇一如其人,就寫實的角度看,這正是長處。他竭盡所能搜集來的史料,現在已是稀有的文獻,他的書提供了一個保存的方式,使後來的研究者多一方便。烈燄餘燼,天下猶有未燒書,孑遺者能盡到這一份心力,也很不容易了。

梁安仁以「孤雛」四海「飄零」,學書學劍,皆不足以安身立命,最後學佛,從佛家的慈悲得到解脫。他的性格「大而化之」,「不求甚解」,似乎和佛法的「無沾無礙」可以契合,本書的風格可以顯露他的為人。他家老太爺顯赫一時,跟他取了個名字叫「安仁」,「仁,人之安宅也」,好像甚為低調,卻有效的祝福了他的愛子。這是他家老太爺的智慧,也是他的福分。



序二 宣樹錚

說起來,已是十來年前的事了。有天接到一個陌生人的電話,寬門大嗓,他說他叫梁安仁。他是看了《世界日報副刊》上我的一篇文章有所感,於是打聽了電話號碼,打電話來了。文章只是引子,引出了閒聊。梁安仁說:你這個姓很少見,我在臺灣有一個熟人也姓宣,叫宣印平,不知道你認識不認識。我笑了:她是我大哥的女兒,我嫡嫡親親的大侄女啊!印平的先生叫曲俊麒,曲家乃山西望族,和閻錫山家是表親。抗戰時期,安仁家避難蜀地,和曲家住過一個院子,彼此很熟。我說,我太太的老爺老娘(山西稱外公外婆為老爺老娘)家也在山西,姓郝,也算是山西大姓。再談下去,乖乖,安仁在四川時就跟郝家幾個兄弟姐妹,我太太大舅的孩子都認識,而且走得很近。後來都來了美國,安仁跟他們一直有聯繫。我太太大舅媽是閻錫山的內侄女,三舅到臺灣後曾是閻錫山的秘書,跟安仁還在一個房間住過。山西的這些大姓,牽藤惹絲,好像都有幾分瓜葛。就這樣,我和梁安仁在電話裡結識了,身處異國,卻扯出了這麼些關係,自有一番欣喜,一份親切。這世界也真小!

梁安仁生性豁達,豪爽直率,慷慨任俠,頗有幽并之氣,人都願意和他交往。梁安仁的父親梁化之以及「太原五百完人」的事蹟最早我是從郝友玲(我太太的表妹)那裡聽說的。守土成仁,慷慨赴死,可謂驚天地而泣鬼神。國共內戰,生靈塗炭,四年內一千一百萬人化作啼鬼怨魂,是中國改朝換代史上最為慘烈的。喔,國共兩黨的歷史功罪還是留待歷史去評說吧。

梁化之殉職時梁安仁才十五歲。這些年來,為了將父親人傑鬼雄的事蹟搜集記錄下來,梁安仁夫婦花了不少心血。也許對作為兒輩的他們來說,唯有這樣才是對父親最好的紀念,從此心安;這也是為歷史留下一份實錄。太原之役,梁化之率眾以身殉城,義盡成仁,不汙名節。如此節操,以後恐怕也很難見到了。

紀念父親是本書的初衷,本書的主體則是寫「我」──梁安仁生平回憶錄。如今上了年紀而寫回憶錄的人多起來了,時勢使然。近百年來,中華大地始終在動盪隳突中,戰亂殺伐、逃難流徙、家破人亡、苟且度日……。跋涉過這段歷史的人,誰不是滿腹的話,不管是詛咒還是祝福,要說給世界、說給後人聽。只有說出來才能放下,才能將苦難兌現成財富。回憶錄是個體書寫「私歷史」,它給「大歷史」留下了生動的細節。我喜歡讀回憶錄,原因之一是在研究現代史的學者普遍失語、囈語、誑語的今天,在回憶錄中卻能篩出歷史的真實。梁安仁的回憶隨著他成長的足跡從大陸到臺灣,一度曾羈足日本,一九七三年到美國至於今,這既是一幅生命的長卷,也是一幅時代的投影。

梁安仁並非寫家,但書中對社會場景的描繪,人情世故的記錄,乃至逃難生涯、民間怪異、交友求職、熱心公益……,都寫得可圈可點,耐讀。我想,這得之于他的樸實,以手寫心,情到筆到,沒有陳詞濫調,不避方言土語,讀慣報章文字的人讀他的文字反倒有舒一口氣的感覺。

李白有詩道:「生者為過客,死者為歸人」。父子兩代,過客與歸人。世上之人,無非過客,最後化作歸人,歸人匆匆而去,過客源源而來,這就是世代,這就是通向未來,這就是希望。


前行政院長閻錫山與梁代主席遺 族梁安仁合影

自序

我出生在這個動亂多難的時代,人世際遇千變萬化,許多事情是命定的,人們對同一件事情的評價又是分歧的。我在劫波度盡、塵埃尚未落地之時和內子合力寫出這本書,算是對今生今世的一個交代。

我是山西人,在動亂逃難中長大。十五歲時,國共內戰方殷,我的父親代理山西省主席,因太原失守而殉職。我由北京經綏遠、廣州、僥倖到臺灣,三十八歲到日本,三十九歲到北美,長夜漫漫,坎坷連連,於今年屆八十矣。許多年過去了,「往事並不如煙」,多少的身影與聲音伴隨我由青年、壯年、中年,而一起步入老年。我一直有一個願望,想寫下我這輩子的遭遇,把一些「極無可如何之遇」說出來,和天下有緣人分享。

我和內子一面搜集資料,一面設法破除困難。我缺乏文字訓練,寫書不易。往事紛紜,亂麻打結,如何梳理?時不我予,幸而轉機出現。在這期間,第一,承靈光法師、永固法師、日常法師先後引領,得聞佛法,第二,結識宣樹錚教授、王鼎鈞先生,親近文學。

我的文章曾在台北「中外雜誌」連載,在紐約「世界日報」及「彼岸」雜誌發表,得到鼓勵,並參加紐約華文作家協會及九九讀書會,認識了不少作家,切磋琢磨,見賢思齊。我的寫作技巧還不夠成熟,但是不能再等。終於在我八十之年,全書完稿,並承胡志成先生不棄,在他主持的台北釆薇出版社出版。

本書內容,除了我的記憶以外,方聞先生所寫的〈梁化之先生之忠烈與光榮〉一文,和台北出版的《太原五百完人成仁招魂塚落成公祭紀念專冊》,《太原五百完人成仁三十周年紀念冊》,十分重要,我由衷感激。前後七年,四易其稿,文友多人提供高見,或瞻佈全局,或推敲字句,皆是我師。內子不辭煩勞,始終負責一切雜務,尤其是打字工作,沒有她的投入,完稿遙遙無期。

書成,我照例述說情由,感謝因緣,其他的話不必多說,讓書自己說明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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