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自序
美國版前言
俄文版出版說明
中文版說明
製書說明
第一章　對珍珠港的特別行動
第二章　潛艇在東太平洋的行動
第三章　潛艇的戰績
第四章　潛艇對敵岸的炮擊
第五章　潛艇在海洋交通線上的行動
第六章　日本與德國利用潛艇進行的聯繫
第七章　中途島海戰
第八章　瓜達卡納爾島爭奪戰
第九章　對瓜達卡納爾島守軍的供應
第十章　在敵人掌握了制海權和制空權條件下的海上運輸
第十一章　「伊－176號」潛艇的苦戰
第十二章　敵機對吐魯克基地的襲擊
第十三章　在北方海區的行動
第十四章　潛艇在吉爾伯特群島、塞班島和菲律賓群島附近的活動
第十五章　雷達－－勝利的關鍵
第十六章　有人魚雷
第十七章　在硫磺島附近的攻擊
第十八章　沖繩島之戰
第十九章　搜索敵人
第二十章　擊沉「印第安納波利斯號」巡洋艦
第二十一章　有人魚雷的最後戰鬥
結束語　日本潛艇在夏威夷群島附近作戰的失利

《伊五十八號潛艦歸降記》橋本以行

《二○一一年十二月二版》
《好讀書櫃》經典版

作者自序

　　日本潛艇的遭遇怎樣？它們進行過哪些戰鬥活動？

　　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奉行的戰略是陳舊保守的。在這次戰爭中，日本根本沒有詳細的作戰計劃，而且輕視科學。在這種情況下，經常冒著很大危險的潛艇，就必然成為命定的犧牲者。眾所周知，只有善於使用潛艇，才能減少它的損失。但在整個戰爭期間，日本潛水艦隊實際上一支沒有完善的武器而把艇員當作人彈使用的特殊的突擊部隊。當前，人們正在向我們大談重新武裝，如果應該把錢用在裝備上的話，那就一定要用的得當。我們必須依靠現代科學的成就來發展武器。今後，如果我們僅有竹槍，那就永遠也不應該參加戰爭。

　　日本潛水艦隊雖然已經全部覆沒，但是艇員們在各個遼闊的在大洋上留下的不朽精神，卻仍然活在我們的心裡。我們應該永遠紀念那些長眠在太平洋、印度洋和大西洋上的無畏戰士，他們的聲音還不時從海底深處傳到你們的耳中。

　　正因為如此，我這個僥倖獲生的潛艇艇長才提起筆來，把那些很少有人知道的事實，以及日本潛艇經受過的艱辛困苦和它們的成就告訴人們。

　　在最近六個月裡，為了給本書收集資料，我走遍全國，訪問了那些尚在人世的舊日同事。

　　在這裡，我特向美國駐遠東海軍當局的代表，以及大力幫助我為本書收集詳細資料的前日本聯合艦隊司令長宮豐田副武先生、他的參謀長福留繁先生、許多前日本海軍軍官和《每日新聞》報社報導部代表新啟先生等致以謝意。

　　橋本以行

　　日本潛艇不顧當時的困難條件，英勇奮戰。對此悲壯史實，前海軍大尉橋本作了真實的敘述。

　　作者收集了許多無疑是十分珍貴的資料，因此，我想把這本好書推薦給讀者。

　　前日本帝國海軍聯合艦隊司令長官　豐田副武

美國版前言

　　戰爭結束後，敵對關係隨即終止，兩個交戰國之間又重建了和平。這時，那些不久以前還手握軍刀的人們，往往又拿起了筆桿。這些作者，或是想要多少減輕一下本國的罪過，或是想在某種程度上為他本人的參與這次戰爭辯護，故意用自己的觀點來敘述歷史事件，或影響別人對歷史的敘述。

　　戰敗一方計劃的破產，總是使該方代表人物感到痛心。因此，他們自然要極力把那些確實值得讚揚的戰鬥行動公之於世，戰敗國的軍人敢於著書來猛烈抨擊本國在戰爭期間所遵循的錯誤的軍事學說，這倒是極為罕見的事情。

　　責備本書作者歪曲事實是不應該的；也許正相反，橋本至少在字面是熱衷於揭露真相的。書中沒有頌揚，有的是隱藏在字裡行間的揭露。他所揭露的事實，值得每個軍人和歷史學家深思。

　　研究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各種理論家和歷史學家們認為，日本潛艇的戰績之所以不大，是由於它們的使用方法錯誤。作出如此籠統的結論是不費力的。但是日本潛艇的使用方法究竟錯在哪裡呢？日本使用潛艇的方法與美國的使用方法究竟有何不同呢？難道大戰初期美國潛水艦隊和日本潛水艦隊所擔負的任務有所不同嗎？在南太平洋沉沒的「黃蜂號」航空母艦，在中途島附近沉沒的「約克城號」航空母艦，在戰爭即將結束時沉沒的「印第安納波利斯號」巡洋艦，以及許多其它重要船隻，難道不都是被日本潛艇擊沉的嗎？

　　但是事實終究是事實。大戰初期約擁有六十艘潛艇的日本潛水艦隊，在整個戰爭期間共損失潛艇一百三十艘，實際上全部覆沒，沒有對戰爭的進程發生絲毫影響。我過去的敵人，日本帝國海軍軍官橋本（正是他指揮的潛艇用魚雷擊沉了我們最大的軍艦之一，「印第安納波利斯號」巡洋艦）在本書中道出了日本潛水艦隊失敗的原因。

　　本書是第一批公開發行的日本軍人著述的作品之一，它真實地反映了日本一切努力都遭到失敗的主要原因。本書似乎在告訴我們：今後應該根據敵人的企圖和計劃，更周密地擬訂自己的作戰計劃。

　　如果冷靜而公正地來評價一九四一年的日本海軍實力，就應該得出結論：日本海軍的艦艇和人員都超過了美國。只要我們承認日本人的精明強幹和英勇善戰，那就不會對這個結論感到驚奇。一八一二年，我們的海軍也超過了英國海軍。很明顯，如果已經知道將要同誰作戰，那就可以根據對方的情況來建造艦艇、生產武器和組織武裝力量，使其超過未來的敵人。而敵人由於事先不瞭解將同誰作戰，即使擁有更多的兵力，也可能無法在開戰前夕修改或調整他的部署。

　　在這種情況下，較弱的一方就可能暫時對較強的一方取得若干重大的勝利。此時，較強的一方如果在必要時不能擊退敵人，或者不能及時機動自己的軍隊去消除這種突然的威脅，那些即使他佔有潛在優勢，也可能被弱的一方打敗。從日本人的計劃來看，他們就是這樣估計戰爭進程的。日本人打算在美國還來不及治癒最初的戰爭創傷之前，就把日本帝國的版圖一直擴展到南方。然而侵略者當時在執行他們的擴張計劃時，未免有些死板；而我們，防禦一方卻顯得非常靈活。

　　但是，以上所述，只是讀了《伊58號潛艦歸降記》一書後可以作出的部分結論。德國潛艇在英國海軍佔有絕對優勢的條件下，幾乎兩次單獨為德國贏得了海上的勝利。而美國潛艇部隊迫使日本屈膝投降的這一事實，也是橋本和為本書寫結束語的前日本帝國海軍大將福留繁所承認的。

　　那末，日本潛水艦隊慘敗的原因究竟何在呢？

　　福留繁承認，日本海軍當局低估了美國的潛水艦隊。事實上，日本每建造一噸位商船的同時，就有三噸位的商船被美國潛艇擊沉。日本是一個依賴原料進口的國家，商船噸位的損失必然大大減少鐵礦的進口，從而使銅產量也隨之下降。因此，日本建造船隻的數量更加減少了，潛艇和其它軍艦也感到燃料不足，而且這種困難處境一直在不斷惡化。

　　我們已經知道，用「經濟封鎖」的方法可以降低日本潛艇以至整個日本海軍的作戰效果。但是，我們還不瞭解日本潛艇為什麼幾乎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就在於日本大本營缺乏靈活性，而日本各軍種統帥部在判斷戰爭情況時，又是那麼日光短淺。

　　日本軍人有史以來就一直堅持這樣一種傳統的看法，認為勝利來自英勇的犧牲，否認自己會戰敗；認為進行殊死的防禦，直到一人一卒，就可以取得勝利。我們同樣也有自己的傳統觀念。我們相信真正的愛，似乎這種愛是戰無不勝的。我們強調最後勝利總是屬於受難者的，至少在影片和報刊上是這樣宣傳的。

　　但是，日本與我們不同，日本大本營迷信這些傳統，並以它們作為自己戰略的基礎。舉例說吧，如果日本－－這個倉卒組成的帝國的某一部分被敵人包圍，則該地的守軍就會接到死守到底的命令。守軍接到這個命令後，也就遵循日本的傳統，無謂地犧牲性命，而這種無謂犧牲最後甚至會變成一種狂熱。人們都知道，要想通過敵人控制的大洋為這被圍前哨的守軍運送給養，是需要大量運輸工具的。而頭腦健全、懂得兵法的人，在這種情況下的決策應該是：如果條件允許，就必須撤回這些軍隊。

　　於是，潛艇就不得不作為一種最後的救援工具而擔負起供應船的任務。這裡還要順便提一下，日本潛艇無論是在安裝雷達方面，或是在取得建造新艇用的鋼材方面，都是沒有根據戰爭的進程或情況的變化來制訂自己的作戰方法，不但沒有指派精通潛艇的人員擔任艇長，反而向艇長們佈置了各種無法完成的不合情理和徒勞無益的任務。而習慣於這種訓練方法的潛艇艇員們，出於本能的服從，總是忠實地執行這些不可思議的命令，結果除極少數僥倖者以外，幾乎全部潛艇和艇員都葬身海底了。

　　橋本在書中敘述的，就是他的戰友們相繼陣亡的悲慘史實。

　　本書最後幾章敘述了「回天」有人魚雷駕駛員的拚死活動。有人魚雷是一種較大的魚雷，內有為送命者專設的座艙。它是「神風」敢死隊方案在水下的應用。與意大利、英國和德國的同類魚雷不同，這種有人魚雷沒有救生設備，因此具有較大的潛在能力，可以在海上攻擊航行的艦船；而在日軍當局的主觀想像中，它的威力就更大了。日本人並沒有採用在敵艦艦底或龍骨下面懸掛水雷的辦法。他們的戰術要簡單得多：直接衝向目標，一經與目標相撞，魚雷隨即爆炸。

　　必須指出的是，日本的有人魚雷與偷襲珍珠港的雙座袖珍潛艇，僅是構造上的不同，而作用卻完全一樣。袖珍潛艇是真正的蓄電池潛艇，裝有可從艇內發射出去的魚雷。按照使用計劃的規定，袖珍潛艇在完成攻擊任務後，應返回母艦（大型潛艇）。但五艘袖珍潛艇在攻擊後，都沒有返回母艦。冒險的使用方法，使它們實際上變成了自殺潛艇。

　　在此之後，日本人的武士道精神便驅使他們產生了一種想法；如果預先就不要求袖珍潛艇在攻擊後返回，那末它的作戰距離．也就是戰鬥能力便可增大一倍。於是，日本便建造了有人魚雷。

　　書中有一章還談到了潛艇攜帶飛機的問題，通過其中一個可笑的情節，我們又一次看到日本式的對人員生命的「關懷」。這種「關懷」確實是與眾不同。曾有一艘潛艇攜帶一架飛機前往珍珠港進行偵察。由於我方的對潛防禦十分嚴密，艇長始終未敢冒險駛進飛機的預定下水地點。潛艇兩次浮出水面，但離海岸很遠。後來，在離預定下水地點很遠的地方，艇長就命令這架飛機飛向目的地去進行偵察。飛機的航速每小時一百六十公里，燃油儲備量只夠飛行一小時之用。橋本寫道．飛機在燃油耗盡之前總算飛到了珍珠港，並用無線電報告了一些情況。潛艇艇長獲得情報後，立即離開了該地，並在返回日本後，向上級報告他如何成功地運用了這一軍事「計謀」。

　　這種追逐自我犧牲的狂熱，使日本軍人變得殘暴而瘋狂，同時也使日本喪失了許多本來就感到缺乏的訓練有素的飛行員和潛艇艇員。這種損失是無法彌補的。

　　在珍珠港、中途島、吉爾伯特群島、菲律賓群島、馬里亞納群島、所羅門群島和琉球群島一帶的歷次戰鬥中，日本人雖然付出了許多人命，但都沒有達到預期的目的。在上述各次戰鬥中（珍珠巷戰鬥除外），日本每次都不惜付出巨大的犧牲。這就給它造成了極大的困難，以致最後導致日本走上了滅亡的道路。

　　本書把日本人的作戰觀點作了詳盡的敘述，這些觀點對於古代神話中的武士和四十七個「浪人」來說，是非常適用的；相傳四十七個「浪人」在其主子斃命後全部「剖腹」自殺。但是這些觀點卻完全不適用於一九四一年。關於這一點，橋本在本書中已經清楚地說明了，雖然看得出來，他無意對此作更進一步的探討。

　　作者有一個明顯的目的，就是力圖在書中證實日本由於技術落後才喪失了自己的潛水艦隊，從而使戰爭失敗。橋本在序言中寫道：「今後，如果我們僅有竹槍，那就永遠也不應該參加戰爭。」作者認為，雷達對於戰爭結局的影響，要大於其它任何一種武器。我們是不能不同意這種看法的。

　　但是，事實所證明的卻遠不止於此。許多事實都說明日本的軍事學說既貧乏而又不完整。這裡順便引一段審訊日本官方人士的談話記錄，它很有說服力。這段談話摘自《太平洋上的旭日》一書，該書作者莫里遜海軍少將認為，日本偷襲珍珠港的決定是非常「笨拙」的，並且「在戰略上極為愚蠢」。下面便是這段談話的內容：

　　前日本海軍將軍：你為什麼認為珍珠港「是一個戰略上的愚蠢」的呢？

　　美國海軍中尉：假如沒有這一偷襲，美國也許不會對日本宣戰；即使宣戰，我們也不會如此堅決地阻擊日本南進，因為當時我們正忙於在歐洲對希特勒作戰。既然你們侵犯了美國領土，美國當然要挺身應戰。

　　前日本海軍將軍：然而我們認為，必須在打垮你方艦隊，從而使你方喪失進攻能力之後，我們才能向南進攻。

　　美國海軍中尉：你們估計在偷襲珍珠港後，美國艦隊需要多長時間才能發起進攻？

　　前日本海軍將軍：我們估計需要十八個月。

　　美國海軍中尉：美國艦隊實際上是從什麼時候發起進攻的？

　　前日本海軍將軍：一九四二年一月底和二月初，也就是在襲擊珍珠港後不到六十天，你們的快速航空母艦便對吉爾伯特群島和馬紹爾群島實施了航空兵突擊。

　　美國海軍中尉：那末你們向燃油庫投擲了多少炸彈呢？

　　前日本海軍將軍：一枚也沒有，因為我們襲擊的主要目標是你們的大型軍艦。

　　美國海軍中尉：難道你們作戰部的軍官們在擬定這次偷襲計劃時竟沒有想到：如果摧毀了瓦胡島上的燃油庫，那末在燃油未從大陸運來之前，豈不就等於消滅了夏威夷群島地區的全部艦隊嗎？那時你們的潛艇再在海上阻撓燃油的輸送，美國豈不是在幾個月之內都不能進攻嗎？

　　書內沒有記下日本海軍將軍對這個問題的回答，只說他聽了這番話後，臉色頓時蒼白，這說明他從來沒有想到要消滅儲備的燃油。由此可見，日本海軍當局一向把美國艦隊看作是自己的主要對手，實際上也確是如此，但是他們從來沒有想到過什麼是使艦隊失去戰鬥力的最有效的方法和手段，因此，經過周密計劃的偷襲，雖然達到了原定的目的，但結局卻與原來的想法完全相反。

　　本書是由作者根據官方和半官方的資料、作者本人的經歷、他的同事們的回憶、報刊上的資料和一些總結材料寫成的。這是日本人常用的著書方法，可惜這一方法在我國卻從來沒有人採用過，譯文有許多地方不夠準確，因為要做到準確，也的確相當困難。許多學者認為，要想用另一種文字來準確地表達日文的風格和含義，那簡直是不可能的。

　　《伊58號潛艦歸降記》是一本沒有任何偏見的書。它是由我們過去的敵人，前日本第一流的潛艇艇長為日本讀者寫的，作者在書中敘述了他自己和他戰友們的作戰經過，以及他們在戰鬥失敗時的難過心情，而在各次戰鬥中失敗的卻又總是他們。作者還談到他試圖在潛艇上安裝雷達時所遇到的種種困難，以及他急於要解決這些困難的心情和如何受到軍令部權威人士毫無理由的反對。橋本說，這些人最關心的是自己的名譽，而不是如何改善執行戰鬥勤務的條件。作者還談到他們如何試圖以離奇的勇敢繼續作戰到底，以及如何為生存而作絕望的掙扎。而這個鬥爭的困難，則隨著潛艇器材的磨損而不斷增大；到戰爭結束時，磨損率已達五十％。這裡還應把戰後獲悉的材料加進去。日本潛艇的特點是：體積大（幾乎等於美國潛艇的兩倍），水下操縱困難，操縱系統既複雜又不可靠，艇上的住艙少，醫療設備差，艇殼振動大，輔機的消音設備也不好，等等。這些特點完全違背了我們所通用的保障水下安全航行的建造標準。令人奇怪的是，這種潛艇竟然能夠航行，而且還居然擊沉了我們的大型戰鬥艦艇。

　　《日本潛水艦隊覆設記》並不是一部巧言自辯的作品；橋本並不是在尋求同情，而是在進行批評。本書也不是誇誇其談的著作；作者按照日本人特有的手法敘述自己的思想，這種手法雖然為翻譯本書造成許多困難，但至少也會使讀者部分地領會日本人表達思想的方式。本書篇幅不大，但內容卻很豐富。其中最動人的要算是對「回天」有人魚雷戰鬥活動的描寫了。操縱這種魚雷的青年愛國者們，堅信自我犧牲能使戰爭進程變得對本國有利，於是在三呼「天皇萬歲」之後，就踏上了必不可免的，但卻是毫無意義的死路。一般軍人所能貢獻的也僅限於此，餘下的只是上司們的事情了。

　　戰爭開始時，日本海軍共有六十艘潛艇；戰爭期間損失了一百三十艘；到戰爭結束時，只剩下一打左右。美國在戰爭初期擁有的潛艇數量與日本大致相等；戰爭期間損失了五十二艘；但到戰爭結束時，卻增加到二百多艘。

　　我們並不缺乏瞭解我們需要的長官，國家也有力量滿足我們的需要。與日本潛艇不同，我們完全是在另一種條件下作戰的。在戰爭初期．除去日本先發制人和擁有較強大的艦隊這些條件以外，敵我雙方的困難情況幾乎是相當的。戰爭開始時，雙方潛艇的作戰都是試探性的：凡有可能，總是極力避戰；在可能有敵人偵察機活動的海區內，潛艇整天都呆在水下；如果各方面準備不成熟，絕不貿然發動攻擊。此外，雙方也都非常注意保持隱蔽性。根據戰果可以看出，在戰爭開始數月之後，雙方潛艇在海上仍然沒有採取積極的戰鬥行動。

　　正如本書所述，日本潛艇在偷襲珍珠港時的徹底失敗，使日本人大為沮喪。只是在過了好幾個月之後，日本潛艇才敢於對戰鬥艦艇進行像樣的攻擊。另一方面，在戰爭的最初幾個月內，我方潛艇因缺少魚雷也未能積極活動，這在徒勞無益地企圖阻止日本佔領菲律賓群島期間，表現得特別明顯。

　　但後來雙方使用潛艇的方法就完全不同了。我們的潛艇艇員們都看到了自己的缺點，並勇敢地克服了困難。我們有出色的指揮官，同時又有各種有實用價值的教令，因此我們的戰鬥活動逐漸積極起來。而日本人則相反，他們不能適應已經改變了的條件或突然變化的情況。日本的戰爭計劃是由國內傑出的軍事家們擬定的。因此，問題不在於發生了困難和計劃有缺陷，而在於這個計劃實施得不當。

　　交戰雙方的評論家一致認為，美國潛艇越戰越強，並成為迫使日本屈膝投降的一個決定性的因素；而日本潛艇則越戰越弱，幾乎落到完全失去作用的地步。

　　作者在本書中直言不諱地、詳盡地、當然也是非常沉痛地向讀者敘述了這些歷史事實。

　　為了弄清某些歷史事實，將橋本所敘述的某些事件與我們所知道的或親自參加的作一番比較，那將是讀者很感興趣的事。因此，我想談談美國「格魯尼翁號」潛艇沉沒的經過。根據我們的估計，該艇是於一九四二年七月三十日在基斯卡島（阿留申群島）附近沉沒的。而橋本在本書中所引用的關於此艇沉沒的材料，與我們到目前為止所掌握的材料是有出入的。作者寫道，他的同事「伊－25號」潛艇艇長田上明二，十月份在奧瑞岡州沿岸執行第三次任務後的返航途中，擊沉了一艘美國潛艇，田上明二顯然是把時間搞錯了，事實上他是在七月底，即在美國沿岸執行第二次任務後的返航途中，擊沉了一艘美國潛艇。另外一艘「S－27號」潛艇是因擱淺而沉沒的，該艇艇員全部得救。田上明二所擊沉的只能是「格魯尼翁號」潛艇。當時「鱗號」潛艇也在阿留申群島海區，我那時是該艇的通信官。我偶然到報務室去，恰好報務員正在接收「格魯尼翁號」拍來的最後一份電報。我和報務員立刻注意到最初幾組報文的間隔時間與最後幾組的不同，最後幾組顯然是匆忙發出的，因此很混亂。我確信當時「格魯尼翁號」正遭到攻擊，或已受重傷。「格魯尼翁號」艇長在發現「伊－25號」潛艇發射的魚雷航跡後，必然會發出閃避魚雷或速潛的命令，然而這時魚雷很可能已經爆炸。按一般常規，報務員在這種情況下，總是把最後幾組報文在極短時間內發出，以爭取在天線沒水之前把報發完。在此以後的二十四小時內，我方司令部設在荷蘭港的無線電中心不斷呼叫該艇，要求它重發最後幾組報文，但一直都沒有得到回答。

　　「格魯尼翁號」潛艇在最後一次電報中報告它同日本防潛艦艇的作戰經過，艇長估計共擊沉敵艦兩艘，擊傷數艘，另外還報告艇尾魚雷已經全部射出。在沒有讀到田上明二最初在報紙上發表的材料和本書所詳述的材料之前，我一直認為「格魯尼翁號」潛艇是被一艘防潛艦艇擊沉的。

　　其次，美國人對於日本潛艇艇員如何評價偷襲珍珠港的戰果，無疑也是很感興趣的。對日本潛艇人員來說，這次偷襲使他們的一切希望都破滅了，因為無論是袖珍潛艇還是開往夏威夷群島的「伊」式大型遠洋巡洋潛艇，都沒有獲得任何戰果。當時，橋本在「伊－24號」潛艇上當水雷長，因此他是以目擊者的身份來描寫這次戰役經過的。把袖珍潛艇放出去進行攻擊確有不少困難，這證明海上風暴也能打亂預先制訂好的計劃。下水的五艘袖珍潛艇都沒有返回母艦，這可能是早在預料之中的事情，於是它們便成了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日本的第一批自殺潛艇。

　　大型潛艇曾在珍珠港接近路上停留了數日，企圖與袖珍潛艇會合，但未能如願。日本人除發現幾艘美國驅逐艦之外，沒有發現任何其它艦船。同時，由於美國防潛兵力在空中和海上積極活動，日本潛艇無法攻擊美國艦隊。

　　從日本潛艇艇員的角度來看，珍珠港戰役是失敗了。不是別的兵種，而正是日本潛艇在這次戰役中沒有起到決定性的作用，這件事對日本潛艇的影響很大。日本人重視威望大大超過美國人。喪失威望在美國只是一時感到困窘和暫時失去鎮靜，可是在日本，這卻是長久洗刷不掉的恥辱。

　　在珍珠港戰役中，日本潛艇喪失了威信。儘管潛艇和航空兵制定了合同攻擊計劃，但一切破壞和摧毀任務卻完全是母艦航空兵完成的。此後，日本潛艇一直未能重新樹立起自己的威信。

　　在全日本，袖珍潛艇艇員的戰鬥行動得到了極高的評價，艇員犧牲後一律追升兩級。但是，日本人大型潛艇的威信卻絲毫也提高不了。結果，潛艇不大受人重視，這特別表現在各種必要設備的保障、物資供應和撥款等方面。艇員們提出在艇上安裝雷達的要求未能得到滿足，也正是出於這一原因。到最後，潛艇僅僅起到供應船的作用，給被圍守軍輸送一些急需的物資，以延長抵抗時間。

　　歐洲人覺得，日本人也許過於重視偷襲珍珠港的效果和可能產生的後果。但是，這裡我們應該注意到一個在本書中沒有提到的事實。

　　日本從日本放出了約一萬個帶有燃燒劑或小型炸彈的氣球，想使它們順風飄過太平洋到達美國大陸。其中約有九百個到達了目的地，引起了輕微的火災，使華盛頓州、奧瑞岡州和加利福尼亞州的居民受到了一些損失。這些情況，美國當時絲毫也沒有透露。由於事先採取了措施，因此日本未得到任何情報。

　　領導施放氣球工作的草葉少將認為：這是回擊杜立德將軍空襲的一種措施；可是就在施放部隊裝備了經過改進的新式軍用氣球後，他卻不得不停止施放氣球。戰後，草葉少將在審訊中供認，他之所以被迫停止施放氣球，是因為沒有確鑿情報來證實氣球的效果。後來他被免職了，施放氣球的活動也就隨之取消。據說在日本投降以後，草葉還為大規模使用氣球計劃的破產而萬分痛心。

　　撇開其它一切不談，僅從這件有趣的事件中就可以看出，許多在和平時期被認為極平常的事情，而在戰時對敵人卻有很重要的保密意義。

　　美國讀者也一定很想瞭解一下，一九四五年七月三日擊沉美國「印第安納波利斯號」巡洋艦的日本「伊－58號」潛艇艇長－－本書作者橋本，是怎樣敘述這次事件經過的。我們知道，日本是非常喜歡使用有人魚雷的。根據對該艦沉沒情況的分析，我可斷定日本人當時一定對「印第安納波利斯號」巡洋艦發射了一條或數條有人魚雷。

　　在最後一次戰鬥航行中，橋本的艇上確實帶有有人魚雷，但他說似乎沒有必要用它來對付這艘巡洋艦。雖然魚雷的駕駛員們堅決請求出擊，但是橋本沒有允許，據他說是因為該夜能見度很低，擔心這種攻擊不會成功。

　　作者在本書中寫道：「我決定只是在使用普通魚雷攻擊失利時才使用有人魚雷。」書中關於接近巡洋艦的戰術方法寫得很少。當時，「印第安納波利斯號」巡洋艦以直航向航行。「伊－58號」潛艇在巡洋艦右舷六十°、距離一千三百五十米處佔領齊射位置後，便以六條魚雷實施扇形齊射，三條命中目標。橋本用潛望鏡觀察時，看到魚雷命中，同時還聽到巡洋艦上有相繼爆炸的聲音。這時，「回天」駕駛員們再次請求出擊，要與巡洋艦同歸於盡，但橋本說，他很憐憫這些人，因為「有人魚雷發射出去，就回不來了」。潛艇隨即潛入深水，重裝魚雷；大約過了一小時，再度上浮到潛望深度。這時，橋本在水面上什麼也沒有發現，於是潛艇便向東北方向駛去，橋本滿意地認為，他已擊沉了一艘「愛達荷」式戰列艦。

　　以上這段描寫，有一些令人不解的地方。潛艇的齊射位置，按照作者的說法，距離巡洋艦只有一千三百五十米或更近一些，魚雷走完這段距離頂多不過一分鐘。而橋本卻又說，齊射後「伊－58號」有足夠時間轉入與目標艦平行的航向。美國潛艇這個機動約需三分鐘。橋本甚至還說：「每分鐘都好像是無限之久」。當然，在形容等待爆炸的焦急的心情時，我也會選擇這樣的詞句，但是這裡所用的「每分鐘」如果不是文學上的誇張，那就再度證明魚雷是在發射之後數分鐘才爆炸的。

　　對於美國潛艇來說，敵艦艦首舷角六十°、一千三百五十米處的位置是最理想的齊射位置。無論美國魚雷或日本魚雷，從這一位置到達目標的時間都很短，大約只需四十秒鐘，這樣短的時間，用來完成轉向動作並進入與目標平行的航行是不夠的。如果魚雷確實航行了數分鐘，那顯然是有人魚雷；因為只有使用有人魚雷才符合於橋本所敘述的射擊情況。因此，我原有的疑惑遠未消除。橋本也許確實使用了有人魚雷；如果是這樣，那末他為什麼在一九五四年要否認這個事實呢？

　　橋本肯定地說，在長崎遭到原子彈襲擊的第二天，他攻擊了一支美國護航運輸隊，向它發射了兩條有人魚雷，並聲稱擊沉了兩艘驅逐艦。同時．他又說在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二日發射了第三條有人魚雷，並擊沉了一艘排水量為一萬五千噸的水上飛機母艦。但是關於這兩艘驅逐艦和一艘水上飛機母艦分別於八月十日和八月十二日被日本潛艇或其它艦艇擊沉的事實，在我方的歷史資料中是找不到任何記載的。我們只知道「印第安納波利斯號」巡洋艦命中了三條魚雷。因此，人們自然會聯想到，最後的幾次攻擊，不過是橋本為了交代最後三條有人魚雷的下落而杜撰出來的。

　　本書的結尾部分寫的是潛艇艇員們在知道戰爭結束和日本投降已不可避免時的心情。這種心情是無去從日文譯成英文的。橋本寫道：報務員接到天皇的停戰詔書，非常難過，「好像就要痛哭一場」。只要設身處地地想一下，就可以體會到徹底垮台的消息對於他的刺激是如何的強烈。

　　八月十八日，「伊－58號」回到了吳港，全體艇員不顧個別人（作者把這些人稱之為積極主戰派）的反對，與港內的其他潛艇艇員一道，接受了天皇的投降命令。

　　戰後曾久住日本並熟悉日本國情的人士說，這僅有的一次失敗並不能徹底摧毀日本人的尚武精神。誠然，目前在日本確有一些人甚至反對重新武裝起來保衛自己的國家。但是也還有另外一些像橋本這樣的人，他們非常珍視軍人的高尚事業，珍視自己的「神風」飛機和「回天」魚雷。在橋本看來，後一種人是幸福的，因為他們不必忍受失敗的恥辱，他們在為實現所獻身的事業而進行的鬥爭中，儘管因失敗而感到痛苦，但卻保存了高昂的士氣。

　　日本對於美國來說仍然是一種威脅，這種威脅雖然已不大明顯，但比起一九四一年也許更難排除了。日本人是精力充沛的，大多致都是極好的人。目前的問題就在於我們能否使日本人逐漸信服我們生活方式的優越性。

　　如果把日本的現有實力逐漸引向保衛「自由」的鬥爭，那末日本就會成為我們在遠東的強大盟國。

　　美國海軍中校　愛德華·L·比奇

俄文版出版說明

　　橋本以行所著《伊58號潛艦歸降記》一書，由日文譯成英文，於一九五四年在美國出版。

　　作者是前日本潛艇艇長。他在本書中，根據親身經歷、某些日本潛艇軍官的回憶以及日本軍令部的一些官方資料和文件，通俗地敘述了日本潛艇在一九四一－一九四五年期間的戰鬥活動情況。書中列舉了很多事實，來說明日本潛艇的戰鬥行動使美國海軍遭到的損失。美國人在出版本書時所寫的長篇前言中，肯定了其中的大多數事實，同時也否定或訂正了某些事實。

　　美國版前言的作者寫道：「戰爭開始時，日本海軍共有六十艘潛艇；戰爭期間損失了一百三十艘；到戰爭結束時，只剩下一打左右。美國在戰爭初期擁有的潛艇數量與日本大致相等；戰爭期間損失了五十二艘：但到戰爭結束時，卻增加到二百多艘。」

　　本書的某些章節敘述了珍珠港戰役，潛艇在東太平洋的活動，潛艇對敵岸的炮擊，潛艇在海洋交通線上的活動，潛艇在溝通日德兩國聯繫上的作用。中途島海戰，瓜達卡納爾島爭奪戰，潛艇在吉爾伯特群島、塞班島、菲律賓群島和硫磺島附近的活動，潛艇在北方海區的活動，雷達的作用，有人魚雷的使用，「印第安納波利斯號」巡洋艦的沉沒以及其它問題。

　　本書中關於有人魚雷、袖珍潛艇和專用偵察飛機等特種武器的戰役和戰術使用方面的資料，關於潛艇充當運輸工具和充當與德國聯繫的交通工具的資料，以及關於美國海軍在戰爭期間的防潛組織方面的某些資料，也使人感到興趣。

　　日本潛艇在一九四二－一九四三年期間的活動最為成功。在此期間，日本潛艇完成了各種戰鬥任務和輔助任務，例如攻擊海上、基地和錨地的敵艦，布設水雷障礙，實施偵察，炮擊敵岸，使用自帶飛機在敵方森林地帶投擲縱火炸彈，給水上飛機加油，向被敵人封鎖的島嶼運送物資，等等。

　　為了完成上述任務，大型潛艇改裝成為飛機或袖珍潛艇的運載工具。戰爭期間，日本曾編組了幾個攜帶有人魚雷的潛艇編隊，每艘潛艇的上甲板上，可裝載二至六條有人魚雷。

　　作者在書中談到了有人魚雷的戰鬥使用情況，並詳細敘述了擊沉美國「印第安納波利斯號」巡洋艦的經過。

　　一九四二年，日本開始建造排水量三千五百噸的「伊－400」式潛艇，打算用它運載飛機去轟炸巴拿馬運河的閘門。每艘「伊－400」式潛艇可運載三架魚雷轟炸機，燃油儲備量足夠往返巴拿馬之用，計算續航力約四萬里。

　　本書的結束語為前日本聯合艦隊參謀長福留繁所寫。他在結束語中扼要地分析了日本潛艇的戰鬥使用及其覆沒的原因。

　　儘管橋本和美國版前言的作者對某些事件的敘述帶有偏見，但就全書而言，如果能持批判態度進行研究，則對我軍軍官和廣大讀者仍有一定價值。

　　本杜特將此書出版，供讀者參考。

中文版說明

　　《伊58號潛艦歸降記》的作者橋本以行，是前軍國主義日本海軍潛艇部隊的骨幹分子。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他一直在潛艇上服役，歷任部門長、副長、中型和大型潛艇艇長等職。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橋本擔任過運載袖珍潛艇、施放有人魚雷、炮擊敵方海岸、攻擊水面艦船、運送人員和物資等任務。橋本在本書中，不僅回憶了他本人所直接參與的事件，而且根據其他當事人的口述及日本和美國的官方文件，比較系統地記敘了日本潛艇的戰鬥活動。

　　他在這本書裡提供了不少有關日本潛艇戰役和戰術使用的材料，其中包括以潛艇為運載工具的袖珍潛艇和有人魚雷的材料，對研究外軍情況有一定的幫助。因此，我們將這本書翻譯出版，供我軍幹部參考。

　　本書是根據蘇聯外國書籍出版社一九五六年的俄譯本轉譯的，譯校時曾參考其它資料訂正了俄譯本的一些錯誤。俄譯本原有的一些照片，因為參考價值不大，所以刪去。由於迄今沒有找到日文原版，無法根據原版對本書進行審校，俄譯本中一些費解的文字，只是根據我們的理解譯出，失真之處可能不少，希望讀者批評指正。

製書說明

　　橋本以行（一九○九－二○○○）

　　京都市出身，是舊日本帝國海軍的軍人，最終階級是海軍中佐。戰後為梅宮大社名譽宮司、大神宮社宮司。在擔任潛艇「伊58號」艦長時，擊沉剛運送完原子彈到天安尼島的美國海軍重巡洋艦「印第安納波里號」。

　　年譜

　　*1931年（昭和六年）－海軍兵學校（五十九期）畢業。

　　*一九三七年（昭和十二年）－為海軍第十一戰隊所屬砲艦「保津」的乘員，並在十二月十三日隨揚子江而上參與南京包圍戰。

　　*一九四二年（昭和十七年）二月－海軍潛水學校甲種學生。

　　o 同年七月－潛艇「呂31」艦長。

　　*一九四三年（昭和十八年）－潛艇「伊158」、「呂44」艦長。

　　*一九四四年（昭和十九年）－潛艇「伊號第五八潛水艦」艦長（直至終戰）。

　　*一九四五年（昭和二十年）七月三十日－將美國海軍重巡洋艦「印第安納波里號」擊沉。

　　*一九四五年（昭和二十年）十一月二十日－被任命為驅逐艦「雪風」艦長（因前往美國而未曾履任）。

　　*二○○○年（平成十二年）十月二十五日－逝世，享年九十一歲。

　　版本

　　本書日文版原名《伊58潜帰投せり》日本鱒書房一九五二年出版，其後多次再版，最新的是學研M文庫二○○一年版。此書一九六八年在台灣以《伊58號潛艦歸降記》出過繁體中文版，譯者是趙長年。我本有一本，但年久失蹤，只好使用大陸的中國海軍司令部翻譯的版本（大陸譯名：日本潛水艦隊覆沒記），但是使用《伊58號潛艦歸降記》為名，以求接近日文版書名；也嘗試改正一些翻譯的謬誤，並且把一些名詞改成比較接近繁體中文讀者的名詞。另外，日文版（及台灣版）各章各節的名稱比較生動，這裡由於英、俄、中多次翻譯，韻味損失不少。如第一章，日文版（及台灣版）的章節如下：

　　偷襲珍珠港

　　袖珍潛水艇（特殊潛航艇）

　　一路駛向珍珠港

　　開戰前險遭自沉

　　必戰必中的水中特攻

　　一去不返的袖珍潛艇

　　山本長官反對侵入港內

　　陶醉在戰果中的奎哲寧基地

　　由於俄文版和簡體中文版成書背景關係，有部分意識型態的影響，在此也一併補充說明。

　　一、「中文版說明」（大陸版）中有一段提到美國帝國主義為日本帝國主義張目云云，連過去戰史都可以這麼扯到意識型態，刪除。

　　二、原版中第五章提到「伊－25號」潛艇在西雅圖以北對兩艘在水面航行的潛艇攻擊，擊沉一艘，事後才發現是誤擊了蘇聯潛艇。這段可能是在俄文版中因政治因素被修改，稱是美國潛艇。

　　三、原版書中最後有一章戰後狀況，橋本以行提到他被要求到美國，以證人身份出席對「印第安納波利斯號」艦長的軍法審判的過程，文字間也包括了對美國國力強盛、人民生活豐碩的第一手觀察與感嘆，但此版裡整章都不見了，顯然在俄文版或簡體中文版中被刪除。

　　Jack

　　二○一一．八．三

第一章　對珍珠港的特別行動

　　一九四一年11月，我正在出廠剛剛六個月的「伊－24號」潛艇上當水雷長（魚雷長）。從那年夏天開始，我就忙於解決艇上的裝備和補給問題。該艇的首次試航是由吳港駛往佐世保，試航的結果不夠理想。可是該艇在11月10日返回吳港後，立即被編入了佐佐木海軍中佐指揮的第1潛水戰隊第3潛水隊。我們很快就接到了備戰的命令。我被指定為這次備戰工作的負責人。「伊」式潛艇雖然是一種大型潛艇，但艇上卻沒有足夠的艙室，容納不了三個月的糧食儲備。因此，所有通道和一切空間的地方都堆滿了食物。潛艇的最後試航用了一個星期，全體艇員都進行了緊張的勞動。

　　這次試航時，我們由吳港海軍基地出發，艇上安裝了一個外形像飛機庫的特殊的上層建築物，用以遮蓋放袖珍潛艇下水用的裝置。試航有造船廠的代表參加。返回吳港後，我們立即著手排除主水櫃中出現的故障。

　　我們已經意識到戰爭是難以避免的了，因此大家都懷著焦急和恐懼的心情，等待著即將下達的戰鬥任務。

　　11月17日，也就是我們出海第一次執行戰鬥任務的前夕，在海軍俱樂部舉行的潛艇軍官的集會上，夏威夷群島的情況成了主要的話題。這是第一次暗示我們將要完成什麼樣的任務。我們還聽說，在攻擊美國太平洋艦隊的海軍基地珍珠港時，要使用袖珍潛艇。

　　使用袖珍潛艇的想法，是在1936年產生的。當時有一名在軍令部工作的潛艇軍官，看到了一艘由一個人駕駛捕魚的潛水船。後來，建成了一艘專門運載袖珍潛艇的母艦。從1941年初開始，就加緊進行試驗。同年10月，主張使用袖珍潛艇的人便提出了一項計劃，建議戰爭爆發時使用袖珍潛艇去襲擊珍珠港。主管部門認為這項建議可以採納，但制定一分補充計劃，保證袖珍潛艇攻擊後能夠返回母艦，並且袖珍潛艇不必突入港灣內，即能進行攻擊。根據以上指示，又繼續進行了籌劃，五艘大型潛艇被改成能攜帶袖珍潛艇的母艦。計劃擬成後，由潛水艦隊司令長官把它呈送給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審批，但是按照這個計劃所規定的方案，袖珍潛艇仍然需要突入港灣內才能進行攻擊。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海軍大將認為：「……如果它們突入港內，那就根本回不來了，並且它們沒有突入港內的必要」。後來，這個問題交給袖珍潛艇艇員們去討論確定。由於艇員們堅信能夠突入港內，司令長官最後也就同意和批准了這項計劃。但他堅決要求制定一份組織援救艇員的詳細方案。因此，我們在接到襲擊珍珠港的最後命令的同時，還得到指示，要我們隨時準備營救攻擊後還活著的袖珍潛艇的艇員，襲擊珍珠港的計劃是大膽的。由於在這方面沒有足夠的準備和缺乏實踐經驗，我們感到忐忑不安，儘管我本人在炮艦和掃雷艦上服役的時候，曾在中國的長江裡作過戰。

　　11月18日，由五艘潛艇組成的一支特攻隊從吳港出航，艇上都載有袖珍潛艇。這些袖珍潛艇的艇員們在執行任務時，必然是九死一生的。按照航行計劃，我們要穿過瀨戶內海和豐後水道駛進太平洋。那天晚上，沒有月亮。出港後，我們發現在與我們平行的航向上有些燈光，好像是一艘商船。燈光伴隨我們走了一段時間之後，由於距離逐漸加大而消失了，為了不暴露艇上的袖珍潛艇，我們只得在水下航行，次日拂曉，我們用潛望鏡觀察海面時，發現昨晚被我們當作商船的，原來是自己的一艘航空母艦。於是我們便浮出水面，與我們的航空母艦一起航行。

　　駛進大洋之後，我們分成三個班輪流擔任值更。各個崗位的艇員們都進行著緊張的操作，我們反覆練習潛艇的下潛動作。隊長問我們是否有勝利信心，我聽到我們的艇長回答說，他一定全力以赴。

　　當時，充當袖珍潛艇母艦的總共只有五艘「伊－16」式大型潛艇，組成了一支特別攻擊隊。在當前的戰役中，它們應起到決定性的作用。這些潛艇雖然是新造的，但艇員們都是新手，缺乏足夠的訓練。因此，我們對於這次行動的成功，並沒有充分把握。

　　我們每天操練三次下潛，直到艇員熟練地掌握了速潛動作之後才停止。

　　根據航行命令的規定，我們必須採取一切措施，避免被敵人的對潛觀察器材發現。但是我們對於這些觀察器材卻知道得很少。按照預定的航線，我們向東轉向，駛往夏威夷群島。航行中，我隊各艇之間保持二十海里的間隔。在此期間，由十一艘潛艇組成的另外兩個潛水戰隊（第1和第2潛水戰隊）也已經從橫須賀出航，沿大圓向北航行，準備從阿留申群島和中途島之間通過。第3潛水戰隊由九艘潛艇組成，從瓜佳林島的前進基地出航，取道約翰斯頓島和豪蘭之間，迅速駛向夏威夷群島。我們的特攻隊也沿這條航線駛往夏威夷群島。在這條航線上航行是非常危險的，隨時都可能被敵方的巡邏兵力發現。但由於艇上安裝設備的工作沒有按時完成，推遲了出航的日期，因此只好採用這條航線。

　　我們平安無事地在水面航行，空中和一望無際的海面上，什麼也沒有發現。白天，艇員們在上甲板上給袖珍潛艇充電充氣；軍官們則在艙內圍著夏威夷群島的海圖，研究攻擊方案。進入有敵機巡邏的威克島海域後，我們白天在水下航行，只到夜間才在水面航行。從訓練艇員的角度來看，這樣長時間的潛航是有好處的，但由於艙內缺少新鮮空氣以及氣溫不斷上升，大家都感到疲乏和昏昏欲睡。

　　11月26日，我們接到通知說，日本同美國之間的談判不會有什麼結果。我們還得知，在珍珠停有兩艘戰列艦和數艘其它艦艇。12月2日，我們獲悉軍事行動將在7日開始。開戰前夕，又接到通知說，珍珠港內已停泊有八艘戰列艦，不過沒有航空母艦。珍珠港內沒有航空母艦的消息雖使我們有些失望，但戰列艦當時也是重要的攻擊目標，因此我們心裡仍感說不出的高興。

　　由於開戰的時間逐漸迫近，我們必須對魚雷進行最後檢查。為此，我們要在水下狀態把魚雷從發射管中取出。這項工作是非常危險的，因為在檢查魚雷時潛艇要產生縱傾。我和往常一樣，同值更官一起留在中央艙內，以便借助各種儀表，注視縱傾的變化。突然，縱傾增大了，潛艇開始下沉。擔任值更的航海長連忙下令：「艇首主水櫃排水！」但是這一措施以及用排水泵排水，都沒有收到預期的效果，潛艇繼續下沉。這時，我們想用急劇倒車和適當轉舵來平衡潛艇，但已經來不及了，我連忙跑到魚雷艙，發現艇首平衡櫃的進氣閥門卡住了，不論怎樣用勁，也打開不了。潛艇繼續下沉，水壓不斷增大，情況越來越危險了。深度計的指針開始更快地轉動起來，潛艇很快就要被水壓壞。於是我拿起一把螺絲扳手，再一次試圖轉動進氣閥的轉輪；最後我終於打開了進氣閥，空氣開始進入了水櫃。潛艇繼續下沉了一會兒之後，便停止不動了。又過一會兒，深度計的從九十米刻度向上回升，潛艇開始上浮了，這時排水水泵也開動起來，潛艇很快浮出水面。在再次下潛之前，潛艇很好地進行了均衡：「伊－16」式潛艇的正常安全下潛深度是九十米，極限下潛深度是一百四十米。因此，我艇如果繼續下沉，很可能就再也浮不起來了。還沒有打仗，我們就幾乎葬身海底，一想起這件事來，就令人不愉快。當夜，我們浮到水面後，發現艇上還出了另一件不幸的事：由於我們下潛的深度過大，袖珍潛艇上的一條魚雷壓變了形，卡在魚雷發射管裡了。為了從大艇艙內取出備用魚雷去更換變形的魚雷，我們忙了一整夜。這項工作看起來十分容易，但做起來卻不那麼簡單。上甲板不僅狹窄而且空閒的地方很少，因此在甲板上搬動一噸多重的魚雷是十分困難的，更不用說還要把損壞了的魚雷不出聲地扔到海裡去。

　　當我們接近夏威夷群島時，天氣變壞了，風浪很大。袖珍潛艇的準備工作每夜都在進行，但工作條件極其困難，因為海浪不斷地湧到大艇的上甲板來，我們應該在12月6日夜間到達珍珠港附近。由於我們航海長的熟練工作，我們終於在水平線上看到了夏威夷群島。根據指示，我們在離珍珠港八里處佔領了位置。從通報中得知，其它潛艇也都駛抵指定的位置。儘管我們處於隱蔽狀態，但是仍然可以看到海岸上明亮的燈光和威基基海灘上的霓虹燈。飛機場上一排排的燈光也看得清清楚楚，同時還能聽到擴音器播送的爵士音樂。這時將近23點了，敵人根本沒有覺察我們的到來。在袖珍潛艇下水之前，對它進行了最後檢查。一名參加檢查的艇員報告，袖珍潛艇上的電羅經壞了。但是袖珍潛艇的下水時間就要到了，看來不可能把電羅經及時修好。這時，其它的一切準備都已做好，袖珍潛艇艇員也已經各就各位。「伊－24號」的炮術長（槍炮長）在海校學習時曾到過夏威夷群島，他向袖珍潛艇的艇長介紹了有關進入珍珠港時應該注意的一些細節。袖珍潛艇規定的下水時間－－23點已經過了，但是電羅經仍未修好，到了1點鐘，決定不用電羅經進港。袖珍潛艇艇長從容地走上艦橋，向我們的艇作了最後一次報告，然後進入到自己的艇裡。接著我艇便開始下潛，在所有的保險固定裝置都打開後，袖珍潛艇便獨自向珍珠港的入口處駛去。

　　一九四一年12月7日7點55分，開始了對珍珠港的空襲。這時海上起了風暴。海浪很大，以致我們下潛到二十七米深度還感到搖擺，橫傾達5°。8點25分，從珍珠港方面傳來了隱隱約約的爆炸聲，但是沒有出現敵艦。由於橫傾增大，潛艇時而上浮，時而下沉。我們極力使潛艇不露出水面。水泵幾乎不停地工作著。潛艇一會兒因注水而開始下潛，以致無法用潛望鏡進行觀察；一會兒又因平衡櫃排水而上浮，幾乎要冒出水面。最後，潛艇終於在大白天冒出了水面。這時，無論如何不能被敵人發現。於是，我們趕快向浮力調整櫃注水。但注了二十噸水之後，潛艇還是浮在水面上。這時艇長發出了命令：「快一點，發現兩架水上偵察機！」潛艇終於下潛到二十七米深度，但橫傾並未消除。接著，發現均衡泵有故障，無法消除艇首的縱傾。我們感到非常不舒服，也確實希望不要在這種情況下突然被敵人俘獲，我一直看著表，盼望著日落，因為日落後我們就可以安全地浮出水面了。

　　我們返回日本後很久才得知，曾經截獲到一份美國明碼電報，說在巴爾別羅角以南十海里處，發現一艘日本潛艇。這很可能是指我們的「伊－24號」，但敵人那時完全忙於抗擊空襲，沒有時間到港外去追擊潛艇。在開戰的第一天，我們沒有發現敵人的任何艦艇，也沒有遭到火炮和深水炸彈的攻擊。

　　天黑以後，我們按常規開始主水櫃排水，浮出水面。上浮時，艇身很不平衡，劇烈地向右舷傾斜。我們隨即停止向左舷水櫃注氣，但艇身仍然繼續向右傾斜。我們立即進行了檢查，發現水櫃的主要閥門被一個小木片卡住了，沒有關緊，幸好木片很好就取出來了，沒有造成嚴重後果。「伊－24號」竣工已經一個月了，可是在造船廠裡積存下來的垃圾還沒有徹底清除掉，給我們帶來了不少麻煩。出航前雖然到處都清理過，但還有些東西掉到了管路裡，結果在敵人的大門口弄得我們驚慌不安，閥門修好後，我們立即浮出水面，以全速駛向指定的位置，等候袖珍潛艇回來。海面風平浪靜。潛艇到達位置時看到了一些島嶼的灰暗色的輪廓和我方的其它幾艘潛艇。我們不斷收到關於空襲結果的通報，但是卻沒有收到任何有關袖珍潛艇的消息。五艘大型潛艇在等待自己的「孩子們」，但他們一直沒有回來。攻擊的第二天，我們在水下聽到港灣人口處似乎有深水炸彈爆炸的聲音。當時我們以為，這可能是敵人對第3潛水戰隊的潛艇進行攻擊，因為它們的位置正在那裡。規定的會合時間過後，我們又等了一整天，但「孩子們」仍然沒有歸來。這時我們接到指示，叫我們放棄援救袖珍潛艇的打算，返回瓜佳林島。

　　袖珍潛艇艇員們似乎早就預料到，他們這一去是不會回來的。他們把留在大型潛艇上的個人物品整理得好好的，並留下了給父母的告別信以及關於處理私人財物遺囑。現在看來，這些準備是正確的，因為他們一個也沒有回來，

　　我是艇上的水雷長，要對袖珍潛艇負責。但是我的責任也僅限於放艇下水。我第一次看到袖珍潛艇是在吳港，但當時沒有機會去研究它的構造。那時，我們很少有時間去研究這個問題，而決定使用袖珍潛艇，卻又是那麼突然。

　　珍珠的入口設有防潛網。12月7日早晨8時左右，防潛網內的通道是開著的，這就使袖珍潛艇能夠進入港內。但只有一艘袖珍潛艇潛入港內，並攻擊了「亞利桑那號」戰列艦。據說有兩艘袖珍潛艇失蹤。第四艘袖珍潛艇在港灣入口處被擊沉〔註：根據美國資料，在珍珠港入口處進行檢查掃雷的美國「康多爾號」掃雷艦，曾報告發現一艘潛艇的潛望鏡，一架「卡塔林納」式飛機也曾發現跟在美國「安特斯號」軍艦後面航行的一艘袖珍潛艇。該艇可能是企圖跟隨美艦駛進港內，但被「沃德號」驅逐艦用火炮和深水炸彈擊沉。突入港內的一艘袖珍潛水艇也被「莫納漢號」驅逐艦擊沉。〕。第五艘，也就是上面提到的那艘因電羅經發生故障而推遲了下水時間的袖珍潛艇，下水後似乎排除了電羅經的故障。它克服了重重困難駛到了港灣入口處，但被敵方一艘驅逐艦發現，並遭到深水炸彈的攻擊。艇長再次試圖衝進港內，但電羅經的工作仍舊不夠準確，因此兩次擱淺。以後艇長試圖駛向集合地域，但又一次擱淺，並且再也無法脫離淺灘，也無法發射魚雷。艇員們因缺乏新鮮空氣而感到呼吸困難，於是便決定上浮。浮出後，被敵人俘獲。與母艦航空兵相比，我們潛艇在這次戰役中所取得的戰果，是微不足道的。

　　12月底，我們回到瓜佳林島，並在那裡歡度了新年。總的說來，對珍珠港的襲擊還是成功的，因此我們每個人都感到非常愉快。當地有文化的居民，為我們舉行了一次舞蹈表演，所有的人都快樂地渡過了這一天。

第二章　潛艇在東太平洋的行動

　　戰爭的頭幾個月，發生了許多不愉快的意外和令人痛心的事件。

　　1941年12月，「伊－169號」潛艇在珍珠港入口處執行偵察任務時，陷進防潛網而無法脫身。該艇曾使用正倒車和排注水等方法試圖脫險，但均未奏效。當時，敵人的驅逐艦就在它的頭頂上來回巡邏，潛艇隨時都可能被敵艦的噪音測向儀發現。由於不能開動通風機來調節空氣，艇內二氧化碳含量不斷增加，呼吸困難，艇員們有被窒息的危險。艇長在絕望中命令再次全速後退，潛艇突然掙脫了防潛網。這時，艇內的氧氣所剩無幾，除了浮出水面與敵人驅逐艦決一死戰之外，別無出路。潛艇浮出水面時，官兵們已做好準備，應付最壞的情況。但是附近並沒有驅逐艦，四週一片漆黑。不過敵人這時仍有出現的可能。不久，果然又突然發現了幾艘驅逐艦。「伊－169號」急速潛入深水。這次它在水中停留了很長時間；十分鐘的水面停留、已使艇內有了足夠的新鮮空氣。驅逐艦沒有發現潛艇，快就離開了，那時，美國驅逐還沒有安裝雷達，「伊－169號」由於組織了嚴密的觀察，終於脫險了。

　　「伊－170號」潛艇在襲擊珍珠港之後，再也沒有回來。戰後才得知，該艇遭到「企業號」航空母艦一架「無畏」式俯衝轟炸機〔俄文版編者註：道格拉斯飛機公司SBD－6式。〕的攻擊。潛艇受了重傷，無法下潛，隨後被另一架飛機〔註：報據美國資料，「伊－170號」潛艇大約是在瓦胡島東北二百海里處被擊沉的。〕炸沉。

　　「伊－24號」潛艇於1942年1月3日再度從基地出航，駛向夏威夷群島海域。1月10日，我們接到另一艘潛艇的通報，說它發現一艘「列克星頓」式航空母艦。我們加入了第2潛水戰隊，開始追擊這艘航空母艦。我們用無線電測向儀測出敵艦的航向，以20節的航速在水上追擊了兩天。但遺憾得很，出航前在瓜佳林島已修好的速潛櫃的閥門，這時又發生了故障，我們只好自己動手修理，終於把故障排除了。這樣一來，潛艇在必要時就可以進行速潛了。

　　1月12日下午，「伊－6號」潛艇突然發現一艘敵航空母艦（Jack按：「撒拉托加號」）。它潛入水下，進行攻擊。有兩條魚雷擊中了目標。當時我們以為航空母艦已被擊沉，但實際上它卻帶傷逃走了。儘管如此，這個局部性的勝利還是大大地鼓舞了追擊航空母艦的各潛艇艇員的士氣。

　　大約過一周後，我們開始在夏威夷群島東北岸一帶的敵交通線上活動。我們在二十七米深度航行，突然聽到連續的爆炸聲。我們估計這可能是飛機在轟炸我們，但不知道敵人是怎樣發現我們的，過了一會，艇長升起了潛望鏡，但水面上並沒有暴露我艇的油跡。敵人投彈的原因真是令人不解。也許是偵察機在完成日常的飛行任務之，為了在降落前減輕負擔而投下了炸彈。

　　由於敵艦很少出動，我們決定在1月20日返回日本。根據命令，我們在返航途中要炮擊中途島。

　　1月22日傍晚，我們與「伊－18號」潛艇一起隱蔽地接近了該島。那天夜裡滿天星斗。由於離島很近，值更人員加強了觀察。駛進該島時，我們發現了一艘軍艦，好像是巡邏艦，於是我們便立即下潛，以免被對方發現。此後不久，我們又上浮到水面，看見了中途島。在天黑以前，我們對該島進行了識別。次日拂曉，我們再次下潛。在向中途島接近時，我們發現了一艘拋錨停泊的大商船，魚雷發射管立即作好了準備。但很不湊巧，商船停在礁石後面，無法對它進行魚雷攻擊。這樣一來，我們只好等待著指定的炮擊時間到來。午餐時，我們大家就如果不能按時到達指定的位置，是否還進行炮擊的問題，展開了熱烈的爭論。我是贊成炮擊的。當我們浮出水面作好炮擊的準備時，離指定的時間還有五分鐘。我是副長，在艇內負責掌握潛艇的均衡，因此不瞭解上面的情況，我們發射了兩三發炮彈之後，敵海岸炮便向我們回擊了，於是我們迅速下潛。據艇長說，我們射擊的目標好像是飛機庫，在發射第五發炮彈後，岸上好像起了火。實際上，這是敵海岸炮發射時的火光，並不是我們想像的命中。岸上打來的第一組炮彈，落在我們的艇首附近，這就證明對我們射擊的是海岸炮台。我們原定發射七發炮彈，但由於被迫下潛，只發射出了六發。「伊－18號」潛艇也遭到了敵人的射擊，連一發炮彈也沒有射出。如上所述，這次對岸炮擊是完全失敗了。倒不如等待錨泊的商船起錨出港。

　　我們在水下航行了約四小時，然後浮出水面，向西頂浪航行。在小笠原群島附近，我們進入了暴風地帶。海浪在前甲板上翻滾，一直打到艦橋的防護玻璃上。我將值更勤務交給了航海長，便下艙去更換被浪打濕的衣服。突然嘩啦一聲，從艙口掉下一塊被打碎了的玻璃，同時還聽到呼救的聲音。我趕忙跑上艦橋，發現上面所有的人，包括艇長在內，臉上都有血跡。原來是海浪打碎了駕駛台上的防護玻璃，玻璃碎片打傷了艦橋上的人員。我只好又把值更勤務接過來，並對受傷人員進行了急救。

第三章　潛艇的戰績

　　在襲擊珍珠港和在北美沿岸展開戰鬥活動的同時，我軍也開始在菲律賓群島和馬來半島登陸。第4潛水戰隊的十艘潛艇在吉富海軍少將指揮下，在馬來半島附近展開，其任務是防止新加坡的英國艦隊破壞我軍登陸和切斷我軍的海上供應線。12月7日拂曉，日軍在馬來半島東岸的登陸，除哥打巴魯地域以外，幾乎全獲成功。12月7日，我方偵察機報告，新加坡停有兩艘英國戰列艦。次日15點15分，「伊－165號」潛艇在新加坡以北，三百海里的中國南海發現兩艘大型軍艦，並識別出它們是「威爾斯親王號」戰列艦和「卻敵號」戰列巡洋艦。這兩艘軍艦以全速向北航行，目的是要切斷我方登陸部隊的供應線。敵艦雖然清楚在目，但卻在魚雷射程之外。「伊－165號」艇長原田海軍少佐便發出了密碼電報，報告了兩艘敵艦的方位和航向。馬來半島作戰司令部及時收到了這份電報，並命令在該區域的全部潛艇立即出動，在水面以最大航速追擊敵人。在馬來半島附近作戰的日本海軍兵力有「金剛號」戰列艦、「榛名號」戰列艦、一個巡洋艦戰隊和一個驅逐艦戰隊，統由近籐信竹海軍中將指揮。這些兵力實際上都不是敵人的對手，但我方軍艦仍以全速前進，企圖迫使敵人接受夜戰，以便在夜戰中取勝。可是到了夜間，卻與敵艦失去了接觸。12月10日3點40分，「伊－156號」潛艇發現了向南航行的敵艦，隨即向敵艦發動了攻擊，但因天黑，射出的魚雷均未命中目標。拂曉，航空兵在襲擊珍珠港成功的消息鼓舞下，也開始搜索敵艦，並用炸彈炸沉了這兩艘敵艦，使英國海軍遭到了沉重的打擊。從這一天起，戰列艦在大型軍艦中的主力地位，便讓給了航空母艦。

　　雖然我們的航空兵可以為自己在這次戰鬥中所起的作用而自豪，但首先發現並測出這兩艘敵艦位置的畢竟是潛艇。因此，這次襲擊的成功應看成是潛艇和航空兵協同作戰的結果。

　　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在制定作戰計劃時必須解決一個主要問題，即首先要確知敵人的作戰規模，特別是要判明敵人最可能使用哪些兵力集團與我海軍主力相對抗。要得到這方面的情報，方法是很多的，其中最為可靠而又切實可行的是空中偵察。但由於偵察機的活動半徑不大，所以便把希望寄託在潛艇攜帶的飛機身上。我國潛艇的體積是逐漸加大的，從而使艇上飛機的活動半徑也不斷增大。我軍當局早在戰前就付出很大力量來改進這種潛艇。最初是用「伊－5號」潛艇進行攜帶飛機的試驗。以後，海軍製造了新式潛艇，甲板可以安裝飛機彈射器。戰爭爆發時，共有十一艘潛艇可以攜帶專用飛機，其中有「伊－7號」、「伊－8號」、「伊－10號」、「伊－15號」、「伊－17號」、「伊－19號」、「伊－21號」、「伊－23號」和「伊－26號」。以後又製造了一些由潛艇攜帶的新式飛機。到戰爭快結束時，共建成以下二十四艘攜帶飛機的潛艇。從「伊－27號」到「伊－45號」，以及「伊－54號」、「伊－56號」、「伊－58號」、「伊－11號」和「伊－12號」。

　　潛艇所攜帶的飛機都是單座的水上飛機，以每小時一百六十五公里的速度可連續飛行三小時。這種飛機體積很小，機上除無線電台之外，別無其它武器，只要遇到敵方戰鬥機，就一定被擊落。

　　將飛機吊起和固定在甲板上，大約需要一個小時。因此，當潛艇受到嚴重威脅、需要速潛脫險時，就不得不把飛機扔掉。

　　由於這種飛機毫無防禦能力，因此通常是在拂曉以前將它放下，日出時立即收回艇上，使用的時間是非常有限的。在天氣惡劣和有風浪的情況下，飛機便很難在海面著落。總之，採用這種偵察方法帶有很大的危險性。

　　但是，由於經驗豐富的艇長們的努力和艇員們的沉著工作，許多有價值的情報都迅速地送到了高級指揮部。在這些飛機的飛行員中，經驗最豐富的要算籐田軍士長了。他飛行了四千小時，由於他沉著、勇敢，因而大大便利了艇員收放飛機的工作。

　　飛機在完成偵察任務返航時，往往很難發現像潛艇這樣小的目標。因此，就需要規定會合地點，無論潛艇或飛機都應準確到達這一地點。

　　飛機通常在敵人海岸附近起飛。飛機起飛後，潛艇便與它保持不間斷的無線電聯繫並等待它返回。此時，艇長和艇員們時刻擔心自己會被敵方偵察機突然發現。如果飛機在半小時後返航，那麼在飛機降落之後，潛艇大約還需要用一個小時進行備潛。這樣，潛艇在水面總共要停留兩個半小時。

　　在準備飛行時，機翼有時被碰壞，需要立即修理。在進行練習性的起飛時，飛機發動機在潛艇浮出水面十至十五分鐘後就可以發動；但如果在離敵人很近時起飛，則需要經過三十至六十分鐘，也就是在確信潛艇沒有被人發現之後才發動。

　　宣戰之前，「伊－10號」和「伊－26號」潛艇奉命駛往斐濟群島、薩摩亞群島、土土伊拉群島和阿留申群島一帶進行偵察，並限定在1941年12月5日前完成此項任務。兩艇分別在11月16日和19日離開了橫須賀，沒有動用飛機就完成了受領的任務。「伊－10號」除了12月4日在斐濟群島附近發現一艘美國「阿斯托里亞號」巡洋艦之外，別無其它發現。

　　1941年12月17日拂曉，「伊－5號」艇上的飛機對珍珠港進行了一次偵察，得到了寶貴的情報，幫助我們瞭解到我方機動部隊在戰爭開始時，使敵基地和艦艇受到了哪些損失。

　　1942年1月，「伊－9號」在由北美沿岸返回瓜佳林的途中，也曾派出飛機往珍珠港進行偵察。

　　1942年2月，「伊－25號」由瓜佳林出航，在兩個月內，對澳大利亞東海岸和紐西蘭的各主要港口進行了偵察，獲得了很多寶貴的情報。該艇於4月初返回日本。艇上的飛機曾偵察了雪梨、墨爾本、霍巴特（塔斯馬尼亞島）、威靈頓、奧克蘭、蘇瓦和帕果（土土伊拉島）等地。

　　「伊－17號」曾奉命對印度洋的可倫坡和亭可馬里基地實施空中偵察，但因敵防衛嚴密，未能完成規定的任務。

　　在中途島和阿留申群島附近作戰期間，「伊－25號」和「伊－26號」曾於1942年5月從橫須賀去科迪亞克島（阿留申群島）進行空中偵察。「伊－25號」在荷蘭港附近準備放出飛機時，發現了一艘敵巡洋艦。這使艇長進退兩難，但他最後仍決定按原計劃派出飛機去進行偵察。巡洋艦從潛艇附近駛過，沒有發現潛艇。此後不久，又出現了一艘敵驅逐艦。幸好這時飛機已經收回到艇上，該艇立即下潛到安全深度。大約在同一時間內，「伊－26號」在準備放出飛機時，被一架敵機發現。潛艇不得不立即下潛，把所攜帶的飛機扔在海面。

　　潛艇攜帶飛機進行空中偵察，一直繼續到1944年。隨著敵護衛艦艇和巡邏飛機活動的加強，這種偵察活動也就日益困難起來。1943年8月19日，「伊－17號」在努美阿（新喀里多尼亞島）基地附近進行偵察時，被一架敵機擊沉。

　　1942年8月，為了報復美國「B－25」式飛機對東京的襲擊，決定對美國大陸進行一次空襲。我們的計劃是向奧瑞岡州森林地帶投擲燃燒彈，所用的都是由潛艇攜帶的小型飛機，每架能攜帶兩枚75公斤重的燃燒彈。1942年8月15日，「伊－25號」潛艇在田上明二海軍少佐的指揮下帶著六枚特製的燃燒彈，離開橫須賀去執行這項任務。該艇沿大圓航行，於兩周後到達了奧瑞岡州海岸。但由於天氣不好，不能出飛機，因此該艇便駛向布藍科角以南等待天氣好轉。9月中旬的一天，「伊－25號」於日出前半小時駛抵布藍科角燈塔以南六里處，由籐田駕駛的飛機從艇上起飛。飛機在布藍科角東南八十公里的森林地帶投擲了兩枚燃燒彈。炸彈投下後，目標所在地區冒起白煙。飛機安全地回到了已在水面等待了兩小時的「伊－25號」艇上。這次投下的是兩枚特製的燃燒彈，命中目標後，能產生高溫。估計炸彈引起了一場大火，因為美國電台曾廣播說死傷了一些居民。

　　日落後兩小時，該機再次出動。這次，炸彈投擲在布藍科角以西十六公里處。當籐田回到規定的會合地點（布藍科角以東八十公里）時，他已很難確定潛艇的所在位置。幸好他順著潛艇在水面留下的油跡找到了潛艇。

　　9月底經常下大霧，到了10月天氣更壞了，收放飛機非常困難或者根本不可能，因此上述行動便停止了。

　　10月初，「伊－25號」潛艇在美國西海岸擊沉了兩艘油輪，並且以剩下的唯的一條魚雷擊沉了一艘美國潛艇。月底，它回到了日本本土。

　　此外，潛艇還完成了其它任務。1942年3月，曾計劃使用水上飛艇對珍珠港實施一次空襲。「伊－22號」潛艇奉命為水上飛艇選擇一個中途加油站。結果，該艇選中了弗倫奇－弗里格特環礁〔註：詳情參閱《反會合》一文。《美國海軍學會會報》，1953年5月，第498頁。〕。同時，該艇還對夏威夷和中途島之間的海域進行了一次預先偵察。2月底，也就是在戰役準備期間，「伊－15號」、「伊－19號」和「伊－26號」滿載航空汽油駛往弗倫奇－弗里格特環礁。「伊－9號」在馬紹爾群島和弗倫奇－弗里格特環礁之間的海域佔領了位置，以便接收水上飛艇發來的無線電報，然後再轉發給賈盧伊特島（馬紹爾群島）的水上飛機基地。

　　活動半徑很大的二式水上飛艇參加了對珍珠港的空襲。3月4日日落時，它們從賈盧伊特島安全飛抵弗倫奇－弗里格特環礁，從潛艇上加足燃油後，便飛向夏威夷群島，並在日落後七小時襲擊了珍珠港，隨後安全返回了賈盧伊特島基地。

　　該日，敵特混艦隊襲擊了威克島，因此我水上飛艇第二次出擊改在3月5日進行。這次出擊不久就被取消，因為潛艇接到命令，要去截擊從威克島返航的敵人。

　　1942年9月初，所羅門群島地區的形勢突然發生變化，敵人決定派第17軍對瓜達卡納爾島發起第一次總反攻。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海軍大將在獲悉這一情報後，決定立即派出水上飛機對瓜達卡納爾島東南的廣大海域進行偵察。

　　9月中旬，「伊－122號」駛入這一海域，幾乎用了一周時間給水上飛艇加油。水上飛艇在寬大正面上對敵人的位置進行偵察，這就使我方兵力能夠防備敵人的突然襲擊。

　　在南太平洋海戰期間，「伊－26號」對所羅門群島以南海域進行了偵察。該艇在10月4日離開吐魯克島，直到11月30日才返回基地。「伊－26號」在所羅門群島海域曾用幾天的時間從肖特蘭島基地起飛的水上飛艇加油。在加油的過程中，該艇一度擱淺在礁石上，經過排水和開倒車之後才脫淺，艇首三具魚雷發射管被碰壞。該艇後來又遭到一架美國「B－17」式飛機的攻擊，但破損不大。

　　儘管敵人的水上飛艇經常在因迪斯彭塞布耳環礁一帶進行偵察，但「伊－127號」仍在11月10日給我水上飛艇加了油。1943年1月，當我們從瓜達卡納爾島撤退時，水上飛艇仍然能在因迪斯彭塞布耳環礁附近加油。到2月初，由於敵人經常空襲，潛艇便再也不能執行這一任務了。

　　隨著美國人日益加強了他們在所羅門群島和新幾內亞島東海岸的進攻，我們的大部分潛艇都被用來阻擊敵人的增援部隊以及向被敵軍封鎖的我方前進基地運送補給品。1943年8月中旬，我方偵察兵力發現夏威夷群島有大量美軍集中，看來他們正在準備一次新的戰役。為了核實這一情報，聯合艦隊司令部決定派「伊－36號」潛艇前往夏威夷群島進行偵察。該艇完成備航工作後，於9月初離開橫須賀，9月中旬到達夏威夷群島，

　　9月20日和27日，「伊－36號」曾企圖放出飛機進行偵察，但由於美國雷達監視嚴密，該艇很難接近夏威夷群島。在離岸很遠的情況下，使用飛機進行偵察是不可能的，因此偵察活動不得不停止。此後，該艇再次試圖接近夏威夷群島，仍然沒有成功。10月中旬，艇長決定在離夏威夷群島三百里處放出飛機進行空中偵察。在這樣遠的距離上，飛機只能作單程飛行。

　　不久，這架飛機的駕駛員用無線電報告說，珍珠港內停有四艘戰列艦、四艘航空母艦、五艘巡洋艦和十七艘驅逐艦。可是他卻無法飛回來了。次日，「伊－36號」在珍珠港西南三百里處，發現了一支向東南方向航行的敵人龐大的護航運輸隊，該艇立即向司令部報告了這一情況，然後開始追擊敵人。聯合艦隊司令長官接到「伊－36號」的報告後，立即派「伊－35號」、「伊－19號」和「伊－175號」前往夏威夷群島。但此後不久，「伊－36號」卻失去了與護航運輸隊的接觸。11月9日，護航運輸隊又突然出現在吉爾伯特群島附近，於是潛艇又奉命向該地集中。

　　從夏威夷群島海域回來的特攻隊的幾艘潛艇，再加上幾艘最新式的潛艇，組成了第8潛水戰隊。該戰隊的編成中有「伊－18號」、「伊－20號」、「伊－21號」、「伊－22」、「伊－24號」、「伊－27號」、「伊－29號」和「伊－30號」。戰隊在石崎海軍少將領導下進行訓練，準備第二階段的特別行動。

　　1942年4月底，「伊－10號」、「伊－16號」、「伊－18號」、「伊－20號」和「伊－30號」經檳榔嶼進入了印度洋，對非洲沿岸的重要地區進行了偵察。根據偵察的結果，決定於5月31日攻擊迪耶果－蘇瓦雷斯（馬達加斯加島）港內的艦船。攻擊前夕，「伊－10號」放出的飛機曾發現迪耶果－蘇瓦雷斯港內停有一艘「伊麗莎白女王」式戰列艦、一艘巡洋艦以及一些其它艦船。5月30日夜間，「伊－16號」和「伊－20號」在離港灣入口約十里的地方放出了袖珍潛艇。「伊－18號」上的袖珍潛艇因機器故障未能放出。「伊－16號」和「伊－20號」在規定的集合地點一直等到「伊麗莎白女王」式戰列艦遭到了嚴重的損傷〔美國版譯者註：一條魚雷擊中英國「雷米萊斯號」戰列艦，該艦一個隔艙被海水淹沒，但仍駛回德班。另一艘潛艇擊沉了一艘大型油輪。〕，而袖珍潛艇艇員在攻擊後登上陸地，在同敵人開槍對射時犧牲了。

　　1942年5月下半月，第8潛水戰隊隊的另一部分潛艇「伊－21號」、「伊－22號」、「伊－23號」、「伊－27號」和「伊－29號」，在佐佐木海軍中佐的指揮下活動於澳大利亞海區。我們發現雪梨港內停泊有一艘戰列艦、一艘巡洋艦以及一些其它艦船，決定對它們進行攻擊。為此，5月31日16時30分，「伊－22號」、「伊－24號」、「伊－27號」在雪梨以東七里處放出了袖珍潛艇。由於兩艘大型潛艇攜帶的飛機都受了傷，不能起飛，因而無法查明攻擊的結果。直到戰後才得知，一艘袖珍潛艇發射的一條魚雷，從一艘巡洋艦的後面穿過，在巡洋艦和碼頭之間爆炸，炸壞了一艘汽艇並使巡洋艦受到了一些輕微的損傷。但其它兩艘袖珍潛艇的攻擊結果卻不清楚〔註：根據美國的資料，一共放出四艘袖珍潛艇，一艘陷入港灣入口的防潛網裡，其餘三艘突入港內。其中一艘發射了一條魚雷，魚雷從美國「芝加哥號」和「佩金斯號」巡洋艦旁穿過。估計這兩艘巡洋艦在駛出港灣前，「芝加哥號」可能擊沉一艘袖珍潛艇。澳大利亞「坎培拉號」巡洋艦停靠在碼頭旁，未遭到損失。另一艘袖珍潛艇被警戒艦艇擊沉。還有一艘袖珍潛艇在發射魚雷時因魚雷爆炸而沉沒。〕。雖然這次攻擊的戰果不大，但卻大大鼓舞了我方人員的士氣，在戰爭轉為對我不利的以後幾年中，攻擊雪梨港時英勇犧牲的人們，－直是所有袖珍潛艇艇員的學習榜樣。

　　由於敵人的警戒艦艇對倫加錨地（瓜達卡納爾島）加強了警戒，因此決定由「伊－16號」、「伊－20號」和「伊－24號」組成艇群，在太田海軍中佐的指揮下用袖珍潛艇攻擊在錨地停泊的敵艦。這次攻擊計劃規定，大型潛艇在吐魯克群島或肖特蘭島裝載袖珍潛艇，然後駛「伊－16號」和「伊－20號」從11月中旬到12月中旬曾使用袖珍潛艇務實施了兩次攻擊，共擊沉四艘運輸船和一艘驅逐艦。在放出的袖珍潛艇中，有一艘因破損未能射出魚雷，有半數沒有返回。

　　為了保衛民答那峨島、掩護聖貝納迪諾海峽和蘇利文海峽，我們在菲律賓配置了八艘袖珍潛艇，其中四艘配置在宿務，兩艘配置在三寶顏，兩艘配置在達窩。隨著敵人在菲律賓登陸活動的加強，蘇祿海上從民答那峨島到其它島嶼的運輸活動也頻繁起來，因此袖珍潛艇便選擇內枯羅島南端和民答那峨島北端之間的蘇祿海最狹窄部分為實施攻擊的海域。袖珍潛艇在龍馬倪地（內格羅島）做好出擊準備，根據蘇利文海峽沿岸瞭望台發出的信號，實施攻擊。1944年12月8日至1945年3月12日，上述袖珍潛艇共擊沉敵艦船十四艘，其中巡洋艦兩艘，水上飛機母艦一艘，驅逐艦五艘，運輸船五艘，其它船隻一艘。1945年3月20日，由於美國在達窩登陸．我們不可能繼續使用這個基地。於是，袖珍潛艇艇員們便把艇沉掉，上陸參加戰鬥。

第四章　潛艇對敵岸的炮擊

　　日本潛艇一般都裝備有80－100毫米的高平兩用火炮以及對空用的雙聯裝25毫米機關炮。大多數國家認為，這些武器對付沒有武裝的商船和沒有岸炮保護的海岸目標，是非常有效的。但是潛艇的火炮絕不是艦炮或岸炮的對手。潛艇浮出水面之後，還要經過一分多鐘才能開炮，艇員非常擔心敵人會首先開火，對潛艇進行的射擊。加上我們艇上的測距儀大多是手提式的，測距不准，因此我們的射擊方法非常簡陋，需要花費不少時間才能命中目標。

　　潛艇上甲板的彈藥箱裡，最多只能存放二十發炮彈，如果彈藥的需要量超過了這個數目，那就得從彈藥庫裡運上來，這樣，給潛艇造成了一定的困難，延長了速潛的備潛時間，因為揚彈機的蓋子只能在甲板上而不能在艙內密閉；如果蓋子沒有密閉，海水就會進入艙內。正因為如此，日本潛艇只是在萬不得已的時候，才使用火炮。潛艇的炮術長通常是由年輕的海軍少尉擔任。

　　裝有高平兩用火炮的潛艇，如果沒有現代的射擊指揮儀，除非碰巧，很難擊中飛機。我在潛艇上擔任炮術長的時候，曾經不止一次地設想用火炮擊落飛機，但始終沒有成功。因為目標距離是用肉眼估計的，射擊起來很不準確。如果使用雷達，那就能準確地測出目標的距離，但是我們的潛艇直到戰爭結束都沒有裝上炮瞄雷達。

　　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潛艇很少對飛機作戰。任何一艘潛艇在發現敵機後，總是立即下潛；只有在來不及下潛的時候才投入戰鬥。1944年就發生過這樣一件事情：「伊－44號」潛艇在阿德米雷耳提群島遭到敵水上飛艇的追擊，當時來不及速潛，決定在水面使用仰角較小的火炮對飛機進行射擊。該艇算是走運，竟然安全地回到了基地。

　　從戰爭開始到1943年1月，大多數炮擊敵海岸目標的日本潛艇，一般都能在黑夜的掩護下脫身，沒有遭到什麼反擊，射距都是海圖測定的，不可能沒有誤差，射擊的準確性很成問題。在這種情況下，對小目標射擊是徒勞無益的，通常都是進行面積射，以便在當地居民中造成混亂。潛艇艇長們都不願意執行這類任務，只有那些設有經驗的人才把炮擊海岸當作是立功的機會。敵人的反擊可能使潛艇毀滅，因為潛艇只要被打中一發炮彈，就再也不能下潛了。當然，潛艇可以通過不會遭到水面艦艇攻擊的海區，在水下隱蔽地接近目標。炮擊敵岸雖然最初可能不會引起敵人的特別注意，但是在同一地區反覆進行這種活動，雖然是不明智的。因此，只有在射擊準確以及一切都很順利的時候，炮擊才能獲得效果。炮擊敵岸，在個別情況下也能燒燬敵人的一些營房或消滅敵人的某些重要目標。

　　1941年12月16日，「伊－22號」和「伊－16號」炮擊了約翰斯頓島，這是日本潛艇第一次執行此類任務。該島長約九百米，寬約二百二十米，海岸是起伏的山地，很少有適於建立水上飛艇基地的地段。「伊－22號」接近約翰斯頓島時，由於濃雲密佈，天氣陰暗，很難準確地測定自己的位置，直到九百米的距離上，它才發現該島，並在日落之後進行了炮擊，「伊－16號」沒有找到約翰斯頓島。以後，第3潛水戰隊的「伊－68號」也炮擊該島。1941年12月底，該戰隊的另一艘潛艇炮擊了巴爾米拉島。炮擊時，該艇一度擱淺，但安全無損地離開了淺灘。

　　大約與此同時，第2潛水戰隊的潛艇對夏威夷島、馬伊島和考愛島也進行了炮擊。

　　1941年12月10日和11日，裝有80毫米火炮的老式潛艇「呂－13號」、「呂－64號」和「呂－68號」炮擊了中太平洋豪蘭島和貝克島上的敵水上飛艇基地。1942年初，它們又炮擊了美國沿岸。

　　1942年1月下半月，「伊－24號」和「伊－18號」接到了炮擊中途島的命令，但只有「伊－24號」完成了炮擊任務。2月初，「伊－169號」在中途島海域執行巡邏任務後，曾炮擊了絕影島上的軍事目標。1942年6月，「伊－168號」也對該島進行了炮擊。1942年2月24日，「伊－17號」駛入洛杉磯以北的聖巴巴拉海峽，日落前五分鐘浮出水面，對美國海岸進行了第一次炮擊，當時岸上亂成一片，發出了空襲警報。「伊－17號」發射十發炮彈後，便在水面以全速退出戰鬥。這時，它發現一艘匆忙趕往出事地點的驅逐艦，但敵艦沒有發現潛艇。

　　6月底，「伊－26號」炮擊了溫哥華島的海軍導航台。當時，敵人用無線電發出了求救信號，並熄滅了燈塔的燈光，慌亂之中，還進行了地區的燈火管制。「伊－26號」雖然發射了十發炮彈，但敵人的損失並不嚴重。

　　「伊－25號」奉命炮擊阿斯托里亞的美國潛艇基地。它從水下接近海岸，然後在月光下浮出水面，發現四周有一些小漁船。它害怕被敵人發現，又立即潛入水下。次日，「伊－25號」再次接近海岸並浮出水面。這天夜裡月光很亮，附近也沒有什麼船隻。該艇對岸上目標發射了二十發炮彈。敵人驚慌失措，發出了空襲警報。

　　儘管潛艇的炮擊給敵造成的損失可能不大，但是炮擊活動卻經常進行。3月，「伊－4號」炮擊了可可島。1943年1月，在從瓜達卡納爾島撤退的時候，「伊－166號」也對可可島進行了炮擊。與此同時，「伊－165號」潛艇炮擊了澳大利亞西岸傑臘耳頓市以北的格雷戈里港。我軍從瓜達卡納爾島撤退時，為了轉移敵人的注意，由「伊－8號」潛艇、「棲號」巡洋艦和一艘驅逐艦組成的編隊，對坎頓島進行了炮擊。

　　1942年8月31日，「伊－19號」潛艇從海上炮擊了所羅門群島格拉齊奧扎灣的美國水上飛機基地，使敵人受到一些損失。9月8日，「伊－31號」勇敢地闖進該灣，也炮擊了水上飛機基地，使敵人受到很大損失。1942年10月中旬，「伊－7號」炮擊了聖埃斯皮里土島上的飛機場。後來該艇又對這個機場進行了一次炮擊，使敵人在對瓜達卡納爾島發動總攻期間，不能很好地使用這個機場。

　　澳大利亞沿岸的各種設施，也遭到了日本潛艇的炮擊。6月7日和8日，「伊－21號」炮擊了紐卡斯爾的鑄鋼廠和造船廠。「伊－24號」駛近雪梨港後放出了袖珍潛艇，然後上浮到水面，在六里左右的距離上對雪梨發射了十多發炮彈。炮擊前，城市的燈光把天空照得很亮。第一發炮彈射出之後，燈光一下子全都熄滅了，同時港內的探照燈開始發光，把潛艇照得清清楚楚。但是「伊－24號」立即下潛，順利地離開了該地。

　　潛艇有時也用艇上的火炮擊沉已被魚雷擊傷的商船。這樣做主要是為了節省魚雷，但是卻需要耗費很多炮彈，並且還會增加潛艇在水面停留時間；而在敵人警戒兵力經常巡邏的海域內，潛艇長時間停留在水面是很危險的。此外，還應該看到，使用這種方法不能很快把商船擊沉，有時甚至還擊沉不了。1942年6月的一個白天，「伊－21號」在新喀里多尼亞島的努美阿附近浮出水面，用火炮射擊一艘商船。船員都已乘坐小艇離開了商船。「伊－21號」發射了六十多發炮彈，仍然沒有把商船擊沉。潛艇靠近商船後，才發現商船隻是水線以上被打穿了許多洞。5月間，也發生過與此類似的情況：「伊－26號」潛艇在荷蘭港試圖用火炮擊沉敵人的一艘商船。艇上的火炮由於發射了很多炮彈已經熱得燙手了，但商船仍然浮在水面。最後，艇長只好用魚雷把它擊沉，白白地浪費了五十發炮彈。要想擊沉油輪，那就更加困難了。從一些戰爭初期在美國西海岸附近活動的潛艇艇長的報告中就可看出，無論對油輪發射多少魚雷，都不能把它們擊沉，至多使它們失去航行能力。有一次，一艘潛艇對一艘油輪連續發射了六條魚雷，而且條條都命中了目標，但油輪仍漂浮在水面。以後，潛艇又浮出水面，用火炮對它射擊，但自己卻遭到油輪上火炮的反擊，不得不離開油輪。一般認為，要想擊沉油輪，就必須同時使用魚雷和火炮這兩種武器。

第五章　潛艇在海洋交通線上的行動

　　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德國為了迫使協約國，特別是英國投降，實行了不加警告地擊沉敵方商船的策略，即進行無限制的潛艇戰。經過長期研究後，德國決定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繼續執行這一策略。但是，無論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或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這個策略都遭到了失敗。

　　美國在對日本的戰爭中，也採用了這一戰術，把潛艇主要用來破壞日本的海洋交通線，取得了很大的成效。

　　日本的策略是把潛艇主要用來消滅美國的海軍兵力，其次才是破壞海洋交通線。潛艇攻擊的主要對象是敵航空母艦，其次是戰列艦和海軍其它艦艇。只有在找不到值得攻擊的戰鬥艦艇的情況下，才把商船作為攻擊對象。在整個戰爭期間，日本海軍當局只是在不削弱艦隊戰鬥力的情況下，才分出一些潛艇來執行破壞敵海洋交通線的任務。

　　1941年12月10日，「伊－6號」報告它在珍珠港東南的考愛海峽，發現正在向東北航行的兩艘美國巡洋艦和一艘「列克星頓」式航空母艦。駐泊在馬紹爾群島瓜佳林基地的第6艦隊的司令長官接到報告後，立即命令第1潛水戰隊的「伊－9號」（旗艦）、「伊－15號」、「伊－17號」、「伊－19號」、「伊－21號」、「伊－23號」和「伊－25號」追擊敵人。當時上述各艇都位於夏威夷群島的瓦胡島以北海域。此外，「伊－10號」和「伊－26號」也奉命作好了戰鬥準備。這兩艘潛艇配置在夏威夷和美國大陸之間的交通線上，擔負截擊敵航空母艦的任務，但是它們沒有發現航空母艦。奉命追擊的各艇，幾乎一直追擊到美國海岸，始終沒有發現敵人。於是，它們便留在這一海域執行破壞敵海洋交通線的任務。此時，艇群中有「伊－9號」、「伊－10號」、「伊－15號」、「伊－17號」、「伊－19號」、「伊－21號」、「伊－23號」、「伊－25號」和「伊－26號」等九艘潛艇。它們在北起西雅圖南至洛杉磯的美國沿岸佔領了位置。這些潛艇都是最新式的，水面排水量約兩千噸（「伊－9號」和「伊－10號」水面排水量更大），水面航速二十四節，並帶有一架飛機。

　　潛艇攻擊商船的戰鬥活動一直繼續到12月下半月。到了12月底，美國大大加強了運輸船的防潛警戒。這一期間，日本潛艇擊沉的油輪和貨船總共約十艘。「伊－26號」同「伊－24號」（對美國開戰時，我曾在該艇服役）一樣，改裝後還沒有進行規定的長期試航，就出海參加戰鬥，結果有些機械發生了故障。

　　戰爭爆發時，「伊－26號」正在夏威夷群島和舊金山之間的位置上，1941年12月8日晨，它用火炮擊沉了一艘三千噸的軍用運輸船，為日本潛艇立下了第一功。此後該艇駛往溫哥華，並在那裡對一艘商船發射了一條魚雷，但沒有命中。根據戰前的戰鬥命令，對各種不同目標所發射的魚雷數量是有嚴格限制的：對商船和驅逐艦發射一條；對巡洋艦發射三條：對戰列艦和航空母艦，盡可能發射艇上所有的魚雷。這樣，攻擊商船時的魚雷命中公算就大大降低了。各種試驗表明，在不超過七百五十米的距離上發射一條魚雷，是可能命中目標的，但超過這個距離，發射一條魚雷的命中可能性就很小了。

　　大約在12月2了日，「伊－25號」潛艇在田上海軍少佐指揮下接近到距哥倫比亞河河口十海里處。該艇在一個下雨的夜晚上浮到水面，發現了兩萬噸的「康內提克特號」運輸船，隨即對它進行攻擊。一條魚雷命中，但運輸船好像還不會沉沒。艇長正要發射第二魚雷，運輸船開始下沉。據美國電台廣播，該船的船員乘小船安全地回到岸上。

　　「伊－23號」在梨田海軍少佐的指揮下，在水面對一艘舊式炮艦進行了炮擊。炮艦企圖駛往蒙特利灣，以擺脫追擊。一發炮彈打壞了炮艦的舵，炮艦因失去操縱而擱淺。潛艇又對它發射了幾發炮彈後，就離開了該地。

　　12月底，日本潛艇離開了美國海岸，並於1942年1月中旬回到了瓜佳林基地。返航途中，「伊－25號」經過約翰斯頓島和馬紹爾群島之間時，發現敵人的好幾個無線電台正在工作，於是便改變航向，向電台方面駛去。1月8日日落前，值更官高橋海軍少尉報告：「發現一座島嶼！」進一步觀察證明，他發現的不是一座島嶼而是一艘軍艦。於是該艇便立即潛入水下，使所有魚雷發射管都作好準備，並開始向目標接近。潛望鏡裡的觀察證實這是一艘航空母艦。可以看到艦上的起重吊桿和排列有五架飛機的飛行甲板。當時航空母艦已經停車。「伊－25號」接近到離它非常近的距離上，隨即齊射了四條魚雷，條條都命中了目標〔註：這一情況沒有得到盟國證實。〕。

　　1月底，「伊－8號」潛艇出航執行破壞敵海洋交通線的任務，於2月初駛抵舊金山附近。它向北一直巡航到西雅圖。但一艘敵船也沒有發現。3月初，該艇回到了日本。「伊－17號」和另一艘潛艇奉命搜索2月2日攻擊了瓜佳林日本錨地的敵特混艦隊，但沒有發現敵人，於是「伊－17號」潛艇便駛向美國西海岸，於2月20日到達聖地亞哥海域。該艇在炮擊聖巴巴拉市之後（這次炮擊前面已經提到），又在舊金山附近用一條魚雷擊沉了一艘商船。但它在攻擊後上浮到水面時，遭到了炮擊。看來，敵人的商船已經武裝起來了。「伊－6號」也擊沉了一艘美國商船。3月底，它回到了日本。此後，破壞美國沿岸海洋交通線的活動便暫時停止了。不過在此以後，擊沉商船的個別事例還是有的；例如「伊－25號」在完成向奧瑞岡州森林地帶投擲燃燒彈的任務後，返航途中曾於10月初在美國北部沿岸攻擊了幾艘敵船，有兩艘油輪被擊沉。此後，該艇在繼續搜索敵人時，自己也曾在不利的時刻，遭到了美國轟炸機的攻擊。敵機攻擊時，艇上所有人員，包括輪機艙人員在內，都在上甲板上，潛艇剛下潛到6米深度，炸彈就落下來了。幸而爆炸僅損壞了天線裝置，艇殼上的漏洞不大。「伊－25號」雖然無法進行無線電通信，但繼續執行任務。它在西雅圖以北海面，發現了兩艘向東南方向行駛的美國潛艇。這時「伊－25號」只剩下一條魚雷了。它與敵艇接近到四百五十米，發射了魚雷，擊中一艘美國潛艇。隨著一聲猛烈的爆炸，敵艇就沉入海底。（Jack按：原文說「伊－25號」在五百米內擊沉一艘在水面航行的潛艇，因距離過近，艦上螺絲都被震鬆，事後才發現是蘇聯潛艇。這裡說是美國潛艇，可能是俄文版因政治因素，有所隱諱。）

　　1942年5月底，當準備在阿留申群島和中途島進行戰役時，「伊－25號」和「伊－26號」經過阿留申群島沿岸，駛往西雅圖海域，在溫哥華海峽附近的位置上擊沉了一艘美國運輸船。

　　在1943年內，由於所有潛艇都集中在所羅門群島一帶作戰，因此它們在美國沿岸就沒有進行值得一提的戰鬥活動，1944年度，日本潛艇又在美國沿岸得了一些戰果，有兩艘敵艦被「伊－12號」擊沉。但從1945年2月起，就再也沒有聽到這艘潛艇的消息，也無人知道它的下落。

　　從上述情況來看，日本潛艇在美國沿岸所進行的戰鬥活動，規模雖然不大，但成績卻很可觀。

　　印度洋也是日本潛艇的作戰地區。在日本佔領了馬來半島的檳榔嶼之後，我們的潛艇不等拿下新加坡，就於1942年1月駛入印度洋，開始進行破壞敵海洋交通線的活動。

　　1944年以前，敵船隻很少結成護航運輸隊通過這－區域。在此作戰的日本潛艇，雖然數量經常隨情況的變化而增減，但對單艘運輸船的攻擊卻從來沒有中斷。根據德日兩國達成的協議，兩國潛艇活動區域的界限會有些變動，但日本潛艇活動的區域一向包括從阿拉伯海到南非沿岸的整個印度洋。日本潛艇在印度洋的損失不大，但戰果輝煌。這與太平洋的情況正好相反。因此，所有艇長都喜歡在印度洋作戰。應該承認，我也有這樣的願望，可惜我的願望始終沒有實現。

　　與南方諸海的基地相比，檳榔嶼的設備在各方面都是最好的。艇員們認為，與太平洋上的「苦戰」比較，印度洋上的作戰條件好得簡直像「天堂」一樣，在這裡，敵人的商船沒有艦艇警戒，擊沉它們是毫不困難的。為了節省炮彈和魚雷，一些膽量特別大的艇長往往上浮到水面，靠近運輸船，用汽油燒燬它們。這些潛艇艇長，後來大部分都在太平洋上陣亡了。

　　從附表二中可以看出，日本潛艇在印度洋共擊沉了八十艘商船，自己只損失了兩艘潛艇－－「伊－160號」和「伊－34號」。「伊－160號」在巽他海峽被一艘英國驅逐艦擊沉，「伊－34號」在1943年11月駛回日本時，在檳榔嶼出口附近被一艘英國潛艇擊沉。

　　第8潛水戰隊的潛艇在莫三比克海峽的行動，要算是最有成效的了。它們在這一地區活動了三個多月。1942年8月初，所有潛艇都安全回到檳榔嶼。當時，兩艘裝有魚雷發射管的襲擊艦－－「報國丸」和「愛國丸」，配合潛艇作戰。它們負責供應潛艇燃料，同時自己也進行戰鬥活動，擊沉和俘獲商船各一艘。

　　1944年，儘管太平洋上的形勢惡化了，但印度洋上破壞敵交通線的活動卻一直在繼續進行。不過敵人這時已經廣泛採用護航運輸隊的形式，而我們在這裡作戰的潛艇反而逐漸減少。在此情況下，我們的損失開始上升。1944年2月11日，「呂－110號」在孟加拉灣維札加帕塔姆附近，被敵人的一艘炮艦擊沉；同月，「伊－27號」也失蹤了。

　　1944年9月，在印度洋作戰的潛艇有「伊－8號」、「伊－37號」、「伊－165號」、「呂－113號」和「呂－115號」。但到該年年底，它們都相繼被調到太平洋戰區、並在以後的六個月內，先後被敵人擊沉。

　　「伊－6號」在布里斯班港水域，利用魚雷發射管成功地布設了磁性水雷。使用這種水雷是從德國人那裡學來的。每個魚雷發射管可裝兩三個水雷。

　　「伊－121號」、「伊－122號」、「伊－123號」和「伊－124號」潛艇都裝有布設水雷的專門設備。除用艇首魚雷發射管布設水雷外，還可用艇尾裝置布設水雷。這些潛艇都是1925－1927年間建造的，水面排水量為一千一百四十噸，水面航速十四節。1940年，在它們的上甲板上安裝了汽油櫃，因此能夠執行給飛機加油的任務。

　　這些潛艇的結構特殊，水面航速很慢．不易駕駛。它們的升降舵和方向舵都很小，因此在水下很難操縱。只要艇首或艇尾的重量稍微有點改變，潛艇就會產生縱傾。如果艇的重量稍減輕一點，潛艇就會上浮；而稍重一點，卻又會下沉。因此，這種潛艇很不受艇員歡迎。

　　1940年，我在一艘該型潛艇上當過水雷長。我們在艇尾佈雷後，必須立即向補重櫃注入重量與所佈水雷相等的海水，否則艇尾就會浮出水面。如果注水過多，那麼艇又會下沉。要接連把四十八個水雷搬到艇尾，並同時向艇首水櫃注入海水，以免產生縱傾，這的確是一件危險的工作。往往由於人員動作的差錯或艇的均衡不好而引起水雷位置的突然移動，造成事故，甚至使人員傷亡。我在這種潛艇上工作的時候，幸虧舵手（他已經在潛艇上工作了六年）操縱熟練，才沒有發生類似的責任事故。要想使這種潛艇水平地保持在規定的深度上準確地布設水雷，是極其困難的。在港灣入口處布設水雷，通常要求在潮流流速為兩節時進行。布設水雷時，艇長和航海長必須協調一致，才能不發生危險的差錯。

　　戰前集中在海南島的佈雷潛艇隊，於1941年12月1日離開了基地。12月8日，「伊－123號」和「伊－124號」分別在巴拉巴克海峽的西口和馬尼拉附近秘密地布設了四十個水雷。完成佈雷任務後，「伊－124號」曾救起了在空襲馬尼拉時失事落水的幾個飛行員，並向基地報告了氣象情況。12月10日，「伊－121號」和「伊－122號」在新加坡海峽佈設了水雷，並擊沉了一艘企圖離開這一海域的商船。以後，「伊－123號」又在蘇臘巴亞海峽北口布設了水雷。「伊－121號」曾再次進入馬尼拉灣，但被敵人巡邏兵力發現，未能佈雷。

　　1942年6月，我們在中途島海戰中失敗之後，為了削弱敵人的進攻銳氣和提高我軍的士氣，曾經企圖對印度洋和澳大利亞區域的敵海洋交通線進行大規模的破壞活動。但這個企圖由於敵人在所羅門群島發起反攻而未能實現。為了反擊敵人，我們大部分潛艇不得不集中到所羅門群島一帶。但是，一小部分潛艇依然留在印度洋和澳大利亞海域活動。例如，第8潛水戰隊就曾使用袖珍潛艇攻擊了馬達加斯加島的迪耶果－蘇瓦雷斯港和雪梨港內的敵艦。

　　中途島海戰之後，第3潛水戰隊於6月中旬開始在澳大利亞海域的交通線上活動。「伊－24號」在夜間攻擊了停泊在雪梨的一艘商船，但由於魚雷過早爆炸，攻擊沒有成功。商船開足馬力，企圖逃跑。艇長命令浮起，對商船開炮口但是黑夜沒有探照燈，很難進行準確的射擊。最後，終於有一發炮彈命中了商船，商船停了下來，船員們登上了小艇。艇長本來企圖用魚雷把商船擊沉，但是截獲到該船在遭到攻擊後發出的請援信號，因此放棄了這個企圖。

　　魚雷過早爆炸，曾經多次發生過，原因是魚雷引信的靈敏度過高。後來，這個缺點被克服了。

　　我們撤出瓜達卡納爾島以後．敵人的警戒兵力更加活躍了，我們潛艇的損失也增加了。一方面這是因為敵人的觀察器材有了發展；另一方面是因為我們的母艦航空兵遭到削弱，敵人奪取了制空權。此外，敵人的運輸船開始靠澳大利亞東北海岸航行，可以受到大堡環礁的掩護，而那裡的對潛觀察也非常嚴密。因此，我潛艇破壞從敵人後方通往瓜達卡納爾島和新幾內亞的海洋交通線的活動，沒有獲得顯著的成果，儘管當時有人說敵機因缺乏汽油都停留在澳大利亞的各機場上。總而言之，形勢開始對我不利。駐泊在吐魯克島潛艇基地的第6艦隊司令部，越來越看到了這情況的嚴重性。

第六章　日本與德國利用潛艇進行的聯繫

　　日本與德國之間隔著廣大的敵國領土，因此潛艇就成了它們相互聯繫的唯一工具，日本潛艇要橫渡印度洋，繞過好望角進入大西洋，然後才能到達德佔領的法國港口。這條航線，是日俄戰爭時期俄國波羅的海艦隊的一支分艦隊走過的航線，全長一萬五千多海浬，在這條航線上航行，會遇到很多困難和危險。潛艇不僅會遇上敵人的潛艇、飛機和警戒艦艇，而且要通過多風暴的40°緯度地帶和某些天氣變化無常的海區。如果遇到寒冷天氣，那麼潛艇所經受的困難就更難想像了。因此，在駛往德國的五艘潛艇中，僅有一艘安全返回，是不足為奇的。德國有幾艘潛艇也到過新加坡和日本。野村海軍大將就是乘潛艇去德國的，但他們之中平安回到日本的卻不多。他們在離開柏林之前，都留下了自己的遺囑。

　　「伊－30號」（艇長遠籐海軍少佐）是派往德國的第一批潛艇中的一艘，該艇參加了用袖珍潛艇對迪耶果－蘇瓦雷斯港的英國艦艇的攻擊，然後從襲擊艦「報國丸」和「愛國丸」那裡補充了然料和糧食，獨自繞過好望角，駛入了大西洋。7月初，正是40°緯度地帶狂風大作的季節，但該艇安全地通過了風暴地區，並於8月2日駛進了比斯開灣。三天以後，「伊－30號」同德國派來迎接它的一些掃雷艦會合，當天即駛抵洛里昂港，卸下了運來的物資。該艇艇長得到了一枚德國勳章。然後，「伊－30號」裝上了另一批物資返航，於1942年10月駛抵新加坡。它在離開新加坡時，碰上了英國布設的水雷，被炸沉了。大部分艇員都被救起，但艇上的許多重要物資卻損失了。

　　1943年6月底，「伊－8號」潛艇（艇長內野海軍中佐）完成了遠洋航行的準備。該艇的任務是把德國為日本海軍建造的「呂－501號」潛艇的艇員運送到布勒斯特。「伊－8號」還順便帶了一批奎寧，作為送給德國人的禮物，7月6日，在「伊－10號」潛艇的護送下，「伊－8號」離開了檳榔嶼。通過印度洋時，一切都很便利，沒有遇到這一帶常有的特大風浪。

　　「伊－8號」從「伊－10號」艇上補充了燃料，然後便按計劃獨自航行，經過好望角。為了避免在好望角與敵防潛艦艇遭遇，「伊－8號」決定在離好望角三百海里處通過。這正是長達一千多海浬的多風暴的40°緯度地帶。該艇與洶湧的波浪搏鬥了十天，儘管開足馬力，航速仍超不過五節。在風浪的衝擊下，上甲板、駕駛台和飛機庫都受到了一些損傷。水兵們曾兩次繫著救生索，冒著被風浪捲走的危險，搶修了機庫。

　　最後，「伊－8號」終於進入了平靜海區，繼續向比斯開灣航行。在繞過非洲西北海岸時，它加強了對空觀察，因為這時在亞速爾群島駐有美國飛機。後來，該艇在亞速爾群島以南的指定地點同一艘德國潛艇會合。在四小時內，德國人給「伊－8號」潛艇安裝了對空雷達，因為沒有這種雷達，潛艇就可能遭到敵人的突然空襲。艇上原有的日本雷達已經不中用了。裝好雷達後，「伊－8號」繼續向布勒斯特航行。

　　進入比斯開灣後，該艇潛入水下，航線與西班牙海岸相隔五海里，這樣可以避免遇到商船和在海灣入口處巡邏的敵機。為了保證「伊－8號」的安全，德國派出一架飛機前來護航。

　　當「伊－8號」接近布勒斯特時，德國又派出了十艘驅逐艦和一些飛機進行護航，德國的掃雷艇也為它清掃了港口入口處的磁性水雷。

　　9月5日，「伊－8號」通過最後一條航道，進入了德國潛艇的掩蔽所。該艇從檳榔嶼出航，經過六十一個晝夜的航行，終於到達了目的地。德國潛艇掩蔽所覆蓋有厚達六米的鋼筋混凝土防護層。在這樣的掩蔽所內，不必擔心空襲。

　　德國潛艇基地的所有修理所和其它房間，都是用這種方法防護的，因此不管空襲的規模有多大，潛艇都能進行修理，艇員也都能安心休息。與此相反，日本大多數海軍基地的駐泊條件卻很差，每次空襲都會造成很大混亂。

　　9月中旬，「伊－8號」準備返回日本。艇上裝載了幾百噸日本需要的物資〔俄文版編者註：作者在這裡顯然誇大其詞，排水量兩千噸的潛艇是不可以裝載這樣重的物資的。〕，甚至連魚雷發射管也塞得滿滿的。這些物資中有魚雷用的各種機械裝置和儀表，四聯裝的機關鎗，飛機用的機關炮以及各種船鐘（使用日本製造的船鐘進行天文觀測，既不準確，又不方便）。

　　「伊－8號」在強大的警戒兵力護送下，離開了布勒斯特。為了保障潛艇單獨航行的安全，該艇與德國海軍指揮部之間的無線電通信，只限於以下三個無線電信號：

　　「通過A位置」，表示通過了最危險的海域；

　　「通過B位置」，表示通過赤道；

　　「通過C位置」，表示離開了大西洋。

　　「伊－8號」平安無事地通過了A位置，並發出了規定的第一個信號，一通過赤道，艇長又立即發出了「通過B位置」的信號。第二天，出現了一架敵機。敵人大概截獲了無線電信號並測出了該艇的方位。潛艇立即下潛，擺脫了危險。第三天早上，它正在水面航行時，又遭到了一架敵機的攻擊，立即潛入水下。當它下潛到五十四米深度時，飛機投下的深水炸彈就爆炸了。爆炸帶來了不少麻煩，有一個艙室進了水。潛艇似乎馬上就要沉沒了。但很快發現，海水是從一個破損了的通海主水管閥進來的。故障立即就被排除了，每個人都鬆了一口氣。但是，那天該艇一直呆在水下，沒有浮出水面。

　　經過多風暴的40°緯度地帶時，海浪打碎了艦橋上的玻璃，但沒有造成其它破損。以後兩天，由於航線附近有敵人的基地，因此潛艇連白天也在水下航行，以免被敵人發現。以後，它又在水面航行，雖然也像來時那樣，遭到了波浪的衝擊，但風力已經沒有那麼大了。

　　在印度洋上航行，一向被認為是安全的，因此進入印度洋後，就可以固定識別標誌。「伊－8號」在進行這一工作時，上空出現了一架向它俯衝的飛機、幸好這不是一架敵機。

　　「伊－8號」駛入印度洋時，艇上大部分燃料都已用完，於是，它向檳榔嶼基地和在印度洋的日本艦艇發出了請求援助的電報，但都沒有得到回答，因此，它只好用僅有的一點燃料繼續航行。該艇通過了巽他海峽，於12月初駛抵新加坡。這次返航一共走了六十四天。以後「伊－8號」安全回到日本。它是唯一完成了三萬里往返航行的日本潛艇。

　　隨艇到達日本的德國人有三名海軍軍官，四名雷達聲納技師，一名陸軍軍官和四名文職人員。出航前，德國人給我們弄來一些大米，這些大米可能出產在意大利或法國南部。起初德國人每天同我們一起吃一頓日本飯，但大約過了十天，他們請求給他們麵包吃。

　　1943年4月初，「伊－29號」奉命從檳榔嶼出航，前往印度洋與一艘德國潛艇會合。該艇通過莫三比克海峽後，於4月28日在馬達加斯加西南四百海里處與德國潛艇相遇，並把印度獨立運動領袖善德拉·包斯和他的一名同伴接到艇上，同時把前往德國的軍官轉交給德國潛艇。然後「伊－29號」開始返航，於5月初到達了檳榔嶼。

　　這次航行的勝利完成，對印度獨立運動起了推動作用，粉碎了同盟國在印度發起進攻的企圖。

　　後來，「伊－29號」曾在印度洋上進行破壞敵海洋交通線的活動。1943年11月初，它再度從檳榔嶼出發，但這一次是駛往德國。沿著「伊－30號」和「伊－8號」走過的航線，它安全到達了法國的海岸。返航時，在從新加坡駛往日本途中，它在台灣東南的巴士海峽遭到一艘美國潛艇的魚雷攻擊。艇長木梨海軍少佐和大部分艇員遇難。大約與此同時，「伊－34號」在日本也完成了駛往德國的準備工作，然後在新加坡裝載了橡膠、錫、鎢和奎寧等物資。該艇在11月11日離開了新加坡，進入了馬六甲海峽。快要到檳榔嶼時，儘管該艇加強了觀察，仍被一艘英國潛艇用魚雷擊沉。

　　在德國建造的「呂－501號」潛艇，由派去的日本艇員接收後，在則田海軍少佐的指揮下駛回日本。但在它進入大西洋後，指揮部就同它失去了聯繫。後來查明，該艇於1944年5月13日被一艘美國驅逐艦擊沉了。

　　「伊－52號」（艇長宇野海軍少佐）是試圖駛往德國的最後一艘潛艇，但它卻成了保障登陸部隊在諾曼底登陸的同盟國兵力的犧牲品〔註：根據英美國資料，「伊－52號」潛艇其實是在大西泎的狹窄地區（西經39°55′，北緯15°16′）被美國「波格號」航空母艦的一架飛機擊沉的。〕。

　　1945年初，在德國工作的日本工程師富永和莊治，奉命乘坐一艘德國潛艇返回日本。富永海軍少佐是一位傑出的艦船設計師，而莊治則是第一流的飛機設計師。當時日本海軍非常需要這樣的人材。日本曾就潛艇航行的細節問題同德國海軍當局達成協議。乘客和物資必須在印度洋轉交給日本潛艇。1945年1月底，柏林每夜都遭到猛烈的轟炸，既沒有電燈，又缺乏燃料，大部分房屋窗子的玻璃都打碎了，街上刮著刺骨的寒風。這時，同盟國加強了防潛措施，大西洋成了德國潛艇的墳墓。因此，上述兩名日本軍官乘坐一艘德國潛艇航行是很危險的。這艘德國潛艇沒有到達規定的地點同日本潛艇會合。幾周之後，我們才從美國無線電台廣播中得知這艘潛艇和兩名日本軍官的下落。美國電台廣播說：「墨西哥灣有一艘德國潛艇向我一艘巡邏艦投降。艇長和全體艇員當了俘虜，上岸後都被拘禁起來。美國政府代表檢查潛艇時，在艇內發現兩具身穿軍服的日本海軍軍官的屍體。他們是服毒自殺的。」

第七章　中途島海戰

　　1942年6月4日發生了中途島海戰。在航空母艦兵力方面佔優勢的日本海軍，沉醉於珍珠港的勝利，沒有提防到我方作戰計劃的秘密已經被敵人掌握了。結果，我們陷入了敵人設下的圈套，遭到了慘敗。中途島海戰是改變太平洋戰爭整個進程的一次決定性的海戰。

　　6月6日，我方一架水上飛艇在中途島東北一百五十里處發現了美國「約克城號」航空母艦，在這一海域活動的「伊－168號」潛艇（艇長田邊海軍少佐）接到了將該艦擊沉的緊急命令，立即以二十一節的航速駛往發現敵艦的地點。該艇大概在6月6日1時發現東方有一艘由五六艘驅逐艦警戒的航空母艦。

　　「伊－168號」向該艦接近，以便佔領有利的攻擊位置。它潛入水下，順利地越過了驅逐艦的警戒圈，上浮到潛望深度。經過觀察，發現航空母艦艦尾縱傾。又經過一次較仔細的觀察，發現航空母艦是被拖著走的。「伊－168號」最後佔領了齊射位置。10時，即發現該艦之後九小時，「伊－168號」對它射出了四條魚雷，隨即聽到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艇員們興奮得歡呼起來〔註：根據美國戰後公佈的材料，有兩條魚雷命中該艦，其餘兩條命中一艘驅逐艦，把它炸成兩段。「約克城號」航空母艦於次日沉沒。〕。

　　保護「約克城號」的驅逐艦對潛艇進行了反擊。在魚雷爆炸之後幾分鐘，有三艘驅逐艦開始用深水炸彈攻擊潛艇。艇內聽到了深水炸彈的爆炸聲，距離最近的一次爆炸幾乎把潛艇抬高了半公尺。艇內燈光全部熄滅。部分蓄電池也損壞了，有毒的氯氣開始散發出來。正當每個人都認為攻擊已經過去時，又有三枚深水炸彈在潛艇附近爆炸，使艇體受到劇烈震動。因破損而幾乎不能動彈的「伊－168號」，很難在水下保持規定的深度。艇員們立即著手修理電氣照明設備並隔離損壞了的蓄電池。由於水泵不能工作，艇尾縱傾20°的潛艇就像在攀登陡峭的山崖。不過脫險的希望仍然是存在的。在縱傾這樣大的情況下，電工在工作時必須由人扶住，才不致跌倒。為了使艇體平衡，人員和糧食都轉移到艇首，但仍然無濟於事。潛艇雖然沒有遭致命的破損，但蓄電池的損壞卻引起了艇員的驚慌，因為電源斷絕後，潛艇就失去了航行能力。這時，主要任務是隔離損壞了的蓄電池，接通完好的蓄電池。儘管艇員多次操練過隔離損壞了的蓄電池的動作，可是操練時假設的破損情況從來沒有這樣嚴重。在艇內空氣不斷被氯氣染污，而失事燈的燈光又十分昏暗的情況下，要進行這種工作簡直是不可能的。但是損壞了的蓄電池最後還是被隔離了，照明電路也接通了。電工軍士長檢查電源電路的工作，完成得很好。開關打開後，電機又開始轉動起來。潛艇有了脫險的希望了。

　　敵驅逐艦這時仍然在潛艇頭頂上，因此不可能使用空氣壓縮機，以免產生很大的噪音。這時，海水繼續從艇尾魚雷發射管流入艇內，而供排水用的壓縮空氣已經用完了。繼續處於水下是非常危險的。除了浮出水面與敵決鬥之外，別無出路。潛艇浮出水面時，發現在離它約五海里的地方有三艘驅逐艦。這時有人報告，電解液從損壞了的蓄電池中流出，需要更換大量的蓄電池組。驅逐艦發現潛艇後，立即向它駛來，不一會就對它開炮射擊。這時，潛艇必須得到壓縮空氣，那怕是很少的壓縮空氣也好。但是敵人的炮彈已經落在潛艇附近。因此，艇長決定再次下潛，打算再過半小時，等天黑後再擺脫敵人。敵驅逐艦直接從潛艇的上方駛過，投放了幾枚深水炸彈就離開了，顯然它們的深水炸彈已經投光了。敵艦的螺旋槳噪音逐漸減弱，最後終於消失。艇內的修理工作也完成了，電燈又亮了。到了20點，太陽已經落下，「伊－168號」浮出水面，經過有照明彈照射的海域，以十六節航速向西駛回日本本土。

　　在中途島海戰的緊要關頭，其它的潛艇作了些什麼呢？按照計劃，有一艘潛艇應該在弗倫奇－弗里格特環礁的錨地給第二次偵察珍珠港的水上飛艇加油。但是當「伊－21號」和「伊－23號」潛艇裝著燃油在5月下半月駛抵弗倫奇－弗里格特環礁時，發現那裡已經有了一艘美國水上飛機母艦和警戒艦艇。

　　「伊－171號」、「伊－174號」和「伊－175號」被派到水上飛艇的航線上作為保障飛行的中間無線電通信站，但它們並沒有起多大作用。5月25日，這些潛艇報告說：「由於敵方偵察極其頻繁，我們的活動受到很大限制。」潛艇在位置上一直呆到了5月21日，但情況仍未發生什麼變化，因而只好取消了對珍珠港的偵察。這樣，有關珍珠港的情報，就一點也沒有得到。這次，美國人趕到我們的前面，預先把自己的警戒兵力派到這一海域。

　　其它計劃也同樣遭到了破產。5月25日，第3和第5潛水戰隊的十二艘潛艇（「伊－156號」、「伊－157號」、「伊－158號」、「伊－162號」、「伊－165號」、「伊－166號」、「伊－168號」、「伊－169號」、「伊－171號」、「伊－174號」和「伊－175號」）離開了瓜佳林島，於6月6日在珍珠港和中途島之間的航路上佔領了位置，企圖截擊美國的增援部隊〔註：「伊－164號」沒有參加這次行動，它於5月17日在九州島附近被擊沉。〕。但是敵人早已知道了我們的計劃，它的特混艦隊提前從中途島附近通過。這樣，我們只能在很遠的距離上追擊敵人，以致一艘敵艦也未發現。由於我們不知道敵特混艦隊的位置，在中途島海戰中，除「伊－168號」外，其餘潛艇都沒有發揮作用。

第八章　瓜達卡納爾島爭奪戰

　　1942年，井上海軍中將指揮的日本第4艦隊，對莫爾斯比港進行了一次轟炸，目的是為了全部佔領新幾內亞島。這支艦隊的編成中有「翔鶴號」和「瑞鶴號」兩艘重型航空母艦，「祥鳳號」輕型航空母艦，以及一些巡洋艦、驅逐艦和運輸船。此外，屬於該艦隊指揮的還有三個潛水隊：即由「呂－33號」和「呂－34號」組成的第21潛水隊，由「伊－29號」和「伊－28號」組成的第8潛水戰隊第11潛水隊，由「伊－22號」和「伊－24號」組成的第3潛水隊。

　　4月底，「呂－33號」和「呂－34號」對臘塞耳島、德博因島附近的錨地、霍馬德水道和莫爾斯比港東面的航道進行了偵察，目的是查明該處有無敵人的艦艇和運輸船。5月5日，「伊－22號」、「伊－24號」、「伊－28號」和「伊－29號」到達自己的位置，但它們同「呂－33號」和「呂－34號」一樣，都沒有發現敵人。因此，在珊瑚海戰鬥中，潛艇雖然沒有損失，但也沒有取得任何戰果。

　　1942年8月7日，美軍對瓜達卡納爾島大規模反攻的第一階段開始了。第8艦隊司令長官三川海軍中將親自率領巡洋艦隊參加了所羅門群島第一次海戰，並取得了很大勝利。但是第二次卻沒有取得什麼戰果；既沒有阻止敵人的登陸行動，也沒有擊沉敵人的運輸船隻。敵人不但守住了機場，而且逐漸加強了防禦。從1942年8月到1943年2月日本撤出該島的這一時期中，陸地、海上和空中都展開了激烈的戰鬥。

　　這一期間，我們潛艇的任務是：運送供應品，消滅敵運輸船，阻擾敵增援部隊的前送，給飛機加油，搜索敵艦艇等。每艘潛艇都為協同作戰作出了自己的貢獻，遺憾的是，我們沒有這一海域的詳細而準確的海圖。潛艇好幾次擱淺在海圖沒有標出的淺灘上。由此可見，潛艇在這一海域的活動條件是很困難的。加上敵人的飛機和水面艦艇的不斷攻擊，我們的損失越來越大。大約從1942年9月起，敵人雷達的效率提高了。當我們在能見度不良的情況下與敵機遭遇時，我們原先依靠較好的望遠鏡而取得的優勢，很快就喪失了。夜間戰鬥成為我們的難題。這也是我們損失增大的一個重要原因。

　　8月7日，三川海軍中將得到敵登陸部隊在瓜達卡納爾島登陸的報告之後，立即命令所有在他指揮下的潛艇集中在因迪斯彭塞布耳海峽。第7潛水戰隊的「呂－33號」、「呂－34號」、「呂－121號」、「呂－122號」和「伊－123號」奉命前往倫加和土拉吉錨地搜索敵人。「呂－33號」潛艇在與瓜達卡納爾島上的殘餘守備部隊取得聯繫並把藥品交給他們之後，在倫加錨地擊沉了一艘敵運輸船。以後，該艇在十八海里長的一段路程上，不斷遭到深水炸彈的攻擊，但只是潛望鏡遭到了破損。「伊－121號」和「伊－123號」奉命炮擊敵人正在登陸的部隊，而「伊－122號」則前往聖克魯斯群島海區搜索敵人。

　　第8艦隊的所有兵力，包括水面艦艇和航空兵都參加了登陸作戰。潛艇則從瓜達卡納爾島沿所羅門群島東南諸島展開。

　　從吐魯克趕來的「伊－9號」、「伊－17號」、「伊－19號」、「伊－26號」、「伊－31號」和「伊－33號」，在8月24日到達了聖克里斯托巴耳島和恩德尼島之間的敵交通線上。

　　「伊－26號」潛艇在所羅門群島東北發現了一支由一艘航空母艦、一艘戰列艦、一艘巡洋艦和約十艘驅逐艦組成的敵特混艦隊。攻擊的條件是很困難的，但「伊－26號」仍然對航空母艦進行了一次魚雷齊射，並有一雷命中〔註：這是美國「薩拉托加號」航空母艦。「伊－26號」潛艇發射六條魚雷後，上浮到潛望深度，這時距離「馬克頓諾號」驅逐艦只有九米。該艇進行速潛脫離了陷境，儘管在下潛時，遭到驅逐艦的撞擊。年底，「伊－26號」又擊沉了美國「瓊諾號」巡洋艦。〕。該艇發射魚雷後，與敵驅逐艦的距離已經很近，因此立即下潛到九十米深度。敵艦對它投了四枚深水炸彈，但沒有造成破損。

　　從1942年12月底起，「呂－100號」、「呂－101號」、「呂－102號」和「呂－103號」都先後加入了新組建的第7潛水戰隊。它們在拉包爾海域進行活動。這些排水量不大的潛艇主要是在莫爾斯比港的接近路上、米耳恩灣東南和中所羅門群島以東海域以及在霍馬德水道活動，其任務是擔任近岸警戒，有時也擔任運輸任務。

　　到1943年8月中旬，由「呂－34號」、「呂－100號」、「呂－101號」、「呂－102號」、「呂－103號」、「呂－106號」、「呂－107號」等七艘潛艇編成的第7潛水戰隊，已在戰鬥中損失了了「呂－34號」〔註：4月5日拂曉，在水面的「呂－34號」被美國「奧邦農號」驅逐艦的雷達發現，並遭到該艦五寸火炮的轟擊，敵艦接近潛艇後，用機槍對它進行了掃射，隨後又向它投放了深水炸彈，終於將它擊沉。〕、「呂－102號」、「呂－103號」和「呂－107號」等艇，而自己取得的戰果卻不大，只有「伊－106號」在7月擊沉了一艘運輸船。

　　1943年4月1日，海、空聯合兵力開始了一次大規模的進攻（這次進攻稱作「伊號作戰」）。這次戰役是在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海軍大將親自指揮下進行的。經過一連串的神速攻擊，到4月7日，我們取得了一些勝利。但由於敵航空兵佔有絕對優勢，因而這些勝利對戰役的進程並沒有發生顯著的影響。5月初，同盟國軍隊在所羅門群島的倫多伐島登陸，並從西面向新幾內亞島發起進攻。駐守倫多伐島的日軍在從拉包爾趕來的增援部隊的協助下，對敵登陸隊進行了頑強的抵抗。數艘驅逐艦和一艘巡洋艦（戰隊的旗艦）為了從海上支援陸軍作戰，曾對敵人進行了多次攻擊，但由於敵海軍和空軍兵力行動積極，日本艦艇沒有達到預定目的。實際上，我方兵力已被擊潰。數艘「呂－100」式潛艇匆忙趕到戰區。走在最前面的「呂－101號」奉命駛向瓜達卡納爾島西海岸，以便阻止敵登陸部隊的上陸。

　　從1943年8月中旬起，由「呂－104號」、「呂－105號」、「呂－108號」和「呂－109號」組成的一支部隊，得到了其它幾艘潛艇的加強，繼續執行先前受領的任務。但這些潛艇都未能阻止敵登陸部隊在它們想要登陸的地點登陸。

　　9月間，「呂－101號」〔註：根據美國海軍的資料，7月1日夜間，日本「呂－101號」潛艇因在水面遭到美國「雷德福號」驅逐艦的突然襲擊而沉沒，所以該艇不可能參加9月的戰鬥。〕、「呂－105號」、「呂－106號」和「呂－109號」潛艇主要在所羅門群島以南和東南海域活動。「呂－100號」、「呂－104號」和「呂－108號」的任務是攻擊新幾內亞東部胡昂灣海域的敵人（雖然「呂－105號」曾救起一名被迫降落的飛行員，但這些潛艇的行動卻未帶來任何直接的效果）。在執行這次任務時．「呂－101號」失蹤了。綜上所述，「呂－100」式潛艇一直在一個廣闊的海區執行各種任務，既無時間讓艇員休息，也無時間檢修機械，從9月底就在胡昂灣活動的「呂－108號」潛艇，於10月3日在活德漢特角以北50海里處發現了三艘敵驅逐艦，並對它們進行了攻擊。雖然潛艇遭到了猛烈的深水炸彈攻擊，但還是擊沉了兩艘驅逐艦。1月間，「呂－106號」和「呂－109號」在胡昂灣海域活動時，曾發現幾艘敵運輸艦和警戒艦艇，但沒有得到攻擊機會。在薩拉毛亞活動的「呂－105號」，也沒有得到攻擊敵人的機會。

　　由於布干維爾島情況危急，「呂－100號」於10月底裝載物資駛往布因。但它還未到達布因，就於11月25日在奧埃馬島以西三十海里處被敵魚雷擊沉〔註：根據同盟國的官方資料，「呂－100號」於1944年11月底以前並沒有被擊沉，參閱附表二。〕。

　　10月底和11月初駛往薩拉毛亞運送物資的「呂－104號」和「呂－105號」，奉命前往支援布干維爾島上的部隊並參加該地的海戰。但它們沒有獲得任何戰果，只是在11月2日救起了「川內號」輕巡洋艦艦員，以及在6日救起了一些失事落水的飛行員。

　　11月初，我們的一艘巡洋艦在進入拉包爾港之後，遭到一架敵機的攻擊，其它水面艦艇也因不斷遭到敵機攻擊而受到損失。因此，第7潛水戰隊的旗艦「長鯨號」決定從拉包爾撤回日本本土，該戰隊的司令部從艦上搬到岸上，在潛艇基地辦公。

　　到11月底，第7潛水戰隊只剩下了「呂－100號」、「呂－104號」、「呂－105號」和「呂－109號」。除上述四艇外，執行運輸任務的還有「伊－6號」、「伊－16號」、「伊－38號」和「伊－117號」。後來，由於敵人多次猛烈轟炸，拉包爾港根本不能再作為潛艇基地了。於是第7潛水戰隊司令部和剩下的「呂－100號」、「呂－104號」、「呂－105號」和「呂－109號」便於1944年3月遷到吐魯克。這時，「呂－34號」、「呂－100號」、「呂－102號」、「呂－103號」和「呂－107號」都被擊沉了。我們在所羅門群島、新幾內亞島和珊瑚海總共損失了二十五艘潛艇，擊沉了敵「黃蜂號」航空母艦〔註：1942年9月15日，「伊－19號」對美國「黃蜂號」航空母艦實施了魚雷攻擊，發射了四條魚雷，三條命中，此後不久，「伊－15號」又對「北卡羅萊納號」戰列艦實施了魚雷攻擊。根據美國公佈的資料，「北卡羅萊納號」戰列艦同「黃蜂號」航空母艦一樣，也是被「伊－19號」的魚雷擊中的。該艇齊射的魚雷不是四條，而是六條。〕〔Jack按，「伊－19號」一次齊射的六條魚雷可能是歷史上戰果最大的單次潛艇魚雷攻擊，其中三枚魚雷命中「黃蜂號」航空母艦的要害，讓其不得不在45分鐘後開始全員棄船，最後由美國驅逐艦自己用魚雷擊沉；一枚魚雷重創「歐布萊恩號」驅逐艦的船體結構，該艦34天後在航往舊金山修理途中突然斷裂沉沒；另一枚魚雷命中「北卡羅萊納號」戰列艦，開了個10公尺的大洞，讓其進乾塢修了一個月。〕和十四艘其它艦艇，並使三艘敵艦遭到重傷。這裡應該指出的是：當時我方潛艇主要用來切斷敵人的供應線，可是我們的努力沒有使敵人遭到更大的損失。

第九章　對瓜達卡納爾島守軍的供應

　　1942年7月，我在潛艇學校深造班結業，被任命為橫須賀海軍基地「呂－31號」的艇長。上艇後，我們一直忙於片刻不停的操練以及十分必要的試驗和研究。

　　有一天，軍港附近的碼頭上突然開來了一輛卡車，車上裝滿了一袋袋的大米。指揮部派來的代表要我們進行一次不尋常的試驗－－用魚雷發射管把一袋袋大米發射出去。這時，瓜達卡納爾島的情況極其嚴重，以致我們潛艇在水面把糧食卸交給守島部隊都是非常危險的了。因此有人出了個主意，用魚雷發射管把裝了糧食的袋子發射出去。

　　我們化了三天時間，用各種方法進行了試驗。我們發射了裝滿大米的餅乾箱，但有三分之一的箱子都被魚雷發射管內的發射高壓壓碎了，大米撒得東京灣內到處都是。以後，我們又把大米裝在橡皮袋裡，放在甲板上，用專門的裝置（套環）固定住。潛艇可在水下，從艇內鬆開套環。最後我們還試驗把大米裝在魚雷形狀的木筒內發射出去，但木筒也像米袋一樣破裂了。在試驗以前，我們就知道這種木製「魚雷」是不頂事的。因為發射木筒時，需要用高壓來克服舷外海水的壓力，而木筒卻經受不住這樣大的壓力；如果發射時不用高壓，又不能把木筒發射出去。

　　試驗結束的時候，橫須賀基地司令長官心緒不佳，他跟我們談到了瓜達卡納爾島守備部隊的困難處境，要求我們必須繼續進行這方面的試驗。

　　由於敵人佔有空中優勢而我方缺少機場，我們的水面艦船繼續遭到嚴重的損失。因此，驅逐艦和潛艇就成為給瓜達卡納爾島守備部隊運送糧食的唯一工具，在我軍第三次總攻失敗之後，修復島上的飛機場，事實上已經絕不可能。因此，守島部隊的命運，完全決定於潛艇能否將糧食運到那裡。

　　在吐魯克的潛水艦隊的旗艦上，曾舉行了一次會議，會上討論了當前的形勢。各戰隊的高級軍官和潛艇艇長認為運送糧食不是潛艇的事情，並且堅決反對為了給守島部隊運送糧食而拿潛艇去送死。但是潛水艦隊司令長官宣佈說，這是天皇的命令，陛下要我們不惜任何代價給瓜達卡納爾島的守軍運送糧食。反對者都默不做聲了。潛艇就這樣變成了運輸船。當時，大部分潛艇都在太平洋、印度洋和澳大利亞海域搜索敵人的艦船。上述決心定下之後，它們都被調到瓜達卡納爾島海域。所有潛艇都拆去了一門火炮，每艘艇上只留下兩個魚雷發射管。拆除武器，雖可以空出較多的地方來裝載糧食，但卻大大削弱了潛艇的戰鬥力。

　　1942年11月16日，聯合艦隊司令長官發佈了一份命令，內容如下：

　　「潛艇應在布干維爾島的布因港裝載糧食，然後沿新喬治亞群島西南的航線駛往瓜達卡納爾島的卡明波。每天應出動一艘潛艇。如果同時還有驅逐艦參加運輸，則應為驅逐艦規定另外的航線和活動海域，以免影響潛艇的行動。在有大量船隻擔任運輸時，潛艇的運輸活動可以停止。為了不影響我方袖珍潛艇的行動，所有航線都應從薩伏島以南通過。糧食的卸載，主要應在日落後的黑暗時間進行。」

　　我們雖然遭到了重大損失，但向瓜達卡納爾島運送糧食的活動，從1942年11月起一直持續到1943年2月初，即我軍完全撤離瓜達卡納爾島時才停止，歷時三個月。1942年12月初，有十一艘潛艇按照與此相同的辦法，向新幾內亞島的布納運送了糧食。

　　到1943年1月，約有二十艘潛艇（包括最新的潛艇）擔任運輸工作，2月7日，我軍全部撤出瓜達卡納爾島。此時，只有兩艘潛艇繼續向新幾內亞島運送糧食。

　　我們輸送物資的方法是在逐步改進的。最初，一包包大米從艇內傳遞出來，然後再搬到汽艇上。以後，我們把大米裝在橡皮袋裡，固定在甲板上。由於橡皮袋漏水，因此從1月起用木桶來代替橡皮袋，如果潛艇在指定的卸載地點浮出水面會遇到危險，那末艇員可以從艇內解開桶的固定索，使桶浮到水面。

　　1月下半月，我們在瓜達卡納爾島使用了一種被稱為「載貨管」的工具，卸載地點規定在埃斯珀朗斯角。「載貨管」很像有甲板的登陸艇，可裝載兩噸物資，用兩條魚雷作發動機，航速三節，活動半徑三千六百五十米。它由一個人駕駛，駕駛者可以從處於水下的潛艇進入「載貨管」內。

　　我們在給瓜達卡納爾島守軍輸送給養時，還採用過另一種方法：把糧食裝在一種專用的罐子裡，再用潛艇來拖帶罐子。這種罐子能載五十噸貨物，並且能同拖帶它的潛艇一起潛入水下。不過這種方法沒有被廣泛採用。

　　1943年初，隨著敵人逐漸加強了瓜達卡納爾島的兵力，我們成功的機會愈來愈少。儘管如此，每天仍然有一艘潛艇給該島守軍輸送給養，因為除此之外，別無它法。這種供應方法，一直使用到該島的戰事結束。

　　1月26日，「伊－1號」潛艇在新任艇長阪本海軍大尉的指揮下離開了拉包爾，預計三天之後到達瓜達卡納爾島，利用夜間卸下供應品。在這期間，每隔一天向該島輸送一次供應品，因為一艘潛艇運去的糧食夠島上三萬名駐軍兩天食用。潛艇往返一趟需要四天時間。離開布干維爾島後，無論白天或黑夜，潛艇都在水下航行；只是在需要充電時，才浮出四小時。卸載地點仍然是卡明波。

　　潛艇通常黃昏時在半潛狀態接近錨地，並在仔細偵察之後通過礁脈。這次「伊－1號」仍沿常用的一條航道航行。但在通過礁脈時，潛艇剛一升起潛望鏡，就遭到在它後面的一艘美國魚雷艇的攻擊。魚雷艇用機關炮掃射並從一千八百米左右的距離上向潛艇發射了魚雷。

　　阪本立即放棄了通過礁脈的打算。沒有等到潛望鏡落下，他就改變了航向，並下令潛到二十七米的深度，以便閃避敵人的攻擊。深水炸彈立即就在頭頂上爆炸起來，使艇體發生了劇烈的震動。艇內燈光突然熄滅，配電板上的總開關被震掉了，所有電動機都停止轉動，舵機失靈了，各種泵也停止了工作。此外，高壓氣管路受到破損，蓄電池也發生了故障，中央艙內亂成一團。潛艇失去了控制，以45°的艇首縱傾，沉向海底。沒有固定好的貨物和物品都向艇首滾去。阪本命令：「主水櫃排水，全速後退！」「伊－1號」的正常下潛深度為五十八米，這時深度計的指針已經在一百三十七米上。顯然，在遭到深水炸彈攻擊之後，深度計已變得極不準確了。正在被潛艇的急劇下潛嚇得要死的時候，一名在艇尾掌管升降舵的水兵報告，深度計的指針不動了。潛艇不久便開始上浮。但這時有人報告：「魚雷艙進水！」艇首的縱傾增大，裝在艇上的糧食都滑向艇首。潛艇突然冒出了水面，但隨即又沉入水下。由於艇首縱傾過大，潛艇實際上已不可能在水下航行。最後，潛艇觸到海底。這時已經到了必須採取緊急措施的時候。經過一番努力，潛艇終於浮出，並開炮射擊敵驅逐艦和魚雷艇。艦橋上的人員，除航海長外，都被打倒。航海長一面抓住舷梯飛快地滑到中央艙，一面高聲喊道：「大家快拿軍刀，大家快拿軍刀！」這是艇內人員聽到的第一件有關艙面情況的消息。副長拿起軍刀跑上艦橋，發現全體炮手都被打倒，艇長也不見了。他立刻召集了預備炮手。在朦朧暮色中，他發現潛艇左後方有一艘不知道為什麼沒有進行射擊的魚雷艇。

　　「伊－1號」離開拉包爾時，左舷柴油機就不能工作．因此它只能用一部柴油機航行，航速不超過十二節，操縱十分困難。儘管如此，副長突然使潛艇向左轉向，企圖接近敵魚雷艇。航海長是個擊劍能手，他拿著軍刀想跳到魚雷艇上去，但是魚雷艇的欄杆太高，他一隻手抓住欄杆，身子卻懸在空中，跳不過去。此時，魚雷艇離開了潛艇，敵人再一次對潛艇開火，周圍大約有三四艘敵艦。過了不久，放在艇尾甲板上的摩托艇內的汽油著火，明亮的火舌就像一個大火把，敵人能夠清楚地看到潛艇，而潛艇卻看不到他們。敵人還打開了探照燈，兩艘獵潛艇用50毫米火炮和20毫米機關炮對潛艇射擊。當時很難準確判斷敵的數量，但是除獵潛艇外，至少還有兩艘魚雷艇。「伊－1號」繼續用火炮射擊，但敵艇已經繞到潛艇艇尾，這對敵人非常有利。潛艇改裝時，為了在艇尾放置摩托艇，拆去了艇尾的火炮，因此潛艇的處境非常不利。潛艇的機槍用曳光彈射擊從艇尾進行攻擊的一艘魚雷艇，一些潛艇艇員還用步槍對魚雷艇射擊，但是效果都不大。與此相反，敵人對被火光照得清清楚楚的潛艇卻射擊得很準確，潛艇的指揮室被炮彈打穿了許多洞。操舵裝置也被打壞了，不得不改用人力操舵。

　　魚雷艇對潛艇發射了三條魚雷，幸好無一命中。正當副長全神貫注地下達命令的時候，一發140毫米火炮的炮彈擊中了一艘獵潛艇，該艇在潛艇艇員的歡呼聲中沉沒了。

　　這時，位於潛艇右舷的一艘敵魚雷艇突然發起攻擊，潛艇艇員立即用步槍反擊。不一會，敵艇停止射擊，可能是它的彈藥已經消耗完了，但它仍然繼續向潛艇接近，撞擊了潛艇，以後就駛走了。

　　「伊－1號」經過一個半小時的苦戰，已經瀕臨絕境。水櫃上到處都是漏洞。副長決定使艇擱淺，因此向岸邊駛去。擱淺後，艇尾沉沒在水裡，而艇首則斜露在水面上，艇身向左舷傾斜得很厲害〔註：根據美國資料，「伊－1號」於21時05分遭到「無翼鳥號」和「恐鳥號」兩艘輕型護衛艦的攻擊。「無翼鳥號」曾二次撞擊了「伊－1號」並對它發射了許多炮彈，然後「恐鳥號」又繼續炮擊該艇並迫使它擱淺。〕。上甲板的艇員立即離艇上岸，而艙內三十餘名艇員卻沒有能夠逃出，因為海水突然湧入，堵住了他們的出路，活著的五十人在岸上集合到一起，他們一共有兩把軍刀和三支步槍。值得注意的是，「伊－1號」雖然被打得到處都是漏洞，但仍然在水面支持了很長一段時間，這是因為低壓排水泵不間斷工作的緣故。在正常情況下，低壓排水泵只能連續工作十五分鐘，因為它很快就會發熱。

　　當潛艇快要沉沒的時候，艇員就準備毀掉秘密文件，但實際上只毀掉其中一部分。為了不引起敵機注意，這一部分文件只是撕成碎片，埋在沙裡，並沒有燒燬。還有一部分秘密文件仍然留在艇上，可能落到敵人手裡，因此指揮部命令艇員也要把它們徹底毀掉。為此，三名水兵在一名軍官的指揮下，趁黑夜來到潛艇擱淺地點，把潛艇炸沉了。後來上岸的艇員乘坐驅逐艦撤走了。為了確實保證秘密文件不落入敵手，又命令一艘潛艇去徹底炸毀已經沉到海底的「伊－1號」。一架飛機也派去完成相同的任務，但是它沒有找到該艇的殘骸〔註：根據美國資料，儘管日本人採取了上述措施，但美國人上還是從沉沒的「伊－1號」上找到了許多文件。〕。

第十章　在敵人掌握了制海權和制空權條件下的海上運輸

　　1943年9月4日，「伊－177號」潛艇在折田海軍大尉指揮下，向新幾內亞島的萊城運送糧食。到達目的地之後，該艇在規定的時間浮出水面。這時萊城的形勢已十分危急，看來我守備部隊在卸完潛艇運來的糧食之後，就要放棄此地。潛艇未到萊城之前，就從通報中知道萊城的部分地區已被敵人佔領，市內一片大火。因此可以認為，守備部隊不會堅持多久了。潛艇上的物資卸到了兩艘駁船上，十八名重傷員接上了艇。在卸貨和接人時，潛艇遭到來自岸上的炮擊。「伊－177號」在迅速將傷員接上艇之後，立即返航。可是五分鐘還沒有過去，瞭望人員就報告：「右舷發現魚雷艇！」潛艇立即速潛，以免與敵魚雷艇遭遇。五分鐘後，潛艇再次浮出水面，右舷仍然有兩艘魚雷艇。潛艇再次潛入水下，用噪聲測向儀搜索水面，發現在自己的周圍還有五艘驅逐艦。潛艇實際上是被包圍了。

　　這時潛艇如果同敵人交戰，傷員的生命將受到威脅，因此潛艇悄悄地避開了追擊它的敵人。

　　隨後，「伊－177號」又向芬什哈芬運送過一次給養。由於美國飛機在這一地區內的活動非常頻繁，該艇未能把貨卸下。在第三次和以後的各次運輸活動中，卸載地點從萊城轉移到萊城和馬丹之間的錫奧。對於這次變動，必須嚴守秘密，月圓期間，潛艇禁止執行運輸任務。

　　同時參加運輸的一共有三到五艘潛艇，每艘潛艇的固殼內可裝載四十到五十噸物資，甲板上還可裝載二十到三十噸。潛艇通常從拉包爾起航，第一天在水面沿新不列顛島北岸航行。第二天的白天，為了不遭到敵機的襲擊，潛艇必須在水下航行，只是在夜裡或拂曉時才可以浮出水面充電。第三天日落前三小時，潛艇應作好卸載的準備工作。然後在日落時駛到卸載地點，升起潛望鏡，用燈光向岸上駐軍發出潛艇來到的信號。岸上應發出回答信號。

　　日落後半小時，潛艇浮出水面，等待駁船來轉運物資和人員。把物資全部卸到駁船上，一般需要二十分鐘，物資卸完後，潛艇就可以潛入水中。如果卸貨時出現敵機或巡邏艦艇，潛艇的處境將是十分危險的。艇上所有人員都要參加卸載工作，為了及時發現突然出現的敵人，艇上組織了嚴密的觀察。

　　物資卸下後，潛艇在水面以全速駛離卸載地點，然後像來時那樣，先在水下航行，然後在水面航行，並在離開拉包爾後的第七天回到該地。

　　但是這種運輸活動並沒有繼續多久、從1943年10月20日起，敵人在白天加強了對拉包爾空襲。一到上午10點，敵機就來轟炸。因此，快到10點的時候，我們駐紮在拉包爾東部機場的海軍戰鬥機就起飛去截擊敵機，潛艇則做好下潛準備，巡洋艦和驅逐艦都起錨準備抗擊敵機的空襲。當「B－17」、「B－25」和「P－38」式機隊出現在拉包爾上空的時候，潛艇就在停泊地點迅速潛入水下。二十六米深的海水層是潛艇很好的天然防護屏障。但是，即使在這種情況看，落在附近的炸彈仍然使潛艇震動得很厲害，使艇內人員很不舒服。

　　以後，潛艇每天在空襲前從拉包爾駛往錫奧，下午再返回拉包爾。大本營關於敵人每天空襲拉包爾的情況通報，使人心情沉重。這時，能夠抗擊敵人空襲的戰鬥機和港內的艦艇，一天比一天少了。11月底，美國佔領了布干維爾島部分地區，於是拉包爾便完全處在敵戰鬥機活動半徑之內。儘管我軍士兵聽到的仍然是最後勝利必屬於我之類的宣傳，可是前方節節敗退的事實，已經不再對他們隱瞞了。

　　11月25日，我們從錫奧回到拉包爾港。當我們正在休息的時候，突然響起了戰鬥警報。我們被叫到司令部。原來那天夜裡，我方三艘驅逐艦載著部隊從布干維爾島向拉包爾撤退，途中被敵人包圍，並被擊沉在聖喬冶角以西九十海里處。我們奉命駛往該地援救落水人員。潛艇以全速駛向出事地點，並採取了必要的安全措施，以免被敵偵察機和巡邏艦艇發現。到達出事地點後，我們發現海面上漂著許多人。事實上，潛艇是在人群中浮起的。

　　在組織了嚴密的對空觀察之後，我們就著手進行救生工作。我們向水裡扔了救生圈，並幫助受傷的人員上艇。到黃昏時，水面上連一個遇難者也看不到了。我們一共救起二百二十七人，艇內擠得滿滿的，以致每個人都很難動彈。在我們駛回拉包爾途中，裝有雷達的敵機發現了我們並向我們投下了兩枚炸彈。我們立即潛入水下。艇內擁擠不堪，軍醫和護士很難照顧傷員。炎熱和油味使人非常難受。由於缺乏新鮮空氣，兩小時後我們浮出，向拉包爾駛去。第二天（即11月26日）早晨8時，我們到達了拉包爾港。把救起的人員送上岸後，我們再次駛向出事地點，以便援救可能還活著的人員。

　　到12月，同盟國軍隊在新不列顛島西部登陸成功，我們通往錫奧的航路從此就被切斷了。敵人的魚雷艇這時活動得非常頻繁。我們的魚雷對他們是沒有什麼危險的，但它們的深水炸彈卻能置我們於死地。1944年1月1日．當我們正在為天皇祈禱的時候，拉包爾遭到了一次猛烈的空襲。與往常一樣，我們坐潛在海底。當時拉包爾港內經常只有一艘或幾艘潛艇，再沒有其它艦船（「呂－101號」潛艇第一次來到這裡的時候，港內停有二百艘艦艇）。當這些為數不多的潛艇因空襲而潛入水下的時候，港內看不到一艘艦船。

　　1月2日，我們獲悉第18軍司令部和第18海軍基地司令部被敵人包圍。於是開始制訂援救他們的行動計劃。由陸路經過熱帶叢林突圍到馬丹，需要兩個月的時間。這一方案被否定了。指揮部決定乘坐潛艇由海路撤退，並要求潛艇盡快前往援救。

　　1月3日傍晚，我們帶著送行者的良好祝願離開了拉包爾港，駛往錫奧。像往常一樣，我們應在日落後半小時到達規定的地點。但是我們碰到了特大的逆流，到了規定時間，我們離錫奧還有五海里。於是我們便在水面以最大航速航行，結果只遲到了二十分鐘。兩艘汽艇載著司令部軍官靠近了潛艇。就在這時，瞭望人員報告：「發現兩艘敵魚雷艇！」我們趕緊做好下潛準備，並告訴司令部軍官，我們明天再來。此後，我們便潛入水下，向海上駛去。魚雷艇在潛艇的上方轉來轉去，三十分鐘之後，我們聽到了魚雷艇離開這裡時投下的兩枚深水炸彈的爆炸聲，潛艇在離錫奧三十海里的地方度過一夜。次日早晨，我們又到達了會合地點，並收到了岸上發來的信號。但這時又出現了一艘魚雷艇，我們不得不把會合時間再向後推遲一天。這次，潛艇就在原地逗留了一夜，準備等魚雷艇一離開就浮出水面。可是敵人發現了潛艇的下潛位置並投下了四枚深水炸彈。幸而潛艇潛得很深，沒有遭到破損。

　　1月8日，我們下定決心：即使同魚雷艇展開戰鬥，也一要實現既定的行動計劃。我們再次到達規定的會合地點，並向岸上發出了「我們一切都好，請準備裝載」的信號。潛艇在規定時間浮出了水面，汽艇也很快靠近了潛艇，司令部的軍官都上艇下到艙內。正當我們開始往潛艇上裝載裝備的時候，瞭望人員報告：「發現魚雷艇！」它們剛出現在水平線上，要在兩三分鐘之後才能對我們實施攻擊。潛艇迅速潛入水下，同時聽到炮彈命中目標（可能是我們的汽艇）的爆炸聲和密集的射擊聲。潛艇下潛到五十五米的深度後，就向馬丹駛去。敵人沒有追擊我們。我們解除了戰鬥警報。艇員像平常一樣，分為三班輪流值更。這樣就可以騰出時間來休息，以及歡迎那些對我們的援救表示十分感激的陸海軍軍官。

　　天黑以後，潛艇浮出水面，在雷雨的掩護下，以全速航行。次日拂曉，又潛入水下航行，並在日落時駛抵馬丹港入口處。這時敵「P－38」式飛機正對馬丹進行猛烈的轟炸。空襲過後，我們浮出水面，把我們的乘客送上了岸。這次，我們勝利地完成了任務。

　　「伊－177號」潛艇離開本土將近一年了，急需修理。此外，拉包爾港也已經不再是一個安全的錨地。許多日本潛艇曾經以該港為基地，出海執行戰鬥任務，其中至少有八艘沒有回來。1944年1月10日，「伊－177號」離開了這個令人難忘的港口，駛往加羅林群島的吐魯克。

第十一章　「伊－176號」潛艇的苦戰

　　戰爭開始時，荒木海軍中尉和我都在「伊－24號」潛艇上工作，當時他是航海長。以後他被調到「伊－176號」潛艇上當水雷長。這艘潛艇曾往萊城運送過物資。下面就是他記載的關於該艇一次戰鬥活動的經過：

　　「1943年3月19日，『伊－176號』向萊城運送彈藥和糧食。在黑夜的掩護下，它在規定的卸載地點以西約四百米處浮出水面。艇長田邊海軍少佐，曾在中途島海戰中擊沉美國『約克城號』航空母艦，是一個全海軍聞名的軍官。該艇的艇員都是在1942年5月改裝後，經過特別挑選的，『伊－176號』是第一艘圓滿完成向瓜達卡納爾島輸送物資任務的潛艇。1942年10月20日，它在該地域擊沉了一艘美國『德克薩斯』式戰列艦〔註：根據美國資料，「徹斯特號」重巡洋艦在10月20日航行至聖埃斯皮里土島和聖克里斯托巴耳島之間時，遭到「伊－176號」的魚雷攻擊。巡洋艦的第一機艙遭到破損，但它仍駛到了諾福克，並在該地進行了修理。吉爾伯特群島海戰開始時，該艦又回到了太平洋艦隊。〕。在此以後，該艇又多次出色地完成了給瓜達卡納爾島守軍運送物資的任務。

　　向瓜達卡納爾島運送給養的行動開始後，在這一海域的大多數潛艇不再執行戰鬥任務，完全投入了運送人員、彈藥和糧食的工作。當時，艇員們都十分瞭解我們所處情況的嚴重性。我們在向部屬傳達這種不合他們心願的任務之前，總有些懷疑他們是否能夠正確對待所聽到的一切。儘管艇員們經常聽到潛艇的不幸消息，但看起來他們都已完全認清了戰爭的發展形勢，都能抑制住自己內心的感情，竭盡全力來完成新的任務。在『伊－176號』上，從來沒有聽到過『不行』這句話。

　　萊城海岸基地指揮部正焦急地等待潛艇的到來，潛艇還沒有發出約定的信號，他們就派出了登陸艇。登陸艇向潛艇駛來，潛艇艇員都在自己的戰鬥崗位上，等著開始卸載的命令。

　　登陸艇終於繫在潛艇舷邊了，按照潛艇艇長的命令，我們開始卸載物資。為了很好地完成這一任務，艇員事先專門編了組，因此工作進行得很順利。『伊－176號』運來的一袋袋大米，正是岸上人員必不可少的生活資料，因此他們都把我們當作救命恩人。

　　天色漸漸黑了，而卸載工作才完成一半。此時岸上信號台忽然發射了幾顆信號彈，緊接著就響起了連續不斷的機槍射擊聲。艇長命令下潛，我趕緊跑下艙去。但是我們仍然沒有逃過三架中型轟炸機的攻擊。我的腳剛一落在中央艙的甲板上，就聽到機槍連射和炸彈爆炸的聲音。有一次爆炸竟把潛艇向上抬了起來，接著潛艇就向左舷橫傾。我緊緊抓住中央艙的隔牆，才沒有摔倒，剎那間我幾乎喘不過氣來。接著我聽到了『左舷主水櫃排水』的口令。潛艇開始顫抖起來，然後漸漸地恢復平衡。被炸彈爆炸震得雙耳發聾的艇員們，在機槍掃射下匆忙跑下艙去。但是潛艇的下潛速度很慢，機槍子彈雨點般地打在指揮室上，就像在追擊逃生的艇員似的。一顆子彈擊中了正在操舵的水手長的後腦殼，他一句話都沒有來得及說，就嚥了氣。在這一片混亂的時候，艇尾艙有幾個艇員卻一聲不響。我想招呼他們，但仔細一看，才發現他們受了重傷，已經奄奄一息了。

　　這時有人喊到：『艇內進水！』經過檢查，海水是從指揮室左上方流進來的，以後無線電室也報告進水。隨即聽到『緊閉水密門』的命令。

　　海水通過艙頂板上的漏洞一直流到了中央艙。這時，我向四周尋找艇長，見他坐在對空潛望鏡的後面喃喃自語，看樣子他呼吸很困難。最後，信號兵關閉了艙口蓋。潛艇在打開了主水櫃的通氣閥之後，便潛到了水下。

　　這時，登陸艇四處逃散。登陸艇上的人看到，在敵人炸彈爆炸和機槍掃射時，特別是落在艇尾的一枚炸彈爆炸時，水柱和火光剎那間就把整個潛艇包圍住了，以後潛艇似乎愈來愈向左舷橫傾，並沒入水中，因此他們以為潛艇沉沒了。後來，我們還截獲了敵驅逐艦發出的一份電報，說他們擊沉了一艘日本潛艇。看來，敵人以為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所以沒有再對我們實施攻擊，這是值得我們慶幸的。但我們的損失還是很大的：犧牲了一名信號兵和一名水手長，艇長和一名信號兵受了重傷，固殼打穿了好幾個漏洞，指揮室和無線電室的左方各有一個直徑為五厘米的漏洞，許多地方的低壓氣管被打壞了，縱傾平衡櫃進了水，主水櫃和燃油櫃也有很多漏洞。

　　我們集合了全體艇員，說明了當前的危險處境。死亡在威脅著我們。

　　由於左舷主水櫃不斷排水，我們終於消除了橫傾，並使潛艇不再下沉。但是我們卻消耗了大量高壓氣，這就可能使我們不能再用高壓氣來排水。由於主水櫃和空氣管路裡的空氣很快散失了，潛艇的浮力逐漸減少，艇體愈來愈重了。海水通過指揮室和潛望鏡的密封墊流進艇內。損管隊用棉紗以及一切可用的東西拚命地堵塞漏洞。這時，其他人員則把損管用的木材做成堵漏用的木塞。

　　無線電接收機遭到部分損壞，需要更換某些部件，花了很長時間。當時艇長傷勢很重，除艇長外，我的軍銜最高，因此由我代潛艇長指揮。這樣一來，整個艇的命運就掌握在我的手裡。

　　這時，我必須立即決定：繼續呆在水下呢，還是浮出水面？艇內不斷進水使我意識到，如果繼續停留在水下，那我們可能完全毀滅。但是我也考慮到，剩下的高壓氣已不能保障潛艇正常浮起。即使我們能浮出水面逗留片刻，也會再次遭到敵人攻擊，這就等於親手把潛艇送給敵人。我絞盡腦汁，思索著解決的辦法。最後我問道：『艇長，我們必須搶灘，以便進行必要的修理。』艇長點了點頭，表示同意。這無疑是最正確的決定。如果搶灘後，潛艇絕大部分沒在水下（即吃水很大），那麼即使在落大潮時我們離灘也不困難。潛艇擱淺後，我們可以集中一切人力和器材來查明破損情況和進行修理，還可以在岸上熱帶叢林陰影的遮蔽下不被敵人發現。如果吃水小，落潮時潛艇就會完全露出水面，我們必須時時注意潛艇的穩性，並且只能完成一部分修理工作。儘管潛艇可能永遠擱在萊城的淺灘上，但我們還是應該冒險試一試。

　　從遭到敵人攻擊時起，艇員們都本能地、自動地工作著。他們之所以都能保持鎮靜，或者是由於神靈在暗中保佑，或者是由於我們的人在危急情況下通常都具有這種內在的毅力。

　　我涉著水，走到潛望鏡跟前觀察了一下海面情況。除了可能是岸或天空的一些倒影之外，其它什麼也沒有看到。但仔細觀察一會後，我看到一條河流的人口。南方諸海的海底，佈滿珊瑚礁，但海圖上卻並沒有把它們完全標出。這一結論，我是根據自己的經驗得出的。我們在布納一帶偵察時，就曾陷入過礁石的迷宮，費了好大力氣才脫險出來。如果要搶灘，我們只有駛向這個河口。

　　於是，我下達了搶灘的命令，潛艇慢吞吞地向河口駛去。漆黑的中央艙內，被應急燈微光照亮的深度計的指針慢慢地由7.3米移動到8.2米。然後，慢慢地向相反方向轉動，這表明危險已經過去，我們已經接近淺水區了。海水停止流進艇內。『不漏水了，一切都正常！』－－我高興得連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離岸越近，岸上叢林反映在海面上的陰影也越多。我迅速地一個接一個地下達了『慢速後退』、『停車』、『全速後退』等口令，潛艇稍震動了一下，碰到海底。它以不大的縱傾擱在淺灘上。中央艙裡的每一個人都鬆了一口氣。『雙車停』口令的複誦聲在艇內迴響著，然後全艇寂靜下來。緊張的氣氛減弱了。此後，我們開始考慮面臨的危險以及需要克服的困難。這時，最重要的因素是時間。潛艇擱淺時，正是落潮的時候。我們必須趕快到上甲板去進行必要的修理，以便在漲潮時能及時離開淺灘，然後再完成我們的主要任務。

　　這時，首先應查明艦橋是否在水面上。為此，我們稍許鬆了鬆升降口的螺旋把手，但海水並沒有流進來，於是便打開了升降口。我走上艦橋，用望遠鏡觀察了四周，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東西。周圍是一片寂靜。艇首和艦橋露在水面上。我在艦橋上派好了了瞭望哨，然後用顫抖的手取出一支捲煙並把它點著。奇怪得很，我的吸煙竟使周圍的人們增加了信心（這是他們以後告訴我的）。這時必須使潛艇的更多部分露出水面，以便於修理。我命令主水櫃排水，不久上甲板和總壓櫃就露出水面。這時，我命令停止排水，關閉海水門。高壓氣的消耗非常大，我們已經用完了大部分高壓氣。在中央艙作好準備的損管隊立即跑到上甲板，檢查了破損的地方並著手進行修理。

　　我們起動了高壓空氣壓縮機。在艇體上找到了許多漏洞。為了更加便於在上甲板檢查艇體，必須拆掉上層建築的一些鋼板。正在進行上述工作時，輪機長來到艦橋對我說，根據所發現的破損情況來看，很難駛回拉包爾；然後他又問我，『是不是上岸更好一些？』潛艇產生這樣大的橫傾，這對艇員的心理是有很大影響的；而且我也知道，艇員們剛才遭到敵機轟炸時，已經受過由於橫傾造成的心理緊張。我向輪機長解釋說：『潛艇雖然遭到嚴重的破損，但這並不意味著它已失去了航行能力。我堅信經過必要的修理，我們一定能回到拉包爾。即使我們可能遭到敵人的攻擊，我也要把修理工作進行到底。』我滿懷信心地對他說了這番話後，我的決心也大大增強了。

　　然後，我抽空到艇長室去看望艇長。他由於流血過多，臉色慘白，處於半昏迷狀態。他說：『如果注定要死，倒不如讓子彈一下子把我打死的好。』過了一會，我對他說，即使修理工作沒有完成，我也想在漲潮時試潛並在拂曉前離開這裡。聽了我的話之後，艇長說：『潛艇修理後，最好在原地停留一天，以便徹底弄清潛艇是否真正適於航行。』

　　雖然我們大家都希望盡快返回基地，但想到艇長的勸告，我決定在海底再等一天，以便弄清潛艇的航行能力並使艇員能夠恢復體力。

　　經過大家的努力，所有漏洞都一個一個地堵住了。修理時，最初只用了擦布、木楔和木塞。按理說，用這些東西堵漏就足以保障潛艇安全下潛了。但漏洞實在太多，有些漏洞的直徑竟達二十六厘米，因此不得不用補板把它們補上。大多數漏洞直徑都在五厘米左右，為它們製作木塞就化費了很多時間，做好的第一批木塞很快就用完了。在檢查上甲板破損情況時，發現左舷主水櫃上有一個直徑十厘米的漏洞，其它水櫃沒有破損。艇尾甲板上堆積著破片，看來敵人的炸彈就在上面爆炸的。

　　登陸艇上的人員發現擱在海灘上的潛艇後，都非常驚奇，因為他們以為潛艇已經沉沒了。登陸艇靠到我們艇邊，我們讓他們把留在潛艇的彈藥、藥品和糧食以及兩名傷員運走。這時，我對艇長說，返回拉包爾的航行是危險的，在艇上我們也不可能對他進行很好的醫療護理，所以我想把他送上岸去。但他堅決拒絕了我的建議。兩具犧牲者的遺體以及傷員和一些彈藥，送到了登陸艇上，然後登陸艇在潛艇艇員的目送下離開了。

　　以後又駛來了四艘登陸艇，它們把潛艇上剩下的武器、彈藥和糧食運走了。這樣，我們的任務總算是完成了。登陸艇上的一名軍官同我握了握手，祝我們一路平安。漲潮終於開始了。潛艇的艇首部分原來露在水面上，連魚雷發射管前蓋都能看到，但到半夜時，海水漲到了水線。這時低壓氣管向艇內放出了低壓氣，以便檢查是否還有未被堵住的漏洞。對漲潮前完成的緊急修理的質量，也進行了檢查。高壓氣槽已經充了氣，蓄電池也充了電，潛艇又恢復了正常狀態。現在可以作脫灘的嘗試了。電機開動後，我命令全速後退，但潛艇一動也不動，它可能陷在沙裡很深。於是我就叫艇員從一舷向另一舷來回跑動，以便使潛艇左右擺動。這時電機繼續開足馬力，把螺旋槳打出的水流送到艇底。不久，艇體果然搖晃起來，脫離了海底。我命令開動柴油機全速後退，潛艇終於離開了擱淺地點。這時艇員們都歡天喜地，大聲叫好，並跑到艦橋上來祝賀。

　　拂曉時，我們潛入水下，坐潛在三十六米深的海底上；海底可能不平坦，因為潛艇有15°縱傾。海水並沒有以剛堵住的漏洞裡流進艇內，不過我還是命令各艙室留一個值更，檢查是否進水，不值更的艇員都得到了很好的休息。我拖著疲乏的身子走遍了全艇，檢查了每一間艙室，發現有一個縱傾平衡櫃的水位表上的水位不斷地上升，這無疑是什麼地方還有一個沒有堵好的漏洞，但只好留到返回拉包爾以後讓基地的修理人員去詳細檢查了。這時我感到非常疲乏，剛一躺到鋪上，就睡熟了。醒來已到日落時候。我們在海底平安無事地渡過了一整天，但是浮起的，我覺得潛艇非常沉重，可能在我們睡覺的時候，某個地方漏了水，而我們卻沒有發現。我升起潛望鏡觀察了海面，看到黃昏已經降臨。

　　於是，我命令艇員各就下潛崗位，然後潛艇便以十八節航速駛出海灣。

　　我們平安地度過了20日這一夜，21日拂曉，我們又潛到水下，如果這一天能夠平安度過，那麼再有一個晚上就可到達拉包爾附近了。海水不斷流進有破損的縱傾平衡櫃，一路上排水泵必須不停地工作，這件事使我有些不安。大約在中午，我們發現浮力調整櫃裡已經沒有水了，怎麼辦呢？如果浮出水面，我們肯定會被敵人的巡邏機發現；如果把燃油櫃裡的油料壓到主水櫃裡去，燃油可能從主水櫃的漏洞中漏出。我們還可以把魚雷發射出去，或者丟掉其它重物，但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我不能這樣做。

　　我們排出了右舷主水櫃的水，而後向縱傾平衡櫃注水，調整了縱傾，這是一種臨時性措施。排水時，我們嚴格地控制了進氣量，避免出現氣泡暴露潛艇的位置。右舷主水櫃排水後，艇向左橫傾3°，但並未引起任何事故。上述做法，整個下午重複了兩三次。我們就這樣在水下一直堅持到日落，然後在黑夜裡浮出了水面。

　　那是一個星光燦爛的夜晚，海面也很平靜。這樣的夜晚，我們已經盼望很久了。柴油機均勻地轉動著。雖然航速高達十八節，但柴油機並未冒煙。一般說來，大家的情緒都很高，但也沒有放鬆警惕。潛艇沿著新不列顛海岸航行，艇員都在戰鬥崗位上，瞭望人員也在仔細觀察。突然有人喊道：『敵機！』我立即下令降低航速，並向了望人員所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一架敵水上飛艇。不一會敵機就用機槍向我艇掃射。我命令用雙聯裝13毫米機槍回擊。對於潛艇來說，在敵人眼睛底下下潛，無異自取滅亡，不如同它展開戰鬥。飛機從潛艇上方飛過，在遠方消失了。我命令停止射擊。潛艇急劇改變航向，繼續向前航行。敵機裝有雷達，不一會又飛來了，緊接著炸彈就在艇尾的後面爆炸。危險越來越大，我們又用機槍進行了還擊，上甲板上堆滿彈殼。輪機艙的人員想到艦橋上用步槍射擊敵機。我告訴他們，用步槍射擊是徒勞無益的，叫他們去搬運彈藥。敵人的子彈落在我們的四周，不過沒有造成什麼損失。

　　不久，敵機可能因堅持不往而飛走了，但應估計到它還會飛回來。果然不出所料，敵機又飛回來了。這次敵機的攻擊與以前不同，只是胡亂地射擊一陣，不久就飛走了，沒有接近潛艇，雖然我們沒有打下敵機，但我們的防禦組織得很好，從而提高了艇員精神，增強了他們信心。隨著離基地愈來愈近，大家的心情也愈來愈開朗。黎明終於降臨了。這是一個多麼美好的黎明啊！這樣的黎明，我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了。潛艇在22日早晨駛進了拉包爾港，艱難的運輸任務完成了。」

　　萊城戰鬥還在進行。「伊－176號」在本土經過修理，所有敵機打壞的地方都修好了。它在新任艇長山口海軍大尉指揮下又回到了拉包爾。有一次，從萊城返航途中，它又陷入了困境。事情發生在夜間，當時該艇正在水面航行，突然有一顆照明彈在它的上方爆炸。艇長立即命令速潛。當上甲板剛浸到水裡時，就有一個重物打中了艦橋。當時沒有時間去查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下潛到13.5米時，聽到潛艇上方有爆炸聲音，但很小，不是炸彈爆炸。這時我們感到有些不安，便又繼續下潛到二十七米的深度。由於潛艇很重，速潛過程中沒有停留。我們在水下航行了一段時間後，估計已進入了我方警戒兵力活動的地域，便在白天浮出了水面。使我們非常驚奇的是艦橋護板的首端彎曲得很厲害，磁羅經的羅盤掉在艦橋上，它旁邊有一個長長的圓柱形物體。經過檢查，才知道這是一枚深水炸彈，彈體上的英文標誌證明了這一點。艦橋上沾滿了一層黃色的東西，這就是深水炸彈的炸藥。

　　當潛艇下潛時，敵機投下的深水炸彈正好掉在艦橋上，碰到艦橋護板後折斷了，海水把彈體內的炸藥衝了出來。引信在預定深度上起爆了，但沒有引起彈體爆炸。這對我們來說，真是一件十分幸運的事情。

　　以後，我們把深水炸彈運到了基地，交給了有關部門。

第十二章　敵機對吐魯克基地的襲擊

　　1944年1月，由我指揮的「呂－44號」潛艇，奉命駛往所羅門群島海域，執行破壞敵後方交通線的任務。這一時期，有許多潛艇在執行上述任務時被敵人擊沉了，因此我們需要特別謹慎，尤其要特別謹慎地選擇航路。根據我們的估計，在敵潛艇和巡邏飛機活動半徑以外的航路是很少的。如果必須通過在敵機活動半徑以內的海域，那末無論白天或黑夜都不得不在水下航行。作好了必要的準備後，「呂－44號」便出航了。艇上裝有空氣調節裝置，但在越過赤道之後，艇內的溫度仍然很高，人人都感都非常難受。

　　接近吐魯克島時，我們看到夜空被火光映得通紅，而且不時傳來密集的爆炸聲。我們馬上就明白，那裡的局勢已經無法挽回了。我們在吐魯克一帶巡邏了四天，夜間浮出水面，白天潛入水下，等待與敵人遭遇。艇上的一個月糧食儲備快吃完了。最後我們終於接到進入吐魯克灣的命令。選擇一條進入該灣的航線是非常困難的，而且還帶有很大的危險性，因為我們必須在沉沒的艦船中找出一條通道。儘管困難重重，我們還是較安全地進入了灣內。傾覆和沉沒的艦船的慘狀以及那些露出水面的桅桿，使人觸目驚心，我們在潛艇基地附近拋了錨。潛艇供應船已經被炸沉在它經常錨泊的位置上，所有貴重的供應品，也隨船沉到海底了。

　　我上岸向參謀長作了報告。參謀長由於很久沒有得到我們的消息，以為我們已經沉沒了。「呂－39號」潛艇曾從沃峙傑島附近發來最後一封電報，但因報文含糊不清，未能譯出。從此以後，就再也沒有聽到它的消息。至於它的沉沒經過，至今尚無人知道。

　　美軍佔領了馬紹爾群島之後，加快了在西太平洋的進攻速度。

　　1944年2月17日，一支強大的美國航空母艦特混艦隊對吐魯克基地進行了襲擊，這是敵人佔領馬紹爾群島的必然結果。當我軍在所羅門群島和馬紹爾群島作戰時，吐魯克一直是聯合艦隊的基地（後來，聯合艦隊被迫轉移到帛琉群島）。

　　敵人襲擊吐魯克的那一天，我方巡邏飛機曾在可能出現敵人的地域進行了偵察。那天天氣很惡劣，只有半數巡邏飛機執行任務，而且在敵人襲擊之前都飛回了基地。當風暴刮得最猛時，敵人接近了吐魯克。不一會，從敵人航空母艦上起飛的大量飛機便突然出現在吐魯克上空。敵機的第一個攻擊目標是塔克西馬航空基地。該基地的戰鬥機匆忙起飛，企圖截擊敵機，可是有些飛機甚至連彈藥都沒有。起飛的飛機幾乎全部被擊落了。我方飛機損失達一百八十架。灣內的六艘戰鬥艦艇和二十六艘運輸船也被擊沉了。敵人的戰列艦還炮擊了我們的一座重要的油庫，引起了大火，燃燒了好幾天，正好給夜間活動的敵「B－17」式飛機照亮了攻擊目標。

　　在這種情況下，拉包爾已經失去了航空基地的作用。因此，停駐在這裡的航空部隊轉移到了別地，所羅門群島讓給了敵人。這樣一來．我們不得不放棄外圈而著手組織內圈的防禦。換句話說，我軍的防線已經從塞班島－關島一線轉移到了菲律賓－沖繩一線。如果我們再失去內圈，那麼日本本土就要遭襲擊了。

　　在航空部隊轉移之後，駐泊在拉包爾的潛艇也離開了該地。在此之後，潛艇擔負起給米利島（馬紹爾群島）被圍守軍運輸糧食的任務。四艘潛艇在敵機轟炸最激烈的時候離開了吐魯克。糧食和煙草裝在專門的木桶裡，固定在各艇的甲板上：二十五毫米火炮用的彈藥裝在艙內。潛艇從水下通過有敵潛艇活動的危險海域之後，白天也在水面航行。不幸，安裝在甲板上的糧食桶開始鬆脫；儘管降低了航速，但在到達指定地點之前，所有糧食桶都掉到海裡去了。於是，我們只好返回基地，進行必要的修理，一切又重頭開始。我們裝載了糧食，再次出航。

　　在通過被敵佔領的馬紹爾群島附近的海域時，我們潛入水下航行，以免被敵人發現；否則，這次航行又要失敗。當時，我們非常擔心敵人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計劃，因為敵人可能已經從上島守軍那裡弄到了密碼。我們雖然改用了新密碼，但關於我們駛往米利島的通報卻仍然是用舊密碼發出的。我們安全通過賈盧伊特島，然後向米利島駛去。那天晚上，月光明亮。突然，在正前方水平線上，我們看到了好像是一艘軍艦的桅桿，於是便迅速潛到水下。後來在潛望鏡中看清這是一艘戰列艦，它後面還有兩艘航空母艦。這真是天賜的好機會！我們加大了航速，想盡量接近敵艦。戰列艦離我們已經很近了，航空母艦則稍遠些。正在緊要關頭，敵艦卻突然改變了航向，可能它們已經發現了潛艇。於是我們便浮出水面追擊。但是敵艦航速很快，我們始終未能接近到齊射距離。一小時後，我們又發現了一艘軍艦的桅桿，便立即下潛到潛望深度。我們在潛望鏡中看到六艘驅逐艦成單橫隊迅速向我們駛來。這些驅逐艦可能是我們先前發現的航空母艦和戰列艦的警戒艦艇，也可能是一支專門的反潛艦艇編隊。為了不被敵人發現，潛艇被迫改變了航向。我們繼續用潛望鏡觀察，證實敵艦確是成單橫隊航行，這正是攻擊的好機會。攻擊還是不攻擊呢？這時，魚雷已經準備好了，但出航命令規定我們主要任務是運送糧食和進行偵察。如果攻擊目標是戰列艦或航空母艦，我們當然有權不按上述命令行事。但攻擊其它目標是不允許的。於是，我們不得不放棄了攻擊的企圖。敵艦在水平線上消失後，我們便浮出水面。長時間的水下航行已經使蓄電池的電量消耗了不少，因此在駛向米利島途中，我們趕緊給蓄電池充電。天明時，我們又潛入水下。潛艇於次日晚上駛抵米利島，並開始偵察預定的卸載地點。當晚，月光明亮，能見度很好，沒有發現敵人。按原先規定，潛艇應在水下鬆開糧食桶；但就當時情況來看，似乎沒有這個必要。我們用手旗向岸上詢問前方水道是否可能通行。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後，潛艇便駛進島內。敵人的偵察機夜間也常來活動，因此我們仍然決定在水下鬆脫糧食桶。卸載工作安全地完成之後，我們浮出水面，並且同岸上部隊的副司令官建立了聯繫，從他那裡得到了一些慰勞品。島上守備部隊盼望家信和糧食已經好久了，他們都住在叢林裡，敵機每天都要到這裡進行轟炸。

　　前來搬運物資的士兵，看樣子喜歡捲煙勝過糧食。我們給了他們一箱捲煙，另外還把我們自己抽的全部捲煙給了他們。他們嗜好煙草的程度真叫我這個不會吸煙的人吃驚。我們都很同情他們，因為他們的處境是十分不妙的。

　　這時，我們對離米利島五十海里的馬朱羅島上的情況，一點也不瞭解。我們必須駛往該島去就地弄清情況。因此，我們請求米利島守備部隊司令官用新密碼通報潛艇的出航。19時左右，我們離開了米利島。前一天，敵機在該島的出口處布設了一些水雷，但大多數水雷都落到岸上。儘管如此，出航時，我們的神經仍然十分緊張。但是，我們在通過出口時，並沒有發生什麼意外，潛艇隨即向馬朱羅島駛去。

　　3月12日23時，發現正前方有紅燈，我們進行了速潛。從潛望鏡中，我們看到紅燈越來越多。突然，我們面前出現了一排燈光，如同火炬遊行一般．很像一個飛機場。我命令艇員休息，等待天明。次日清晨3時30分，天已大亮。昨天被我們當作飛機場的，原來是停泊在馬朱羅島內的一群軍艦。其中有一艘航空母艦、八艘戰列艦和幾艘坦克登陸艦。我們距離最近的一艘戰列艦只有五百米。我立即命令準備潛望鏡照相。然後，我們意識到如果潛艇向敵艦接近到很近的距離，那我們的運輸任務就無法完成了。我們看到一架架雙螺旋槳的飛機正在航空母艦上起飛和降落，我們對敵人觀察了一些時間之後，退回到安全距離進行充電。天黑後，我們在水面駛向馬朱羅島入口處進行偵察。這時由於有霧，能見度很不好，但海面比較平靜。突然，我們發現了一艘敵航空母艦，於是便立即下潛閃避。看來，航空母艦是作戰後返航的，它沒有發現我們。當潛艇再次浮到潛望深度時，發現水平線有一個黑影，這很像是一艘驅逐艦。我們轉向180°，離開了該地。拂曉時，證實我們的推測完全正確，那個黑影的確是一艘驅逐艦，應該說，由於我們有專門的望遠鏡，所以每一次都能及時發現敵人。

　　不久，我們又轉入原航向，但很長時間都沒有看到海岸。以後潛艇接近了一個小島，島上好像有一個飛機場。但我們沒有看到敵機，這說明我們判斷錯了。繞過該島後，繼續向西航行。突然，我們聽到一艘巡邏艦艇螺旋槳的聲音。後來發現敵人的驅逐艦一共是兩艘。我們進行了閃避，直到3月13日18時，即在水下潛航了二十小時之後，才浮出水面。

　　這時，我向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報告：「發現敵一艘航空母艦、八艘戰列艦和其它一些大型艦船在馬朱羅島內拋錨。該島的飛機場上還駐有中型轟炸機。」在蓄電池充電完畢後，我向指揮部又發出了一份關於敵兵力組成情況的詳細報告。我們圓滿地完成了任務，於3月底返回吐魯克。在返航途中，我們發現了一艘運輸船，詢問司令部之後，才知道它是我們自己的運輸船。

　　一到吐魯克，我就上岸向司令部作了正式報告。司令部人員責問我為什麼沒有攻擊驅逐艦。我說我是按照上級的命令行事的，也就是說在沒有把關於敵艦在馬朱羅島集中的報告發出前，我們的偵察任務就沒有完成。老實說，對於沒有攻擊敵艦，我也是十分惋惜的。順便提一下，當時使我驚奇的是這次出航的四艘潛艇都安全地返回了吐魯克。儘管並不是所有潛艇都完成了規定的任務，但很久以來，還沒有看到所有出航執行戰鬥任務的潛艇都能安全的返回基地。大約四個月之後，在塞班島戰鬥快結束時，其餘三艘潛艇的艇長都在戰鬥中犧牲了，只有我還活著。

　　「伊－32號」潛艇曾再次向米利島運送糧食和彈藥，但它沒有到達目的地便失蹤了。大概它遭到美國巡邏兵力的攻擊。戰後我們才知道，「伊－32號」潛艇於3月24日在米利島附近被一艘美國驅逐艦擊沉。

　　3月31日，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古賀海軍大將和他的參謀人員，乘坐兩架飛機離開了帛琉群島，但飛機沒有到達目的地，以後再也沒有聽到他們的消息。這時，所有行動實際上都停止了。

　　敵人對吐魯克空襲的次數增多了。每次空襲時，那裡的潛艇都必須坐潛海底才不致被炸沉。有一次，坐潛海底的「伊－169號」上有一個艙室進了水。空襲過後，它浮不出水面。打撈該艇的工作也沒有成功。後來只好收起纜索，放棄了救援該艇的一切打算，在經常空襲的情況下，援救沉艇的工作是無法進行的。

　　以後，敵人對潛艇坐潛海底的地點進行了轟炸，那裡的水很淺，大約只有二十三米。有幾枚深水炸彈直接落在我所指揮的「呂－44號」潛艇的上面。炸彈爆炸時，艇體震動得很厲害，但艇內沒有進水。我們浮出水面後，發現潛望鏡受到嚴重損傷。由於在吐魯克無法修理潛望鏡，我們便在一個夜晚離開了吐魯克，駛往日本。我們安全地通過了敵人潛艇可能活動的海域，在塞班島已經離我們很遠之後，我們便不分晝夜在水面全速航行。有一天，當我正在艦橋上的時候，瞭望人員報告發現一架我方的飛機。這架飛機從正橫方向飛來，我起初也以為是自己的飛機，但我很快看出它是飛來攻擊我們的一架敵機。於是我立即命令速潛。但是，這時敵機幾乎已經飛到了我們頭頂上。在這種情況下，敵人如果投彈，潛艇還是處在水面比較好些，因此我又把速潛命令取消了。我們已經等待炸彈落下，但敵人的飛行員在最後幾秒鐘似乎還在猶豫：「這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潛艇？」不久，炸彈終於落下來了，最先落下的兩枚炸彈離艇尾只有五到十米，但潛艇沒有受到損傷。這時，我們開始速潛，指揮室平台剛被水淹沒，敵人就用機槍向我們掃射起來。不一會，我們安全地潛到水下。一小時後，我們又浮出了水面，發現甲板被機槍打穿了幾十洞。第二天，我們估計還可能遇到敵機，因此對太陽一方加強了對空瞭望。月落時，敵機又出現了。我們立即下潛，並在水下停留了約一個小時，沒有發生任何意外。

　　4月29日，我們駛抵吳港，我把潛艇交給新任艇長。由於他是第一次指揮潛艇，我暫時和他一起出海訓練。

　　1944年6月5日，「呂－44號」在恩尼威托克島附近被一艘美國驅逐艦擊沉。

第十三章　在北方海區的行動

　　只要一提到北方海區，人們的腦海中馬上就會出現眩目的暴風雪、滾滾的波浪和漫天的大霧。到了冬天，那裡的天氣是變化無常。平靜的海面上，轉眼之間就會出現驚濤駭浪。這兒也是經常出現風暴的地區，常有軍艦被狂風刮翻。到了春天，天氣稍暖和一些，海面上往往籠罩著茫茫的大霧，通過北方海區，是由日本到美國的捷徑。但由於這裡一年之中只有幾天適於艦艇和飛機活動，因此從來沒有成為主要的海戰區。對於潛艇和小型艦艇來說，在那裡活動就更加困難了。潛艇在北方暴風條件下航行時，艦橋上的玻璃會被海水打碎。為了保護玻璃，需要安裝鋼製的擋水板。瞭望人員握著望遠鏡的雙手，一會兒就會凍僵；穿在身上的防寒衣服，擋不住刺骨的寒風。即使在水下，艇內溫度也只是在零度左右，艇員就好像呆在冰庫裡一樣；雖然都穿著很厚的衣服，以致行動都不方便，但還是凍得發抖。因此，在北方海區活動時，艇上的生活是十分艱苦的。

　　潛艇艇員（無論是軍官或是水兵）不同於水面艦艇的艦員，他們的個人物品大部分都留在基地或供應船上，帶到艇上的只是一小部分出海必需的東西。因此，潛艇由溫暖的南方來到寒冷的北方活動時，必須駛回自己的基地，讓艇員帶上冬裝。而冬裝要比普通軍服在艇內占更多的地方，這又給潛艇造成了困難。日本海軍原來主要是用在南方諸海的，因此當情況發生變化而要在北方作戰時，潛艇所需要的裝備和軍服就必然感到不足了。

　　潛艇所碰到的困難之一，就是在風暴中很難潛入水下。下潛時，海浪能把潛艇抬出水面。橫浪下潛時，橫傾達40°－50°，很難保持平衡。一般來說，在三十米左右的深度上，已經不再受到風浪的影響；但是在特大風暴天氣，甚至在五十五米的深度上，潛艇仍然搖擺。霧也能造成很多困難，特別是對航海長。濃霧時，甚至連艇首都看不到，即使使用日本海軍的專門望遠鏡也無濟於事。霧增大了艇內的溫度，凝結的水蒸汽一行一行地順著艇殼朝下流。

　　戰爭爆發前不久，即1941年11月25日－30日，在北方海區活動的日本潛艇，包括新建的「伊－26號」在內，對基斯卡島附近、荷蘭港接近地和阿達克海峽進行了偵察。此後，「伊－174號」和「伊－175號」也於1942年1月從瓜佳林駛抵北方海區。這些潛艇的任務是在島納拉斯卡島、阿木克塔島和阿特卡島附近，以及在基斯卡島接近地上巡邏。它們於2月中旬駛回日本。

　　1942年4－5月，由六艘潛艇（「伊－9號」、「伊－15號」、「伊－17號」、「伊－19號」、「伊－25號」和「伊－26號」）組成的第1潛水戰隊，在山崎海軍少將指揮下參加了奪取阿留申群島上的築壘要點的準備工作，並在群島附近海域內進行巡邏。它們的主要任務是偵察。為此，它們充分利用了沒有霧的白天和明亮的夜晚（這時一晝夜只有兩三個小時的黑暗時間）。「伊－25號」在科迪亞克島海域發現了一艘巡洋艦和兩艘驅逐艦；「伊－26號」發現了兩艘由阿拉斯加灣駛往西雅圖的重巡洋艦。其餘的潛艇也提供了有關荷蘭港和其它一些地方的情況，等待日本主力發起突擊。1942年6月，日本主力在該島登陸成功。在此期間，「伊－25號」和「伊－26號」各擊沉了一艘運輸船。6月底，第1潛水戰隊回到日本。

　　以後，由七艘潛艇（「伊－1號」、「伊－2號」、「伊－3號」、「伊－4號」、「伊－5號」、「伊－6號」和「伊－7號」）組成的第2潛水戰隊代替了第1潛水戰隊。第2戰隊在北方海區一直活動到1942年8月初。6月和7月，特大的濃霧給潛艇的活動造成了極大的困難。儘管如此，「伊－7號」仍然於7月中旬在烏尼馬克海峽以南海域擊沉了一艘運輸船。

　　活動在北方海區的一支新成立的潛水戰隊中，有一些舊式中型「呂」式潛艇。戰爭開始時，它們曾在南方諸海參加戰鬥，但是它們不適於在多風暴的北方諸海活動。然而它們仍然受領了保衛基斯卡島的任務。1942年8月初，該戰隊的潛艇都駛抵位置。這些潛艇的艇長，大多同我一起在潛艇長班學習過。出航前，他們在橫須賀遇見了我，他們的情緒都很低落，因為知道在多風暴的北方海區航行，風浪就能把潛艇衝垮。

　　1942年8月28日，我們的一架飛機在阿特卡島的納贊灣發現了敵人艦艇，其中還有一艘巡洋艦。潛艇和水上飛機奉命攻擊敵艦。「呂－61號」、「呂－62號」和「呂－64號」駛往納贊灣海域。8月31日，由德宮海軍中尉指揮的「呂－61號」進入海灣，對一艘水上飛機供應船進行了魚雷攻擊，攻擊之後，該艇及時離開了海灣，但後來不幸遭到敵機和驅逐艦的追擊，最後擊沉了。「呂－61號」是一艘很老的「L－4」式潛艇，曾參加過第一次世界大戰。這是該艇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對敵人的攻擊。其它潛艇同樣也駛進了海灣，並對敵發射了魚雷。他們也未能擺脫敵水面艦艇和飛機的追擊。舊式潛艇的潛水深度不能超過四十米，一旦被發現，就很難逃脫。應該指出，深水炸彈爆炸的危險區，即爆炸能使潛艇因破損或使它沉沒的距離是十八到二十三米。如果深水炸彈在二十八米深度上爆炸，那末在十五至三十米深度上航行的潛艇就處在危險區以內。因此，下潛極限深度僅有四十米的舊式「呂」式潛艇是極易遭到殺傷的。總而言之，這種潛艇過於老舊，即使沒有遭到深水炸彈的攻擊，也有可能沉沒；很微小的震動，就是以置其於死地。

　　1942年9月28日，「呂－6號」在敵機空襲時潛到水下，但以後卻再也浮不出水面。不過大多數艇員都安全地逃出來了。其餘的「呂」式潛艇不久都駛回日本進行修理。因此，在北方的兵力編成中，一度沒有潛艇。

　　1942年年底，由北方兵力指揮部指揮的兩艘「伊」式潛艇，奉命前往阿姆契特卡島，任務是阻擾敵人在該島修建飛機場。但是由於氣象惡劣，無法活動，它們最後不得不返回基地。

　　1943年2月，「伊－31號」、「伊－168號」、「伊－169號」和「伊－171號」等艇來到北方海區，加強了這一海區的潛艇部隊。它們不怕巨浪和寒風，堅持執行運輸和巡邏任務，一直到3月中旬。3月12日，當敵人開始在阿圖島登陸時，由十二艘「伊」式潛艇組成的又一支增援兵力，來到北方海區。在這些潛艇尚未到達之前，為了迅速建成基斯卡島和阿圖島的基地，曾派出運輸船向上述島嶼運送物資。但由於敵人阻擾，運輸船的兩次運輸都未成功。在此以後，決定用潛艇來代替運輸船。七艘潛艇被指定專門執行運輸任務。

　　1943年5月21日，敵軍在阿圖島登陸，「伊－7號」、「伊－31號」、「伊－34號」和「伊－35號」奉命迅速駛往這一海域。次日13時30分，「伊－31號」在霍魯圖海域對一艘敵艦進行了魚雷攻擊，有兩條魚雷命中了目標。此外，它還擊傷了一艘艦種不明的敵艦。第三天，「伊－31號」潛艇又重創一艘敵巡洋艦，但是，在此以後，就再也沒有聽到該艇的消息〔美國版註：「伊－31號」於1943年6月31日在基斯卡島海域被美國「弗拉濟爾號」驅逐艦用火炮擊沉。〕。

　　1943年5月16日18時30分，「伊－35號」在阿圖島北岸附近對一艘敵輕巡洋艦進行了魚雷攻擊，結果敵艦受到了嚴重破損。攻擊之後，該艇遭到追擊，但敵人投下的深水炸彈並未使它受到嚴重破損。5月14日，「伊－34號」在阿圖島以西三十海里處也遭到攻擊，它雖然受了重傷，但還是擺脫了敵人的追擊。

　　1943年2月，我被任命為「伊－158號」的艇長。這時，該艇已裝備了雷達，但在最初幾次試用中，效果都不好，它只能在一千八百米的距離上發現或是位於本艇艇首或是位於本艇艇尾的處於水面的潛艇。這種雷達曾在水面艦艇上試用過，效果還是較好的。根據某些特點來看，它對潛艇並不適合。正在討論是否應在潛艇上安裝這種雷達時，我們得到了美軍在阿圖島登陸的消息，我隊的兩艘潛艇便立即駛往北方，而我艇則留下作水下無線電收信的進一步試驗。

　　後來，我們聽到了與我艇同式的「伊－157號」擱淺的消息。6月16日，它在濃霧中以十四節航速駛向基斯卡島海岸時，突然擱淺在敵人控制的海域內。為了減輕潛艇的重量，艇長命令扔掉六條魚雷，一百一十三個蓄電池，十二噸滑油和七十四噸燃油。要想扔掉這麼多的魚雷和蓄電池是不容易的。在通常情況下，裝卸蓄電池只要打開部分艇殼就可以了。但在失事情況下，就必須把蓄電池打碎，一塊塊扔到艇外。次日13時20分，「伊－157號」終於脫淺了，並於6月26日安全回到了吳港。在航行中，該艇當然不能下潛，幸好一路上沒有遇到敵人。如果該艇裝有雷達，那末就可以避免發生上述事故。在這一海域活動的其它潛艇，由於沒有雷達，繼續在霧中做著捉迷藏的遊戲。它們顯然不能順利地對裝有雷達的美國艦艇進行攻擊。

　　在隸屬於北方兵力集團的十七艘潛艇中，有三艘潛艇曾擔負從基斯卡島撤退人員和技術裝備的任務。它們航行了十三次以上，從基斯卡島向千島群島共撤出人員八百二十名，並向基斯卡島運送了一百噸糧食，一百二十五噸裝備和彈藥。

　　此時，「伊－24號」（戰爭初期，我曾在該艇服役）奉命前往契恰果夫灣接回由阿圖島撤到該地的聯絡小組的人員。潛艇曾三次接近該灣，但都沒有發現聯絡小組的蹤跡，因此這一任務被取消了。但是「伊－24號」從此就失蹤了，以後再也沒有聽到關於它的消息〔註：根據美國資料，「伊－24號」於6月27日在阿德米雷耳提群島附近被擊沉。〕。

　　「伊－9號」在第二次駛往基斯卡島被敵人擊沉。戰後我們聽說，它是6月10日，在霧中航行時被一艘美國反潛艦艇擊沉在基斯卡島附近的〔註：根據美國資料，「PC－487號」獵潛艇的聲納和雷達發現了「伊－9」並對它投擲了五枚深水炸彈，把它掀出水面。該艇遭到獵潛艇的兩次撞擊後沉沒。〕。

　　「伊－7號」在第三次駛往基斯卡島維加灣時，在水面與一艘敵巡邏艦遭遇，雙方進行了炮戰。潛艇的指揮室被擊中，潛水隊的司令官和艇長都犧牲了。後來，該艇在灣內擱淺；次日脫淺後，即駛往橫須賀。6月21日夜，它在霧中航行時又遭到了三艘美國驅逐艦的炮擊。前一天剛接替指揮的副長也犧牲了。以後，「伊－7號」在炮術長的指揮下企圖擺脫追擊，但不幸再次擱淺而沉沒。〔註：根據美國資料，「伊－7號」潛艇最初被美國驅逐艦「莫納漢號」擊傷而擱淺。脫淺後，它企圖逃跑，但又被三艘美國巡邏艦發現，遭到攻擊，並再次被迫擱淺而沉沒，大部分艇員犧牲。〕。

　　事實上這等於是一個瞎子在跟有眼睛的人作戰。敵人即使在霧中也能跟蹤我們，並突然開火。敵人的炮彈一旦擊中了指揮室，潛艇就無法下潛。「伊－7號」遭到不幸之後，在北方海區活動的潛艇被解除了執行後撤人員和裝備的任務，驅逐艦開始順利地執行起這一任務。東京作戰部在研究了這種「盲目」作戰的報告之後，大為震驚，紛紛責問為什麼我們的潛艇到現在還不安裝雷達！正因為對待這個問題的態度有了變化，才命令立即在潛艇上安裝對海警戒雷達。

　　其餘的潛艇，如「伊－2號」、「伊－26號」和「伊－109號」在霧中同樣也遭到了突然的炮擊，但它們都下潛避開了追擊，安全地回到了基地。

　　在我方兵力撤出基斯卡島之後，「伊－2號」和「伊－56號」被留在北方海區執行巡邏和破壞敵海上交通線的任務。但由於這裡氣溫很低（零下10°），又刮著強烈的暴風，因而潛艇艇殼遭到了嚴重破損。實際上，這裡的惡劣天氣要比敵人還難對付。

　　11月中旬，「伊－2號」在阿姆契特卡島海域擊沉了一艘敵運輸船。

　　我們在北方海區共損失「伊－7號」、「伊－9號」、「伊－31號」、「伊－24號」、「呂－61號」和「呂－65號」等六艘潛艇，但也擊沉了敵人一艘戰列艦、兩艘輕巡洋艦、一艘水上飛機供應船、四艘運輸船和一艘艦種不明的軍艦。

　　曾有五艘袖珍潛艇被派到基斯卡島海域活動，但由於種種原因（包括風暴在內），它們都損壞了，因而沒有在這一海域進行戰鬥活動。我們北方基地的設備是很簡陋的，如果同有潛艇掩蔽所的德國基地相比，那末我們的北方基地就顯得太原始了〔註：根據美國資料，基斯卡島的日本潛艇曾停泊在美國偵察飛機可以觀察到的掩蔽所裡。〕。輕視防禦，重視進攻，這可以說是日本海軍強的一面，但同時也是它弱的一面。在航空兵成為一種主要兵器的今天，基地如果沒有防禦設施，就不能起到應有的作用。在這種條件下，用許多時間、財力和物力所製造出來的武器，實際上是毫無用處的。

　　那些喪失了潛艇的艇員們，有的被補充到陸上部隊，有的被調到高射炮連。

第十四章　潛艇在吉爾伯特群島、塞班島和菲律賓群島附近的活動

　　雖然我軍進行了多次反擊，但所羅門群島的形勢仍然是每況愈下。1943年11月19日，尼米茲海軍上將指揮的美國太平洋艦隊的基本兵力逼近了吉爾伯特島，我方在塔拉瓦島和馬金島的兵力很快就受到了來自敵方的強大壓力。美國人向塔拉瓦島和馬金島各派遣了一個海軍陸戰師，在航空兵和艦炮的支援下進行登陸。轟炸和炮擊都異常猛烈，以致島上的一切都被破壞無遺。由於敵人在數量上佔有顯著優勢，兩島的守備部隊在11月25日被殲。這時「伊－169號」、「伊－175號」、「伊－35號」、「伊－19號」和「伊－39號」撤離了珍珠港三百海里處的位置，奉命在水面全速航往吉爾伯特群島。與此同時，還有另外四艘潛艇也接到命令趕往該地去援助守軍作戰。這是一道不顧損失而下達的命令。像這樣的一些命令終於葬送了我們的潛水艦隊。這一次，九艘潛艇中只有三艘安全歸來，其中的「伊－175號」在擊沉了美國「利斯康姆灣號」航空母艦（Jack按：USS Liscome Bay,CVE－56，實為護航航空母艦）後，雖然遭到數艘驅逐艦的追擊，但仍然安全回到基地。

　　在新幾內亞島海域執行運輸任務的「伊－174號」，於1943年11月26日凌晨也接到了駛往吉爾伯特群島的命令。

　　航行中，「伊－174號」發現了飛機的燈光，立即速潛到水下。敵機在潛艇下潛海區逗留了約三小時，但沒有進行攻擊。又等了半小時以後，「伊－174號」才浮出水面、海面上是一個晴朗無月的夜晚。潛艇以原航向繼續航行，同時進行充電。大約在20時00分，瞭望人員發現了高速航行的艦艇所激起的白色浪花，便高聲喊道：「驅逐艦！」

　　敵驅逐艦的距離大約有二千七百米。潛艇立即速潛。下潛到二十七米深度時，聽到了深水炸彈的爆炸聲。爆炸使艇體產生了劇烈的震動，艇內電燈全熄了。由於配電盤被震壞，電源全部中斷。為了不再繼續下潛，必須排水。但是排水時產生的氣泡升到了水面，給敵人指示了潛艇準確位置，因此敵人加緊了攻擊。柴油機艙和電機艙裡都進入了大量海水。這時，必須排出電機艙裡的積水，以便消除縱傾和防止電機被淹。於是便用空的滑油桶把水舀到柴油機艙裡。由於蓄電池的電能和儲備空氣都已用完，除了上浮應戰，別無它法。浮出水面後兩分鐘，出現了一架敵機。潛艇又潛到水下，下一次浮起只好使用最後的儲備－全部的魚雷壓縮空氣了。當潛艇再次浮出水面時，飛機仍在附近；但突然刮起的一陣狂風救了該艇，幫助它避開了追擊。

　　返回基地後，艇長向潛水艦隊司令長官呈遞了一份報告，指出沒有雷達的潛艇的行動等於自殺。因為潛艇在水下以兩至三節航速總共只能航行四十小時，無法對付防潛兵力編成中的飛機、驅逐艦和其它艦艇的追擊。但是司令長官不同意「伊－174號」艇長的意見，認為就是有損失，潛艇仍然可以完成任務。

　　然而事情卻明擺著，在敵人裝備了效能很高的雷達之後，兩年來我方潛艇的處境極為不利。我們無力對付敵人的突然攻擊，許多潛艇都無謂地犧牲了。儘管我們曾企圖在急需的方面作些改進，比如增加蓄電池容量，採用快速充電法，以及安裝雷達等等，但都沒有成功。

　　1944年5月，「伊－45號」接到馬紹爾群島以東搜索敵人的命令．便以全速通過豐後水道駛往指定海域。

　　一天早晨，潛艇正在水面航行，在艙內休息的艇長聽到了值更官發出「速潛」命令，接著，潛艇遭到一架從雲中鑽出的敵機的襲擊。潛艇還沒有來得及潛入水下，艇尾就命中了一枚炸彈。爆炸的氣浪把整個潛艇都舉了起來。艇首露出水面，遭到敵機的機槍掃射。為了保全潛艇，艇長試圖以慢速倒車下潛閃避。這一措施見效了。潛艇以7°的縱傾慢慢潛入水下。下潛到一百三十八米深度時，海水壓凹了艇尾的固殼殼板。為了不讓潛艇繼續下潛，艇長命令主水櫃排水。但排水時的氣泡升到了水面，被敵人發現。於是敵人立即再次攻擊。幸好艇員把潛艇穩定在九十二米深度上，並在這一深度上整整呆了一天。直到日落之後，潛艇才在夜色的掩護下浮出水面，以便弄清破損的性質。艇尾被炸了一個大洞，必須到橫須賀進行修理，在駛往橫須賀途中，起初沒有發生什麼意外，但在密佈防潛網的東京灣內，舵發生了故障。經過努力，潛艇終於擺脫了防潛網，安全到達了橫須賀。在乾船塢內的檢查結果表明，除方向舵的舵板外，其餘的舵都丟了。在這種情況下能夠返回基地，真算是萬幸。

　　敵人在塞班島登陸前，我們對敵人可能登陸的地點曾進行過各種猜測。但是偵察機關卻不能向大本營提供可靠的情報。1944年6月25日，敵人開始在塞班島登陸。潛艇接到命令在塞班島海域集中，但沒有來得及佔領攻擊位置。1944年5月下半月，八艘潛艇「呂－104號」、「呂－105號」、「呂－106號」、「呂－108號」、「呂－109號」、「呂－112號」、「呂－116號」和「呂－44號」）在阿德米雷耳提群島以北一百五十海里處佔領了位置。任務是對經新幾內亞沿岸駛往比阿島和帛琉群島的美國兵力實施突擊。敵人已有一套同我方潛艇作戰的戰術。只要發現一艘潛艇，敵人就會在該處搜索其餘的潛艇，迫使它們一直呆在水下，這一次，我方有一艘潛艇在到達指定的巡邏海域後被敵人發現，結果所有其它潛艇在到達位置時也都遭到敵人飛機和艦艇的攻擊。「呂－109號」一整天都受到深水炸彈的轟炸。這時，潛水艦隊司令部發來電報說，敵人已經完全知道了參加這次戰役的我方所有潛艇的位置。「呂－109號」和「呂－108號」即各自改變了航向，在離上述海域數百海里處佔領了位置，擺脫了危險，而其餘5艘「呂」型潛艇都被擊沉了。

　　「伊－44號」是第一艘裝有雷達的潛艇，這次沒有遭難。該艇奉命駛往阿德米雷耳提群島以北海域。5月15日，該艇離開了吳港，駛向位置。夜間在水面航行時，該艇突然遭到了敵航空兵的襲擊，值更官立即發出速潛命令。過了不久，當該艇浮出水面時，飛機又出現了，並對它投下炸彈。潛艇雷達工作得很不好，因此不得不再次下潛，並呆在水下。夜裡，艇員已經入餐，突然響起一連串的深水炸彈爆炸聲，深度儀出了故障，幾乎所有的艙室都進了水。到11時，蓄電池的電能只夠用一小時了。副長是一位非常勇敢的軍官，他建議浮出水而應戰，因為在蓄電池沒有電能的情況下，繼續留在水下同樣是很危險的。艇長同意了他的建議，命令準備炮戰並預備好機槍和手槍。從潛望鏡裡可以看到空中有一艘水上飛艇，附近海面還有一艘驅逐艦正在等候自己的犧牲品。幸好這時突然刮起一陣狂風。這個機會不可錯過，潛艇於是浮出水面，背向驅逐艦，以全速向西方向駛去。約一小時後，該艇又發現一架四引擎的水上飛艇，但它從一旁飛過，沒有攻擊潛艇。接近塞班島時，該艇試圖下潛，但是通氣閥打不開，不得不把低壓氣的分配閥打開。這樣潛艇終於脫離險境，並能參加以後的戰鬥。

　　當敵人在塞班島登陸時，所有可能使用的潛艇都集中到這個海域，「呂－115號」也在其中，在此以前，該艇在帛琉群島海域擔任巡邏。6月19日，「呂－115號」到達了羅塔島以西50海里處的位置。當它在水面通過敵航空兵嚴密警戒的水區時，突然遭到敵機的攻擊。一枚炸彈在離它四十米處爆炸，但它沒有受傷，仍然繼續航行。不久，出現了一支相當大的敵機編隊，於是該艇不得不潛入水下。

　　「呂－115號」搜索了很久，企圖發現敵航空母艦編隊，最後終於找到了。日落後，它突破了驅逐艦的警戒，對一艘「黃蜂」式航空母艦發射了四條魚雷。攻擊後，該艇立即潛入水下，因此沒有觀察到攻擊結果，不幸，潛艇沒有能避開敵人的攻擊。深水炸彈爆炸後，艇殼開始漏水並有半數的燈光熄滅。但是情況沒有繼續惡化。由於魚雷已經用完，該艇回到了吐魯克。這時，「呂－113號」、「呂－114號」、「呂－109號」和「伊－5號」也都到達了該地。

　　當美國人對關島發起進攻時，「呂－114號」奉命繞過該島攻擊敵人艦艇。但在接到它對敵人一艘大型軍艦進行攻擊的報告以後，就再也沒有聽到它的消息。

　　「伊－26號」、「伊－45號」和「伊－55號」裝載著內有火炮彈藥的容納筒（Jack按：原譯文是「裝載著坦克、火炮和彈藥」，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應該是俄文版把英文版中的tank誤譯為坦克。原文應指可以密閉的大型容器，故在此改為「容納筒」）從橫須賀駛往關島，但只有「伊－26號」到達了目的地。「伊－55號」從橫須賀出航後，不知所終。「伊－45號」由於固定甲板上容納筒的裝置鬆了，容納筒掉到了海裡，因而又返回橫須賀。「伊－26號」把一個容納筒克送到了被敵人封鎖的關島。該艇從水下到達卸載點時，觸到海底而擱淺了，動彈不得，艇長命令航海長測出準確的艇位。航海長報告說，島的西南有淺灘，說不定潛艇就擱在這個淺灘上。等到日落後，潛艇開動了電機，用倒車後退，費了一番周折之後，終於離開了淺灘，上浮到潛望深度，觀察證明，潛艇正好擱在卸載地點。完成任務後，「伊－26號」通過了敵人的警戒線，回到了橫須賀。

　　在爭奪塞班島的戰鬥期間，我方損失了「呂－36號」、「呂－42號」、「呂－44號」、「呂－48號」、「呂－111號」、「呂－114號」、「呂－117號」、「伊－5號」、「伊－6號」、「伊－10號」、「伊－55號」、「伊－184號」和「伊－185號」等十三艘潛艇。「伊－26號」、「伊－38號」、「伊－41號」、「伊－44號」、「伊－45號」、「呂－109號」、「呂－112號」、「呂－113號」和「呂－115號」安全返回基地。在爭奪塞班島戰鬥期間，潛艇第一次使用雷達。裝有雷達的潛艇只有三分之一負傷，而沒有裝雷達的潛艇卻損失了三分之二。從這裡就可明顯看出雷達的重要性。

　　1944年8月底，「伊－165號」被緊急派往比阿島的科林灣，這時比阿島已完全陷於孤立並有部分被敵佔領。該艇的任務是與島上的殘餘部隊取得聯繫並撤出一名航空兵的司令。出海前，潛艇裝載了糧食、彈藥、藥品和手提工作燈。此外，還有六十個裝滿糧食的金屬桶固定在甲板上。

　　當島嶼已經清楚地出現在水平線上的時候，「伊－165號」發現了三艘魚雷艇。潛艇潛入水下，魚雷艇也開始投放深水炸彈。當下潛到九十八米深度時，潛艇固殼開始發出奇怪的吱吱聲，油漆層上也出現了裂痕。潛艇很舊了，承受不住太大的水壓。艇長立即使艇上浮到九十米深度，繼續閃避追擊。但魚雷艇緊追不放。可能是甲板上的部分糧食桶沒有固定好，浮到了水面，從而暴露了潛艇的位置。追擊持續了一晝夜多。艇長決定卸掉甲板上的所有糧食桶，避開追擊。儘管採取了上述措施，但敵人仍然繼續投放深水炸彈。潛艇利用了專門裝置，使油跡浮不到水面。但是艇尾固殼上已經有了破損，水愈進愈多，只好用水桶把進入電機艙的海水提到柴油機艙去。這時，艇尾仍在繼續下沉。艇內溫度升高到攝氏65°。氧氣也用完了，艇員呼吸非常困難。大家決定勇敢地迎接不可避免的死亡。然而就在這一天晚上，敵人停止了追擊。22時00分，該艇上浮到水面，用可能達到的最大速度向安波那島駛去。以後檢查時發現，艇尾升降舵彎曲了。此外，還有許多其它的嚴重破損。

　　「伊－10號」和「伊－38號」多次企圖從塞班島撤出潛水艦隊司令部，但都沒有成功。6月，終於接到潛水艦隊司令長官的電報，說他和他的司令部以及袖珍潛艇艇員已經突圍成功，1944年10月20日，美軍開始在萊特島登陸。我方剩下的潛艇奉命於10月11日前往菲律賓海域集中。這一次一共集中了十一艘潛艇，它們是「呂－41號」、「呂－43號」、「呂－46號」、「伊－26號」、「伊－38號」、「伊－41號」、「伊－45號」、「伊－46號」、「伊－53號」、「伊－54號」和「伊－56號」。雖然敵人經常出現，但只有「伊－56號」獲得了攻擊機會。10月22日，該艇雷達發現了一大群艦艇，當晚就同敵人的一支護航運輸隊遭遇，越過警戒後，該艇以三條魚雷擊沉了敵人一艘運輸船。10月25日，在萊特島的接近路上，該艇雷達又發現了敵人的艦艇，於是立即潛入水下。這一次它攻擊了一個航空母艦群，對一艘航空母艦發射了五條魚雷。聽到了三條魚雷命中的爆炸聲。有一條命中了一艘擔任警戒的驅逐艦。攻擊後，該艇遭到深水炸彈的猛烈攻擊。攻擊斷斷續續地繼續了好幾個小時。柴油機艙部分被淹，電燈熄滅了。艇長叫大家不要驚慌，命令查明進水的原因。結果發現有一個閥鬆了。該艇在水下逗留了二十四小時。當它浮出水面時，發現艇尾甲板上還躺著一顆沒有爆炸的約三十公斤重的深水炸彈。該艇採取了安全措施，把炸彈帶到了吳港造船廠。在萊特島附近活動的其它潛艇，有六艘沒有返回基地。

　　「伊－41號」潛艇報告說，10月27日在菲律賓東岸擊沉一艘運輸船，11月3日擊沉一艘「愛塞克斯」式航空母艦，從11月中旬到12月中旬，「呂－41號」、「呂－43號」、「呂－49號」、「呂－50號」、「呂－109號」、「呂－112號」等艇都在菲律賓東岸附近的位置上活動。這一期間，「呂－50號」報告擊沉了一艘航空母艦和一艘驅逐艦。

　　1945年1月初，當美軍在林加恩灣登陸時，「呂－45號」於1月12日攻擊了一艘「愛達荷」式戰列艦，「呂－46號」在伊巴以西擊沉了兩艘運輸船。1月17日在林加恩灣西岸，「呂－109號」攻擊了敵人的一艘航空母艦、一艘巡洋艦和一艘驅逐艦，三艦各被兩條魚雷擊中。「呂－50號」於2月1日在蘇裡加歐東南擊沉了一艘運輸船。「呂－112號」、「呂－113號」、「呂－115號」在高雄（台灣）和呂宋島北端之間執行運輸任務時，在2月10－13日期間被擊沉〔註：根據美國公佈的材料，「呂－115號」於1945年1月31日被擊沉。〕。

第十五章　雷達－－勝利的關鍵

　　在敵人所有的軍艦和飛機中都安裝了有效的雷達之後，潛艇戰便進入了一個轉折點。我已舉了許多例子，說明我方潛艇由於沒有雷達而處於不利的地位。下面我再談談我自己在這方面的一些經歷。

　　1943年9月，我指揮的「呂－44號」安裝了對海雷達並開始進行試驗。至於在潛艇上安裝對空雷達的問題，當時還正在研究。在我艇試驗雷達的時候，我曾見到海軍技術部的代表伊籐海軍中佐。他在談話中堅決主張在潛艇上安裝當時已有的作用半徑在七公里以上的對空雷達。伊籐知道，領導機關的工作人員雖然瞭解真實情況，但辦起事來總是拖拖拉拉，因此建議第11潛水戰隊派一名參謀前往東京面談這一問題。不巧，這位參謀剛被批准去東京的時候，就調到別處去了；因此，這件事沒有辦成。然而事情不能再拖下去，於是我想親自去一趟，但沒有被批准。在此期間，我到過吳港的海軍航空基地，參觀了一部對空雷達。雷達很輕便，完全能安裝在潛艇上。我勸說一位參謀前去請求航空基地司令官把這部雷達暫借給我們。獲得同意後，我們用吳港造船廠的一輛卡車把雷達運了回來。化了一天時間，也就是11月12日，我們將雷達調整好，裝到了潛艇上。

　　11月13日，我同吳港海軍航空基地進行了聯繫，請他們派一架飛機作為試驗的目標。我們選擇了一個好天氣，開始在伊勢灣進行試驗。試驗時，這部雷達提供的數據是很不準確的。由於飛機的一部發動機發生了故障，試驗只好暫停。第二天，飛機條件很好，一清早我們又出海試驗。這一次在四千六百到五千五百米的距離上可靠地發現目標。發現目標的最大距離曾達到一萬一千六百米。雷達效果雖然並不十分理想，但是它畢竟能夠大大地改善我們的處境。第11潛水戰隊司令立即將試驗結果報告有關部門，但得到的答覆卻是質問我們為什麼不經海軍技術部同意就擅自進行試驗。迅速解決這一問題的一切希望都煙消雲散了。

　　此後，我曾經再一次請求讓我帶著在「呂」式潛艇上安裝雷達的圖紙到東京去一趟，結果仍然沒有批准，這時，我艇很快就要駛往舞鶴作好參加戰鬥的最後準備。這就是說，我們將要離開第11潛水戰隊而加入第6艦隊的潛艇部隊。我再一次堅決請求到東京出差，終於得到批准。

　　到了東京，我在海軍技術部召開的一次會議上談了自己的看法。到會的一位長官提出了許多反對意見，說什麼技術部設計的新裝備不久就會製造好，要我們等待安裝他們的新裝備。可是海軍技術部設計的雷達還在吳港造船廠進行試驗，而且短期內沒有成功的希望。我提議把這部雷達搬到我的艇上試驗，但是沒得到肯定的答覆。會議決定把這個問題放到以後再研究。

　　我認為這個決定太不能令人滿意了，於是第二天又到科學研究部去了一道。在那裡我受到比較熱情的接待。我們研究了技術上的困難，並找到了克服困難的辦法。在科學研究部的支持下，我第二次來到技術部，企圖解決我的問題。但是科學研究部的建議也沒有被採納，拒絕接受建議的真實原因，在我看來，無非是部門之間的妒忌。由於我必須返回舞鶴，所以沒有時間再爭論下去。這件事的確令人遺憾，因為根據各方面情況的判斷，我們軍令部的工作人員只顧維護自己的威望，而不關心如何解決艦隊的困難。我這次出差的唯一收穫，是為我的瞭望人員領到了一副雙筒望遠鏡。

　　在這以後不久（12月底），我們就駛往南方的戰鬥行動海區，艇上還是沒有對空雷達。我們的航路通過豐後水道，這是敵人潛艇設伏的好地方，因此我們夜間以最大航速在水面航行，天亮以後就潛入水下航行。在離祖國海岸這樣近的地方還必須躲躲藏藏地在水下航行，的確是一件不愉快的事情，但這卻是戰爭中的嚴酷的事實。第二天夜晚，我們已離開了危險地區，以後我們就整天在水面航行。這時，馬紹爾群島和拉包爾的形勢都很穩定，因此直到魯克都不必擔心敵機的騷擾。

　　我們在海上渡過了1944年元旦。離開風雪交加的舞鶴才不過十天，現在已經享受到熱帶的溫暖了，一月初進入吐魯克灣時，一幅雄偉的圖畫展現在我們的眼前。我們看到了停泊在錨地上的「大和號」和聯合艦隊的大部分兵力。我向第6艦隊司令官報到時，匯報了我企圖在潛艇上安裝對空雷達的經過。

　　「伊－185號」與我們同時離開日本駛往戰鬥行動地域。到達拉包爾後，該艇艇長也向東南方面艦隊司令長官報告了打算安裝雷達的事。湊巧那裡正好有一部航空雷達，於是「伊－185號」很快就將它裝到艇上。這次試驗結果要比「呂－44號」試驗同型雷達的結果還要好些。這件事立即通知了有關部門。艦隊參謀長還親自飛往東京，以便再次提出這個問題。但是這一次我們又大失所望。東京仍然沒有作出立即在艇上安裝對空雷達的決定。前方潛艇艇員們渴望得到雷達，就像農民久旱時渴望下雨一樣。

　　按照當時的規定，潛艇應盡可能地控制雷達的使用，以免被敵人發現；建議用一種專門的接收裝置來代替雷達，用以發現敵人發射的電波。許多指揮官，甚至某些潛艇艇長都同意這一理論。但是，更多的人卻認為最好還是使用自己的雷達，因為截住敵人發射的電波，畢竟是希望不大的事，何況這個方法早在基斯卡島附近的戰鬥中已經完全失敗了。

　　事實上，安裝在我們潛艇上的唯一的一部雷達，也是德國人給的。由此可見，我們已經到了必須依賴外援的地步。事情為什麼會弄到如此丟人呢？難道這不是我們整個科學和無線電技術工業落後所造成的嗎？不幸得很，情況正是這樣！我們為什麼不緊縮開支，把更多的資金用來更好地開展科學研究工作呢？

　　我們展開科學研究工作的方針，是早已過期的原則制定的；我們潛艇變成了「瞎子」，正是執行這一方針的必然結果。在瓜達卡納爾島附近，美國飛機無論白天和夜間，不要識別就可以轟炸每艘被發現的潛艇。毫無疑問，美國潛艇由於裝有新式雷達，能在飛機發現它以前就潛入水下。因此，美國飛機只要發現在水面航行的潛艇，不用識別就可以斷定它是又「聾」又「瞎」的日本潛艇。在失望之餘，我們幾乎準備承認一部雷達要比一百艘潛艇的價值還大。

　　1944年5月15日，在「呂－44號」將要離開吳港時，我調動了工作，被任命為即將建成的「伊－58號」潛艇的艇長。我得到了一個月的假期，但是我並不需要休息，而把這一個段時間全部用來解決雷達問題。我來到了剛從吐魯克遷回吳港的第6艦隊司令部。在這裡我看到了一份文件，內容是建議拆去潛艇上「無用的」對海雷達。使我驚奇的是提出這荒誕意見的竟是潛水艦隊司令長官本人。儘管在潛艇上試驗雷達的最後結果我一點都不知道，但我還是忍不住對這位將軍所寫的文件提出了如下意見：

　　「從潛艇上拆除這種有用的裝備為時過早。這樣做，在技術上將是倒退。為什麼這種雷達對水面艦艇有用，而對潛艇就無用了呢？如果進一步考查證明確它是毫無價值的話，那時再拆除也為時不晚。我認為，潛艇艇員們能夠無限地提高雷達的使用效果，因此我請求在「伊－58號」建成以前暫不拆除艇上的雷達。」

　　此後，我到過吳港海軍基地的人事部門，向他們說明了艇上雷達效果不好主要是由於艇員中缺少有經驗的專業有關。潛艇試用雷達已經一年半了，但艇員中卻沒有熟練的專業雷達人員。我堅決要求人事部門派兩名專業雷達人員給「伊－58號」。經過長久摸索，我同一位有經驗的軍官找到了在我看來是在潛艇上安裝雷達的最好方法。

　　後來，我接到了前往「伊－58號」就職命令，於是來到了橫須賀。在造船廠內，我認識了許多官方人士，我請他們早日給潛艇安裝新裝備。按照我們所建議的方法，雷達的配置需要改變，而機關鎗也有兩部件需要更換。聽了我們的要求，工廠代表表示遺憾。從表面看來，他們確實是無力進行上述工作。因此，我不得不到海軍技術部和科學研究部去請求援助，以便能像我所希望的那樣進行安裝。這樣做，可能會傷害廠方代表的自尊心；但是在戰爭時期，不允許特別講究禮節的周到。在平時，這事完全可以聽從廠方的意見；但現在，我絕不會為自己的行動冒失而感到遺憾，因為這件事關係到全艇和我個人的生命安全。

　　船廠領導人起初拒絕讓步，我費了無數口舌，才使安裝工作像我所希望的那樣進行。人事部門答應給我們的一名雷達專業人員，姍姍來遲；我去信催了三次，他在1月才來報到。很明顯，通信學校不想放他，因為他們學校裡也缺乏此類人才。

　　我艇還沒有完工，塞班島的戰鬥已經開始了。派往塞班島和關島海區作戰的許多潛艇都再沒有回來。塞班島的陷落是對我們的一個致命打擊，該島落入敵之手後，東京開始經常遭到空襲。

　　「伊－58號」即將竣工，已經到了海試的階段。該艇正常下潛深度是九十一點五米，最大下潛深度是一百三十八米。這在戰鬥時對避開深水炸彈的攻擊，是非常必要的。

　　試航的第一天，當潛艇下潛到六十一米深度時，艇內開始大量進水，試航中止。第二天排除了故障，繼續試航。這次，一切都很順利。

　　試潛時，艇尾拖著一個浮標，用以指示潛艇的位置。試潛開始以前，在艇上幾個地方測量了固殼的直徑，然後潛艇開始下潛，每下潛三十尺（九點一米），再測量一次，以確定固殼的受壓程度。此外還檢查了固殼的水密性和排水泵的排水能力。試驗結果，一切都很正常。潛艇上浮時，每升起三十尺，同樣也進行一次測量。潛艇浮到水面時，必須檢查固殼是否恢復原來形狀，即檢查固殼是否變形。

　　大部分海軍訓練機構都設在橫須賀附近，這對潛艇艇員的訓練是非常方便的。我會派信號兵和輪機兵到那裡接受短期訓練，因此他們的專業水平是很高的。

　　戰爭期間，我一共參與了三艘潛艇的建造工作。使我驚訝的是私人造船廠的工作效率竟比海軍造船廠高得多。海軍造船廠既不抓緊時間，又不節約資金。

　　「伊－58號」終於正式入列，並駛往日本內海加入訓練戰隊，以便做好參戰前的最後準備。戰後，美國人說，在進行反潛作戰時，航空兵與水面艦艇的密切協同是非常重要的；在正常情況下，對這兩種兵力應進行統－的指揮。

　　我方潛艇在遭到敵驅逐艦、小型反潛艦艇和飛機長時間的追擊時，嘗到了這種有效的協同攻擊的滋味。這種攻擊方法，敵人從1942年8月就經常採用了；這時美國反潛兵力已經開始利用雷達在夜間攻擊我方潛艇，而我們卻沒有任何的對抗工具。自從美國人採用了這種反潛戰術後，我們遭到了嚴重損失。例如在馬金島和塔拉瓦島的戰鬥中，在1943年所羅門群島戰役的第二階段中，以及1944－1945年在阿德米雷耳提群島、塞班島、菲律賓群島和沖繩島的戰鬥中，都有過這樣的情況。

　　如果一艘潛艇在水下逗留的時間超過了四十小時，它就必須浮出水面停留相當一段時間，以便更換艙室空氣。甚至蓄電池充滿電時，在水下逗留時間也不能超過四十小時。如果潛艇沒有充滿電就被迫下潛，那麼它在水下更不能逗留這樣長的時間。有時，個別潛艇在水下能逗留更長一些時間；但這時潛艇不能航行，而是利用水櫃注水或排水的方法，保持在指定的深度上。這樣做，能夠節省電能。但是，蓄電池的電能最後仍然會耗盡，而我們的潛艇往往被迫直接在敵人附近浮出水面。有時，潛艇在浮起充電時被敵人發現，在速潛時就遭到了深水炸彈的猛烈攻擊。某些潛艇由於能長時間逗留水下而得救，但大多數卻不得不浮出水面，同守候著的敵人決一死戰。有時，潛艇沒有備用的高壓氣就緊急下潛，上浮時，只好使用魚雷高壓氣。這意味著潛艇解除了武裝，因為發射魚雷的高壓氣只有在潛艇浮出水面時才能充氣。

　　總之，潛艇無法克服這個弱點，因此它在水下逗留四十小時以後必須浮出水面。在多數情況下，潛艇之所以能夠保全自己，是由於風暴或其它自然條件幫了忙。

　　美國潛艇在同我方潛艇作戰中取得了很大的成績。戰後，當我們瞭解到造成我方損失的真正原因時，都感到驚奇。實際上，我方潛艇由於空襲而遭到的損失是很小的。這可能是飛機的掃射和轟炸都不夠準確的緣故。空襲的次數雖然很多，但因嚴重炸傷而沉沒的潛艇卻很少。

第十六章　有人魚雷

　　在日本第一次襲擊珍珠港的時候，已經有人想到用潛艇發射一種由人（志願者）操縱的魚雷去攻擊敵人。為了進行初次試驗，製造了幾條這樣的魚雷。試驗是在吳港海軍基地附近一座島上進行的，該島的代號是「基地2」。

　　到了1943年1月，有人魚雷的試驗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似乎已經可以進行生產並在戰爭中加以使用了。但是魚雷的構造還不能使操縱者有生還的希望，因此沒有被海軍當局批准。後來在魚雷上增加了一種裝置；有了這種裝置，在魚雷離目標四十五米時，操縱者只要撳一下按鈕，就會被彈到海裡。1944年2月前後，有人魚雷的樣品送到了軍令部，很快就批准成批生產。在吳港造船廠的魚雷試驗車間裡，人們懷著渴望勝利的心情，開始製造這種武器，對它寄予莫大的希望。似乎有了它就可以為日本所遭受的嚴重損失而對敵人進行報復了。這時，塞班島已落入敵手，我方損失慘重。

　　新武器定名為「回天」，意思是「回到天堂」。

　　當魚雷正在製造的時候，在德山灣成立了一個訓練人員的基地。

　　不幸得很，在德山灣進行試驗的第一天，就有一名志願操縱者淹死了。他操縱的魚雷鑽到淤泥裡，沒有打撈上來。這真是個不祥的預兆。

　　儘管如此，在以後的兩個月裡，人員的訓練仍然緊張地進行。1944年11月8日成立了「菊水」隊，並將它派往戰鬥行動地區。該隊的人員操魚雷裝在「伊－36號」、「伊－47號」、和「伊－37號」三艘艇上。「伊－36號」和「伊－47號」駛往烏利西群島，「伊－37號」駛往帛琉群島的索科爾水道。11月9日，「伊－36號」和「伊－47號」按計劃駛近了烏利西群島。偵察證明，該處泊有一支龐大的美國艦隊，其中有航空母艦、戰列艦和其它艦艇，總數在一百艘以上。11月20日16時30分，「伊－36號」發射了一條有人魚雷，「伊－47號」發射了四條魚雷。「回天」駕駛員的領隊（他操縱的魚雷由「伊－47號」發射）是使用這一武器的狂熱擁護者，離艇前留下了一封信，信中寫道：

　　「白天觀察發現，有一百餘艘艦艇在烏利西群島附近拋錨。雖然這是天賜使用『回天』的好機會，但在我們兩艘艇上總共有八條有人魚雷，這顯然是太少了，多麼遺憾！」他向「伊－47號」艇長表示感謝，因為艇長替他查明了敵兵力編成並把潛艇開到了最有利的發射位置。他祝「伊－47號」一路平安，他說：「謝謝你們的幫助，請向我的追隨者致意！」隨後就登上魚雷。他攻擊結果和他的下落都無人知道。

　　12月1日，「伊－36號」和「伊－47號」平安到達吳港；而駛往帛琉群島的「伊－37號」沒有返回。

　　雖然「菊水」隊的戰果不明，但對有人魚雷還是抱著很大的希望，另一支包括六艘最新式大型潛艇的「金剛」隊又成立了。

　　根據下達命令，「金剛」隊的潛艇應按以下方式行動：「伊－36號」駛往烏利西群島海域，「伊－47號」駛往霍藍迪亞海域、「伊－56號」駛往阿德米雷耳提群島、「伊－53號」駛往帛琉群島海域，我指揮的「伊－58號」則駛往關島，應在1945年1月11日進行攻擊。「伊－48號」的攻擊應稍晚些，即在1月20日進行。

　　在海軍學校潛艇班和我同期畢業的共十五人，大部分都已在戰鬥中犧牲了，活著的只有五人，湊巧得很，這五人都是參加「金剛」隊的潛艇的艇長，

　　有人魚雷的製造是在很秘密的情況下進行的，但是我們知道在烏利西群島附近已經用這種魚雷進行了第一次攻擊。指導這次攻擊的一位軍官寫道：「將來使用有人魚雷會遇到很大困難。在攻擊中我們使用的次數愈多，就愈需要注意使用這一武器的戰術」。

　　換句話說，應該估計到美國人已經知道了有人魚雷，在受到第二次攻擊後，他們會警惕起來。因此，潛艇向有人魚雷發射地點接近時，以及有人魚雷攻擊目標時，就要冒很大的危險。後來的事實也證實了這一點。

　　我指揮的「伊－58號」，在佐世保完成了航行準備之後，就駛往吳港裝載燃袖、食物和魚雷；12月29日，駛往有人魚雷基地。潛水艦隊司令長官在這裡對全體官兵作了訓示，大家還攝影留念。在隆重的歡送儀式之後，「伊－58號」、「伊－36號」和「伊－53號」離開海浪。送行的有一大群汽艇，上面坐滿了人。這些人高聲唱著頌揚艇員們的歌子。「回天」駕駛員坐在魚雷裡，頭上裹著白布，手裡揮舞著軍刀。

　　寫在指揮室上的「伊－58號」幾個字已經擦去，在原來是艇號的地方出現了「金剛」隊的標記。在主桅上的海軍旗旁，掛起一面旗子，上有「無堅不摧的回天」幾個字。

　　通過豐後水道後，潛艇在水面向南行駛。在暮色蒼茫中，我們回過頭來向祖國告別。不久，祖國的邊緣島嶼也在水平線上消失了。

　　在我們的航路上，有許多敵人的潛艇，因此必須隨時戒備。我們進行曲折運動，夜間則以高速航行。我們第一次使用對空雷達。但很快就發覺它工作得並不太好，不得不派一名雷達兵到甲板上進行必要的修理。我非常注意行動的隱蔽性，避免被敵人發現。第二天是1945年元旦，刮著西北風，潛艇順風航行。這天早晨的日出真是美極了。通常在海上是禁止喝酒的；但今天是元旦佳節，破例允許喝米酒。潛艇下潛後，大家首先為天皇乾杯，然後又相互祝酒。航行中，「回天」駕駛員中的兩名軍官平時總是同艇上的軍官一起吃飯的。但駕駛員中的軍士則同我們的水兵和軍士在一起吃飯，我們很少見到他們。今天特地請他們到軍官艙同我們一起進餐。

　　從1月2日起，我們已經進入駐在關島和塞班島的敵航空兵活動半徑內，因此在敵機可能出現的時間，我們潛入水下航行。這天，我們打開了雷達，什麼也沒發現，但我們在望遠鏡裡卻看到了一架敵機。這就告訴我們，艇上的雷達是不可靠的。我命令瞭望人員，嚴密注意有無敵機出現。

　　關島自從被美國人收復之後，已經成為美軍在中太平洋的一個最重要的基地。雖然敵人不瞭解我們的計劃，但應估計到敵人一定採取了各種措施，因為我們在烏利西群島附近使用有人魚雷這件事，敵人肯定已經知道了。完成任務的最好方案是繞過該島，從敵人防禦較弱的一面接近。於是我們繼續向南行駛，接近了烏利西群島和關島之間的交通線。換句話說，我們要從敵人後方接近關島。離關島愈近，在水下航行的時間愈長。1月4日，我們通過了烏利西群島與關島之間的交通線後，就長期逗留在水中，同時進行仔細觀察。

　　「金剛」各艇在放出有人魚雷以前，主要的任務是繼續保持隱蔽，根本談不上對敵人進行攻擊。

　　當潛艇長期逗留在水下的時候，艇上沒有進行任何工作。「回天」駕駛員中的兩名軍官，除了準備自己的魚雷和練習潛望鏡觀測以外，沒有其它工作可做，因此他們常常下棋消遣。其中一名參加過烏利西群島海域的那次有人魚雷攻擊，但當時他的魚雷發生了故障，沒有成功。他的棋下得很好。另一位是我們炮術長的朋友，人很胖，喜歡安靜，他在海軍學校學習的時候，曾在我的艇上實習過，那還是1943年的事。兩年過後，他已成了海軍少尉，但年齡還不到二十二歲。一想起他為了扭轉戰局而必須去犧牲，我心裡就很難過。現在，犧牲者的數目，尤其是在特種部隊中，正在增加。死神既不憐憫年輕人，也不憐憫年老的人。在這種情況下，死亡對他們來說，遲早是不可避免的。

　　1月6日，我們接近了關島和萊特島之間的交通線。2時整，雷達發現一架敵機。潛艇立即潛入水下，繼續航行。出航以來，我們還沒有被敵機發現。現在離目的地很近了，敵航空兵可能突然發現我們。我們當然希望能順利地工作；但雷達太不可靠，不能及時向我們預告危險。因此，我們必須在水下航行，14時左右，潛艇浮出水面，因為我們估計，這時是敵巡邏機停止活動的時間。

　　天氣很好，海面很平靜，風力微弱。艇員的情緒很高。雖然是1月，我們卻穿著夏服。海面上有許多箱子的空筒隨波起伏。沒有發現敵情。我們在水面航行了一個半小時，在下潛前進行了充電和通風。從現在開始，連夜間我們也必須在水下航行了。我們決定每天17時浮出水面，因為我們估計敵人的巡邏機大約在中午從航線終點折回。我們的估計是正確的，以後幾天，我們一次也沒有遇到敵機。像這樣的空子，總是可以找到的，不過在快要到達目的地的時候，過多地利用這樣的空子，那就不聰明了。

　　1月6日夜間22時，我們浮出水面。根據我們估計，敵巡邏機已經返回基地了。大約要22時30分，雷達螢光幕上出現了幾架飛機的回波；了望人員在上風方向也發現一些黑影，距離大約是一萬四千米，這可能是艦艇。我們不等把情況完全弄清楚，就立即潛入水下，雖然噪聲測向儀並未發現附近有艦艇，但我們仍然一直在水下呆到第二天早上4時。已經是1月9號了。行動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後來我們知道，這一天敵人開始在菲律賓群島的主島－－呂宋島的林加恩灣登陸。

　　我們接到了我方航空兵偵察關島結果的通報。但是通報中一點都沒能提到艦艇的情況，這使我們感到不安。因為根據以前獲得的情報，關島附近停有一艘航空母艦和六七十艘其它艦船。我們希望能在那裡找到一兩艘大型軍艦。

　　1月10日，我們接到潛水艦隊司令長官的命令，要求我們按原計劃進行攻擊。我將這一命令的內容通知了有人魚雷的駕駛員。1月11日2時，我們發現了一架在附近飛過的飛機所排出的廢氣，立即潛入水下。往常，我們通過無線電截收，能夠確定敵機到達和離開的時間。我們沒想到這時會出現飛機，這可能是一架從烏利西群島起飛的聯絡機。根據我們的判斷，在這一條航線上無論如何也不會有敵機的。1月6日以來，我們發現了許多敵艦和敵機，而敵人卻沒有發現我們。如果他們來一次真的搜索，我們是不可能不被發現的。同時，一些事實使我們認識到，不能過分相信艇上的對空雷達。

　　1月11日9時左右，我們聽到一艘船隻的噪聲。很明顯，這是一艘沒有警戒的裝有活塞式發動機的商船。這證明敵人確實沒有發現我們。二小時以後，我們到達了應該看到關島的位置，謹慎地升起了潛望鏡。起初我以為遠方出現的黑影是一片烏雲，仔細一看正是關島，航海長出色地完成了航路繪算任務。但是從這裡到達該島還有二十六海里的航程。

　　我讓「回天」駕駛員們看了看目標，然後潛入水下，駛向有人魚雷的發射位置。我們時常聽到從艇旁駛過的商船螺旋槳的聲音，並發現它們都沒有警戒兵力護航。黃昏時，再次升起潛望鏡，但海上刮著狂風，什麼也看不見。21時，發現一般大商船從近旁駛過，但我們沒有對它攻擊，因為禁止這樣做。晚餐時，我們為「回天」駕駛員們的健康和他們未來的勝利乾了杯。

　　21時43分，浮出水面。現在我們在關島阿普臘灣以西十一海里處。潛艇在水面以七節航速駛向有人魚雷的發射位置，並最後檢查了魚雷。潛艇浮起十三分鐘後，截獲了敵人從關島發出的一份電報，內容是說在關島附近發現了一艘可疑的艦艇。難道我們已經被敵人發現了？距離發射位置還有整整兩個小時的航程，除了繼續前進，別無它法。

　　1月9日，我方空中偵察發現關島港灣裡有二十艘大型運輸船、四十艘小型運輸船和四艘浮動船塢。與大型軍艦相比，這些船隻當然不是很重要的目標。

　　「回天」駕駛員們都感到失望，但我勸他們去尋找滿載的大運輸船，同時說明停泊在海灣某個角落裡的浮動船塢，也不是沒有價值的目標。我還安慰他們說，1月9日對關島進行空中偵察之後，可能有航空母艦來到了那裡。

　　「回天」駕駛員中的一名軍官留下了一張字條，字條上寫道：「我想瞭解空中照相偵察所獲得的全部資料。派我們去攻擊，而不讓我們瞭解任何有關敵人防禦的情況和港內的情況，這難道是負責的態度嗎？」我永遠也忘不了這張字條。

　　看來敵人已經發現了我們。我命令2號和3號駕駛員立即就位。天空有雲，但有些地方仍然閃爍著星光。兩名駕駛員來到艦橋報告，黑暗中看不清他們的面部表情。他們沉默了一會之後，有一名駕駛員問道：「艇長，哪一個是南十字星座？」他的問題使我感到突然，我望了望天空，但怎樣也找不到這個星座。在我身旁的航海長說，這個星座現在還看不到，但很快就會在東南方出現。駕駛員們簡單地說了一聲「我們就位去了」。就毅然決然地同我們握了手，離開了艦橋。

　　這時，關島出現在我們面前。過了一會，從那裡升起一股白煙。23時整，我們增速到十二節。到達有人魚雷發射位置，還要航行一個小時。24時左右，雷達螢光幕上出現了強烈的脈衝，看來是從兩個不同的地方射來的。

　　是不是敵艦或岸上敵人發現我們？不管怎樣，敵人的雷達顯然已經發現我們了。我們不瞭解自己的準確位置，如果離目標還很遠，那就壞事了。但不管好壞，我們還是繼續向關島駛去，同時用雷達測出海岸距離。這時，我們離岸十七海里，與預計的相同。我們準備立即下潛，指望在敵人攻擊前就射出有人魚雷。這時柴油機艙報告，海水通過排氣管灌進了機艙，不能下潛。不管願意不願意，除了繼續在水面航行，別在它法。我們的處境是很不妙的。但十分鐘後，故障排除了，我們又能下潛了。在發生上述情況的同時，2號和3號駕駛員用電話報告他們已經就位了。2時整，我讓1號和4號駕駛員從潛望鏡裡看了看關島的燈火，並祝他們成功，然後命令他們進入魚雷。直到現在我還記得這兩位年輕人的鎮定的神態。負責關閉有人魚雷下蓋的水兵，關好了下蓋，舉起雙手表示一切準備就緒。2時30分，發出了「準備發射」的命令。每條有人魚雷的舵都根據潛艇舵的位置進行了校正。在發射發前，潛艇與有人魚雷之間用電話保持聯繫。在有人魚雷脫離潛艇時，電話線路才被切斷。

　　十分鐘以後，發射的準備工作已經作好。計劃規定的發射時間是3時整，4時30分就開始天亮了。

　　1號駕駛員報告：「一切就緒！」最後的夾具鬆開了，魚雷的發動機開始工作，駕駛員駕駛著魚雷向著自己的目標衝去。魚雷離開潛艇時，它同潛艇的電話聯繫就中斷了，魚雷向著關島港灣內的敵艦船疾駛而去。在發射魚雷前的最後時刻，駕駛員高呼「天皇萬歲！」

　　2號魚雷是以同樣方式發射的。駕駛員雖然很年輕，卻一直很鎮靜，離艇時沒有說一句話。

　　3號魚雷的發動機進了很多水，因此將它排在最後發射。發射4號魚雷時，電話裡傳來了「天皇萬歲」的喊聲。3號魚雷最後發射，由於電話發生故障，沒有聽到駕駛員最後說的話。

　　這時，聽到了一聲猛烈的爆炸。我們浮出水面，由於害怕遭到追擊，就向大海方向駛去。4時30分，1號有人魚雷應該到達目標了。我們想看看阿普臘灣將發生什麼事情，但恰巧這時出現了一架飛機，我們被迫下潛離開。飛機沒有對我們進行攻擊。

　　我們曾想用噪聲測向儀來收聽魚雷的爆炸聲，天亮以後，我們浮到了潛望深度，觀察了東方的水平線，但沒有發現能證實魚雷攻擊獲得成功的跡象。我們在水下一直逗留到23時。晚餐時，我們為這四位勇士的英靈禱告，然後將他們的遺物整理好。

　　他們之中的一位石川中尉在魚雷發射前寫道：

　　「我和我的三名同伴要參加決定性行動的一天終於來到了。我們的身體很健康，情緒很高漲，我們的行動將使阿普臘灣內的敵人大吃一驚。天上的月亮顯得很蒼白，星星也很稀少。1月初的關島，似乎正在夢中，安詳地浮現在我的眼前。誰能知道幾小時後，那裡將會出現什麼樣的混亂情況呢？為了我們偉大的祖國，我們來到了指定的地方。

　　「二十一年的歲月，好像在夢中度過。但是生命的意義，今天將要全部顯示出來。

　　「在日本同美國進行決戰的時刻，我們應該以致命的一擊來挽回我們不穩定的地位，從而使具有三千年歷史而名振全球的大日本永遠強盛。

　　「大日本是天國。天國是永遠不滅的。死沒有什麼可怕，今天為了祖國，我們心安理得地獻出了生命，將來卻會有成千上萬的青少年成長起來。讓我們離開塵世到正義永遠統治的世界去吧！」

　　另一名駕駛員寫道：「雖然幸福之神常常賜福給我們帝國，但我們還需要努力，還需要有真誠、正義和忠貞的品質，如果沒有這些，一切將都是毫無意義的。將來，即使有神的庇佑，我們也不應該忘記危險。

　　「大日本一定要勝利。決定性的戰鬥已經接近敵人的國土。讓那些已經去天國的英靈，做我們鬥爭到最後一息的見證人吧！」

　　我們懷著難過的心情，向北朝著豐後水道方向返回祖國。返航途中，如果能攻擊幾艘敵人艦艇那就太好了。我並不認為馬上就會有這樣的機會。我們決定向北搜索，以避免無謂的冒險，因為在南部海區活動的日本潛艇在同我們遭遇時，可能把我們誤認為敵人。

　　1月14日，我們收到了關於9日空中照相偵察結果的通報，證實9日關島港內果然有一艘航空母艦錨泊。一想到航空母艦可能在有人魚雷開始攻擊前離開關島，我就感到非常惋惜。

　　1月15日以前，我們只是在夜間浮出水面，沒有遇到敵人。未能在1月14日以前發射有人魚雷的各艇，也都接到了返回基地的命令。

　　1月16日，我向指揮部發出一份報告，同內容如下：「攻擊已按計劃在1月12日實施完畢。所有有人魚雷都已射出。攻擊結果不詳。」這是我們離開基地後發出的第一封電報。那天傍晚，噪聲測向儀發現了一艘裝有渦輪主機的軍艦。我艇魚雷發射管作好了準備。但是夜太黑了，在這樣的黑夜裡，對航行軍艦的射擊，將是盲目的射擊，正在這時，噪聲消失了。以後，我們又聽到了一艘使用柴油機動力裝置的船隻的噪聲，但很快也消失了。到了1月19日，我們已向北走了很遠、天氣漸漸冷起來了。剛過中午，我們發現一架飛機。為了安全起見，我們潛入水下。這一次我們的對空雷達恰巧沒有工作。

　　1月20日夜間，在豐後水道的入口處，我們的對空雷達發現了一艘潛艇。由於是在夜間，海上又有薄霧，因此能見度不好。這艘潛艇很像「伊－36號」。我們發出了識別信號，但是對方沒有回答。該艇走得比我們還快，不一會就不見了。返回基地後，經過查問，這艘潛艇正是「伊－36號」，但是它並沒有發現我們。

　　「金剛」隊其它潛艇的戰果如何呢？「伊－56號」潛艇到達了阿德米雷耳提群島，在三次企圖接近發射位置，但由於島嶼周圍的防禦極其嚴密，終未成功。結果該艇沒有發射有人魚雷就返航了。「伊－47號」於1月11日，順利地通過霍藍迪亞灣（新幾內亞）的入口。它進入該灣時，敵人的一艘巡邏艦正在進行射擊演習。從第二天4時起，該艇經半小時的間隔發射了所有的有人魚雷。白天，潛艇截獲了敵人發出的許多電報。根據判斷，這些電報同潛艇的攻擊或發現潛艇有關。「伊－47號」開始返航，它對這次攻擊的成功是毫不懷疑的。

　　「伊－53號」駛往帛琉群島的科索爾水道。到達指定地點後，開始發射有人魚雷，有一條因故障未能發射出去。另一條離艇後因管路破裂而爆炸了，其餘兩條雖然發射出去，但戰果不明。

　　至於「伊－36號」，它是第二次在烏利西群島執行這樣的任務了。

　　這一次，該艇從另一面接近群島。接近時，艇體與礁石輕微地碰了一下，但沒有造成破損。它順利地發射了有人魚雷，但攻擊結果不明。

　　「伊－48號」應於1月20日在烏利西群島附近攻擊敵人。據我們估計，它可能發射了有人魚雷。但是該艇沒有返回基地。

　　戰後，我們才知道「伊－48號」於1月2日在烏利西群島海域被美國驅逐艦擊沉了。

　　「金剛」隊的潛艇共發射了十四條有人魚雷，另十條魚雷由於故障沒有發射出去。攻擊的結果，直到戰後還不清楚。根據美國公佈的資料，「伊－58號」在關島發射的有人魚雷，擊沉了一艘大型油輪，船員大部分遭難。

　　「伊－58號」艇上的對空雷達，工作效能太差，因此我們製造了八木天線。「伊－58號」之所以能長久生存，在不小程度上是由於進行了這項改進。

第十七章　在硫磺島附近的攻擊

　　1944年2月29日，美軍開始在硫磺島登陸，在接到有一支強大的美國艦隊對該島進行炮擊的情報後，命名為「千磐」的第二支有人魚雷隊很快就成立了。載運這些魚雷的潛艇是「伊－368號」、「伊－370號」和「伊－440號」。2月22日，「千磐」隊開往硫磺島海域。2月25日，「伊－370號」在硫磺島的接近路上被一艘美國驅逐艦擊沉。2月26日，「伊－368號」又在同一海域被敵人的一架母艦飛機擊沉。第三艘潛艇－－「伊－44號」，到達了硫磺島海域，但被一艘美國驅逐艦發現，被迫潛入水下達四十六小時。雖然沒有遭到深水炸彈的攻擊，但艇內的情況卻危險萬分。空氣中的二氧化碳含量超過了6％，艇員已經處在被窒死的邊緣。最後，艇長不得不放棄攻擊而返回基地。潛水艦隊司令長官知道了這件事之後，大發雷霆，立即撤去了該艇艇長的職務。

　　「千磐」隊的行動就這樣完全失敗了。以後成立了一支命名為「神武」的有人魚雷隊，由「伊－36號」和我指揮的「伊－58號」組成，任務是硫磺島海域攻擊敵人的艦船，給敵人造成損失，即使是一些微小的損失也好。1945年3月1日，「伊－58號」從吳港出航，受到熱烈的歡送。我們通過豐後水道，黃昏時就到了土佐灣。由於颱風快要來到了，第二天整天都在水面以高速航行，以免和颱風遭遇。

　　我們對「千磐」隊失敗的原因不清楚，經過全面考慮，決定從北面接近硫磺島，因為敵人在北面的巡邏不很嚴密。敵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們交通線所通過的南面和東面。在這個海域內，我們將會發現許多艦船和其它目標，但我們是禁止對他們進行攻擊的，因為我們的主要任務是攻擊錨泊的艦艇。總之，從南面接近該島，對我們來說是行不通的。

　　3月3日和4日這兩天的夜間，雷達多次發現敵機，因此我們只得在水下航行。艇上安裝了最新式的短波天線，效果很好。只要情況許可，我們白天和夜間都在水面航行，只是在非常必要的情況下，才潛入水下航行。3月4日，潛入水下後，聽到了好像是敵人的防潛艦艇的聲音。3月5夜間，又連續兩個小時聽到同樣的聲音。但沒有發生什麼不幸的事情。

　　3月5日，在中波波段上聽到了敵方炮擊硫磺島的艦船相互間的無線通話。這表明敵人調來了大型水面艦艇部隊。3月6日，在水下航行一天；採取了各種安全措施之後，開始向目的地接近。16時左右，聽到了四次連續爆炸聲；在同一瞬間，還清楚地聽到螺旋槳的噪聲，但很快消失了。日落前一個小時，上浮到潛望深度進行觀察，很快地就發現了一艘大型敵艦。我們立即潛入深水，甚至沒有去測定敵艦的艦種，因為我們不可能對它進行攻擊。如果敵艦在拋錨停泊，那麼與它接近還需要一個小時，但潛艇的電能已經用完；如果它在運動，那麼就不可能成為有人魚雷的攻擊目標。

　　蓄電池充電後，我們駛往最有利於有人魚雷進行攻擊的海域。由於我們放過了敵人，沒有進行攻擊，艇員們很不滿意。但是有人魚雷只能用來攻擊錨泊的敵艦，沒有其它選擇餘地。日落後，我們準備浮出水面，突然聽到了螺旋槳的聲音。由於能見度很壞，我們仍逗留在水下。3月7日，在離日出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的時候，我們就浮出水面充電。雷達螢光幕上已經可以看到硫磺島的北部。海面平靜，沒有月亮，四周一片漆黑。日出前，我們又潛入水下。向硫磺島接近的最後階段開始了。當天日落後，浮出水面，進行了發射有人魚雷的最後準備工作。晚餐時，我們和「回天」駕駛員們告別，並向他們介紹了當前的情況。我們決定3月8日清晨發射魚雷。23時，蓄電池充電完畢，我們在水面以十五節的航速向硫磺島西北十七海里位置駛去，打算在2時趕到那裡。航行中，遇到了幾陣暴雨。能見度很壞，這對有人魚雷的行動很有利。

　　我們雷達發現三個方向上有敵人雷達工作，這表明該地可能有敵人的驅逐艦。我們決定，如果被敵人發現，就落到水下。需要在上甲板就位的「回天」駕駛員已經做好準備，一有必要就上去。到發射時間還有三個小時，我們給他們喝了酒，讓他們暖和暖和。

　　一小時後，在我們離硫磺島已經很近的時候，突然接到了一份緊急電報，內容如下：「『神武』隊的行動取消。『伊－58號』立即駛往沖繩島海域，作為浮動的無線電台參加聯合艦隊的戰役。戰役將於3月11日實施。」在離開敵人這樣近的時候向後轉，簡直是發瘋。我費了好大勁才控制住自己。我們沒有回電的可能，因為發報馬上就會暴露自己。當我正在考慮是否可能在執行命令以前將有人魚雷發射出去的時候，又接到第二封電報，不過署名的已經是聯合艦隊參謀長本人。他說：「這次戰役意義非常重大，因此對前所下達的命令應無條件地執行。報告航行路線及到達沖繩島的大致時間。」除了堅決執行命令，別無它法。我立即將這一情況通知了潛艇員和「回天」駕駛員。3月9日早晨，我們潛入水下，黃昏時扔掉了魚雷，在水面以全速駛往沖繩島海域。對於未能利用3月8日的攻擊機會，我們感到遺憾。途中，我們兩次發現敵機，每次被迫潛入水下約一小時；在其餘時間，以十四節航速在水面航行。最後，在預定的時間看到了沖繩島。

　　完成任務後，我們回到吳港。我立即向艦隊司令長官報到，並指出如果派另一艘潛艇去沖繩島的話，我們是能夠發射有人魚雷的。一位參謀對我說，他沒有想到我們的行動會這樣順利。當然，在四周都是敵人驅逐艦的情況下，發射有人魚雷之後，很難預料會發生什麼事情。我們可能犧牲，但我仍然願意這樣的嘗試。我這次行動中，新裝的雷達工作得比較準確可靠，但還需要進一步試驗，使它更為完善。

　　「伊－36號」比我們晚一天出航，它在通過豐後水道時，接到了取消原定行動計劃的命令，不得不返回基地。

第十八章　沖繩島之戰

　　1944年3月24日，美國特混艦隊開始轟擊沖繩南岸，因此我方潛艇奉命以全速駛向沖繩海域。在那裡搜索敵人的「伊－8號」、「呂－41號」和「呂－46號」被敵人擊沉。敵人建立了極為嚴密的對潛防禦，因為他們掌握了這一地區的制海權和制空權。儘管如此，我們還成立了一支命名為「多多良」的有人魚雷隊，參加該隊的潛艇有「伊－47號」、「伊－56號」、「伊－58號」和「伊－44號」。每艘潛艇攜帶六枚重新設計的有人魚雷。

　　「伊－47號」於3月29日駛往沖繩海域。該艇順利地通過了豐後水道，但在宮崎附近突然遭到了被它誤認為我方飛機的五十多架敵機的攻擊。該艇立即潛入水下避開敵人。敵機投下三十多枚炸彈，但沒有使潛艇受到損傷。半小時後，潛艇又浮出水面，繼續向前航行。次日凌晨2時30分，發現兩艘軍艦，距離約五千四百米。瞭望人員報告，這是兩艘巡洋艦，潛艇立即潛入水下準備攻擊。但在潛望鏡中進一步觀察後，發現對方是兩艘驅逐艦，這時潛艇已經來不及閃避，遭到了深水炸彈的攻擊，直到種子島附近才擺脫了敵人。日落後，潛艇浮出水面，檢查燃油櫃漏油的原因。但它又突然遭到敵機的攻擊。速潛之後，有一枚炸彈在附近爆炸。漏油更為嚴重，因此只好返回吳港。

　　另兩艘潛艇－－「伊－56號」和「伊－44號」，在4月3日從基地出航後，不知所終。戰後，聽說它們在沖繩島附近被美國驅逐艦擊沉了。

　　我指揮的「伊－58號」在4月2日從基地出航。艇上的「回天」駕駛員，就是上次同我們一起襲擊硫磺島的那些人。這次行動計劃比較靈活，計劃的完成主要取決於敵人艦艇的配置情況，我請求司令部給我提供詳細情報，讓我知道沖繩島附近敵艦艇的配置以及該島北部敵驅逐艦搜索群的行動特點。與往常一樣，我們在夜間通過豐後水道，十分謹慎地採取了各種安全措施。4月2日白天，我們潛入水下，繼續往南航行。夜間雲量增多，能見度很不好。4月2日和3日，我們採取各種方法，避開敵機的攻擊，安全到達了屋久島。原先我們決定從西面接近目的地，但由於中城灣（沖繩島）已落入敵手，從東面接近可能比較安全些。

　　最後，我們仍決定從西面接近，因為從西面接近，我們就能遇到錨泊的敵艦，它們將是有人魚雷攻擊的好目標。4月3日深夜，我們開始與敵接近。在海峽中部，我們突然發現一個目標，很像一艘處於水面狀態的潛艇。我們立即潛入水下。約一小時後，由於與目標失去接觸，我們又浮出水面，以曲折運動繼續航行。次日白天，雷達發現附近有飛機，我們被迫再次潛入水下。

　　4月5日－6日，我們曾七次被迫下潛。我們沒有識別敵我飛機的器材。頻繁的下潛耽誤了許多時間；4月6日，我們才到達了奄美群島以西的海域。大約在13時，水平線上發現了一根桅桿。下潛後，我們判斷出這是一艘小型防潛艦，但無法肯定它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由於戰鬥行動海域接近日本，很容易把敵人的艦艇或飛機錯認為自己的。

　　天氣開始變壞了，天空籠罩著黑壓壓的烏雲，海面的波浪也增大了。我們開始為能否發射有人魚雷面發愁。現在只希望沖繩島附近錨地內的天氣能好一些。我們駛向沖繩島的航向離岸相當遠，因此在惡劣的氣象條件下，很難測出準確的艇位。即使雷達，也發現不了附近島嶼。因為雷達的作用距離不夠。由於白天和夜間敵機經常騷擾，我們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充電。在這種情況下，只要出現一艘驅逐艦，我們即將遭到致命的危險。

　　4月7日，情況並沒有好轉，我們在水面逗留的時間很短。潛艇的位置仍然只能根據推算來估計。速度達兩節的海流，增大了艦位誤差，使我們的處境更為困難。4月7日，我們獲悉「大和號」戰列艦將參加沖繩島附近進行的戰役。我們都希望能同它一起參加戰鬥而感高興。但事實上「大和號」那時已被擊沉了（這是後來才知道的）。

　　4月8日，聯合艦隊司令長官發來電報，命令我們進行殊死戰鬥。我們浮出水面，決定直接向目的地突破。過了不久，我們在白天遇到一架大型巡邏機。這種飛機，是敵人用來對付潛艇的。我們幾乎失去了逃生的希望，只好緊急下潛。奇怪的是飛機並沒有攻擊我們。但是我們只好在水下度過了一整個白天。

　　由於夜間也有敵機巡邏，我們無法浮起充電。如果長此下去，蓄電池的電用完了，連一次攻擊也進行不了。我們決定短時間浮起充電，等天氣好轉後，再作接近目的地的第二次嘗試。於是我們返回九州島附近。我們測定了艇位，發現推算艇位的誤差達四十五海里。潛艇再次駛向沖繩島。天氣比以前更壞了。此外，不論白天或黑夜都受到敵機的騷擾，我們沒有任何充電的機會。我們面臨著與前次相同的困難。

　　4月14日，我們突然接到命令，要我們前往太平洋。航行中，我們首先必須通過自己的水雷區而到達中國海區，然後沿台灣海岸進入太平洋。在這以前，我們整整用了七天多的時間試圖攻擊在沖繩島海域的敵艦。但由於天氣不好，這些嘗試都失敗了。我們遭到五十多次的空襲。浮在水面的最長時間不超過四小時。在我們接近沖繩的那兩天，我們在水面逗留的時間最長時間只有一個小時十分鐘。當時，潛艇的雷達是不可靠的，我們浮出水面兩三分鐘後，就遭到敵航空兵的襲擊。蓄電池充電一般需要四五小時，充足則需六小時。高壓槽充氣一次，可供潛艇三四次浮起之用；而要使高壓氣槽充足氣，則需要三十分鐘。根據我們的親自體會，在困難情況下，可能發生這樣的事：雖然蓄電池有電，但潛艇由於高壓氣用完而不能浮起。一艘驅逐艦追擊潛艇一天，就能使充了一半的蓄電池的電能耗完，從而使潛艇無法運動。

　　應該看到，攜帶有人魚雷的潛艇沒有火炮，只有兩挺機槍，不可能浮到水面和追擊者決鬥。有人魚雷在風暴天氣是無法使用的。

　　我們從台灣東部海岸進入太平洋，向北航行。距離沖繩島三四百海里。途中除意外遇到過一架飛機外，沒有同敵人遭遇。4月25日1時左右，我們正在水面航行，對海雷達發現了目標。當時海面平靜，風力微弱。我們立即下潛，等待敵人。不久，在潛望鏡裡發現了一艘開燈航行的船隻，這是一艘醫院船，我們讓它通過了。

　　3時左右，我們聽到了連續九響爆炸聲。在潛望中看到水平線上有一兩根桅桿。不久，我們就看到了三艘艦艇。起初，我們以為是巡洋艦。但是後來看出它們是不大的驅逐艦。正當我們研究情況的時候，敵艦轉向我們駛來。難道敵人發現了我們？發射有人魚雷是不可能的，因為從基地出航一個多月以來，還沒有進行檢查。除了閃避，沒有別的方法。我們下潛到八十二米深度，各艙室寂靜無聲。半小時後，我們聽到了三艘艦艇螺旋槳的噪音。毫無疑問，我們被發現了。唯一的辦法就是保持安靜。艇員們按損管部署各就各位。螺旋槳的聲音愈來愈響。一艘敵艦由潛艇艇尾從艇上通過，第二艘敵艦從右舷通過，第三艘從左舷通過。我們等待攻擊。艇內死一般的寂靜，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可是敵人從我們上方通過後就離開了，我們既覺得奇怪，又感到輕鬆。以後，響起了一枚深水炸彈的爆炸聲，但這時驅逐艦離我們已經很遠了。敵人原來並不像我們想像那樣可怕。我們轉入與爆炸方向相反的航向，遠遠地避開敵人，但我們估計潛艇仍然處在敵人的交通線上。遺憾的是我們接到了返航的命令，4月29日回到基地。駛往基地途中，有一枚敵人布設的水雷在潛艇附近爆炸。水面上浮起大群被炸昏的魚，這使我們能夠像樣地慶祝天皇的生日。

　　到達吳港後，我們才知道派往沖繩去的其它潛艇一艘也沒回來。「呂－109號」曾報告它遭到敵艦的攻擊，敵人一共投下三百多枚深水炸彈。雖然已向它下達了返航的命令，但它沒有回來。因此，「伊－58號」是這次行動中唯一返回基地的潛艇。為了研究「伊－56號」和「伊－109號」的行動，曾召開過一次會議。經過研究認為，在敵人上陸之後，企圖突入敵登陸的防禦嚴密的基地是徒勞無益的；在當前情況下，我們想要取得勝利，只有襲擊敵人交通線。其實，這個問題並不是在沖繩戰役中才第一次提出。現在我們只剩下四艘大型潛艇，決定將「伊－300號」運輸潛艇改裝，用以攜帶有人魚雷。

　　戰後我們才知道，參加沖繩島作戰的其它潛艇是在該島的東部和南部被美國驅逐艦擊沉的。「伊－8號」上的一名還生者，追述了事情的經過：

　　「3月30日23點30分左右，瞭望人員發現一艘敵驅逐艦向我們駛來，「伊－8號」立即速潛。在二十八米的深度上，遭到了第一批深水炸彈的攻擊。在以後四小時內，敵人進行了連續不斷的攻擊，終於將艇擊沉。敵人投放深水炸彈非常準確，因為他們根據潛艇螺旋槳的噪音很容易判定潛艇的位置。敵人的攻擊愈來愈猛烈，艇尾士兵住艙被炸開了一個洞，海水從洞內湧入。我們盡一切力量堵漏，沒有成功。潛艇開始下沉，艇尾縱傾達25°，艇內積水開始流向艇尾。這時潛艇的下潛深度是一百三十七米。已經到了必須採取緊急措施的時候，於是艇長命令艇尾水櫃排水。排水時，氣泡升到水面，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我們都在崗位上等待死神降臨。艇上的魚雷發射完了，艇長決定浮出水面投入戰鬥，命令主水櫃排水。潛艇蓄電池的電能已經用完。3月31日2時左右，潛艇帶著20°的縱傾開始上浮。我是一名炮手，在指揮室待命。升降口打開後，我們立即縱身跳到甲板上。右舷有一艘敵人的驅逐艦，我們立即用25毫米機關炮對它開火，當我和另一名炮手正在140毫米火炮上裝填炮彈時，我的腿部被彈片擊傷。我想到艦橋去，但這時艦橋被一發炮彈擊中，炸了一個大洞。我又想到機槍部位去，但發現又有一艘敵人的巡洋艦向我們駛來。兩艘敵艦從二千七百五十米左右距離上炮擊我艇，我們很少有活命的希望。潛艇很快就翻轉沉沒了。這時我仍然在水面掙扎著，不讓自己下沉。在我旁邊還浮著一個人，但我看不清他的臉。海面上是一片蒼白色的月光，刮著寒風，浪也很大。我在水裡泡了兩個小時，昏迷過去。當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艘美國驅逐艦的醫務室裡。」

第十九章　搜索敵人

　　攜帶有人魚雷在硫磺島海域實施攻擊的五艘潛艇，有兩艘沒有回來。參加沖繩島戰役的四艘潛艇，也有兩艘遭到相同的命運。至於那些安全回來的潛艇，則連一條有人魚雷也沒有射出。實際上，用這種方法去攻擊敵人的防禦嚴密的錨地也是無效的。因此，有必要攻擊敵人運動艦艇，即攻擊航行的敵艦。為此，攜帶有人魚雷的潛艇進行了改裝，使潛艇上的有人魚雷的數量也增加了。

　　編入「神武」隊的「伊－47號」和「伊－36號」，分別於4月12日和20日離開基地，首次實施對運動目標的攻擊。兩艇共攜帶了十二條有人魚雷，發射八條，每條魚雷攻了一艘運輸船或驅逐艦。為了操練對運動艦艇的攻擊，射擊兩三次是不夠的。要掌握這種攻擊方法，至少要進行六次練習性的射擊。

　　5月5日，「伊－367號」帶著五條有人魚雷離開了基地，該艇在沖繩島以東海面，用兩條有人魚雷擊沉了兩艘敵艦，敵艦的艦種沒有查明。

　　「伊－361號」於5月23日－6月15日期間，在沖繩島海域巡邏，不知所終。「伊－363號」奉命在沖繩島與烏利西島之間的交通線上攻擊敵人的艦船，但沒有找到目標；它連一條有人魚雷也沒有發射，就返回基地了。「伊－165號」駛往馬里亞納群島海域，不知所終。

　　「伊－36號」在巡邏時遭到敵人的猛烈攻擊，但仍僥倖地回來。該艇於6月6日離開基地，駛往馬里亞納群島海域。航行中，發現艇上的六條有人魚雷都有故障。經艇員努力，修好了其中的三條。在塞班島海域，該艇發現了一艘商船，即對它發射了一條有人魚雷；但商船很警覺，閃避了魚雷的攻擊。「伊－36號」追擊了一個半小時，但突然在九百米不到的距離上方發現了一艘驅逐艦。艇長急忙降下了潛望鏡，這時在艇上方已經有兩顆深水炸彈爆炸，潛艇的舵機受損。半小時後，驅逐艦又返回潛艇所在點，繼續攻擊，並有四次從潛艇上面經過。「回天」駕駛員請求把他們發射出去。艇長隨即下達了發射的命令，但這時魚雷舵機的電力傳動裝置發生故障，而且駕駛員與艇內通信也中斷了，於是艇長取消了發射的命令。這時又駛來了一艘驅逐艦，加入了對潛艇的攻擊。這一情況可能使魚雷安全失去作用，因此艇長把兩條魚雷射出艇外。20分鐘後，傳來一聲巨響，又一串深水炸彈爆炸了。為了閃避攻擊，潛艇下潛到更深的地方。在水下逗留了兩天之後，潛艇終於浮出水面。電池的電能已經用完，高壓氣只夠一次浮起之用。儘管如此，潛艇仍在6月30日回到了吳港。

　　早在1942年就決定建造十八艘大型潛艇，每艘攜帶三架魚雷轟炸機。據說，裝備這些潛艇的魚雷轟炸機的試驗，已經接近完成。但是，當這些潛艇還在建造時，戰爭形勢卻繼續惡化。1944年12月，這一型的第一艘潛艇－－「伊－400號」建成了。到1945年1月，「伊－401號」也快要建成。此外，「伊－13號」和「伊－14號」進行了改裝，每艇能攜帶兩架飛機，改裝工作分別在1945年1月、2月結束。

　　以上四艇編成一支潛艇部隊，由海軍中佐有住指揮，並在日本內海進行了一些局部性的試驗。這些潛艇的使命是轟炸巴拿馬運河。由於裝備潛艇的飛機尚未製成，因此還不可能操練飛機從艇上起飛的科目。一直到1945年4月底，操練才開始。操練過程中，發生了不少事故。例如：「伊－401號」觸雷爆炸，使得該隊出航延期。但作戰計劃已經擬成。

　　「伊－400」式潛艇的作戰半徑是四萬海里。艇上的燃油儲備，足夠往返巴拿馬之用，並有一些剩餘。改裝的「伊－13」式潛艇的作戰半徑較小，因此它必須在中途從「伊－400」式潛艇上補充燃油。兩式潛艇都應攜帶四個月的口糧。四艘潛艇總共能運載十架飛機，其中六架攜帶魚雷，四架攜帶炸彈。作戰計劃規定對運河某一處閘門實施兩次突擊，以達到將其安全摧毀的目的。為了操演這一科目，製成了運河閘門的模型，多次進行了投彈訓練。6月底，飛機逐架進行了單機練習，有兩架飛機在練習時墜毀。

　　這時，形勢繼續惡化。日本本土經常遭到猛烈的轟炸，這是敵人準備登陸的預兆。美國潛艇在日本海攻擊了我們的「伊－322號」潛艇。過了不久，我們連一個安全的訓練區也找不到了。在這種情況下，根本顧不上襲擊遙遠的巴拿運河了。由於迫切需要派遣潛艇去攻擊烏利西群島和託管群島附近錨地上的敵航空母艦，決定派「伊－14號」和「伊－13號」前往吐魯克，用艇上的飛機對烏利西群島海域進行空中偵察。兩艇各帶兩架最新式的「綾雲」式偵察飛機。

　　6月15日，兩艇從大湊出航，第二早上，「伊－13號」被一架美國航空母艦航空兵飛機擊沉。「伊－14號」安全到達吐魯克。隨後「伊－400號」和「伊－401號」也派往該地。襲擊巴拿馬運河的計劃作了修改。「伊－400號」和「伊－401號」首先襲擊烏利西群島，然後收回飛機駛往巴拿馬運河地區。

　　對烏利西的襲擊，計劃在8月25日實施。「伊－400號」和「伊－401號」在8月初從吐魯克出航執行這一任務，但是8月16日戰爭就結束了。這兩艘排水量為三千五百噸的潛艇並沒有取得任何戰果，它們是世界上最大的潛艇。三年的計劃和設計都白費了！這支潛艇部隊的指揮官有住海軍中佐，也於1945年8月底，在到達橫須賀之前自殺身死了。

　　1946年，「伊－400號」和「伊－401號」被美國人送到美國。這一式的第三艘－－「伊－402號」，在戰爭即將結束時建成。在建造過程中，它已改裝為燃油運輸潛艇。

第二十章　擊沉「印第安納波利斯號」巡洋艦

　　1945年7月，「伊－58號」潛艇再次準備執行戰鬥任務。我們奉命在7月16日從吳港出航去到敵人的海洋交通線上活動。我們在軍樂聲和送行者的歡呼聲中離開了海港，在清掃過的航道上行駛。我們在有人魚雷基地逗留了一個晚上，那裡曾為「回天」駕駛員們舉行了一次專門的歡送儀式。我們的艇上有六名這樣的勇士。次日清晨，在二十艘摩托艇的護送下，我們駛向海上。在豐後水道入口處，我們進行了幾次深水試潛，發現魚雷的潛望鏡有毛病，於是不得不返回基地更換。7月18日早晨，我們再次向南航行，通過豐後水道。為了預防敵人潛艇的襲擊，我們在航行中以高速進行曲折運動。

　　在水面狀態的潛艇，沒有對處於水下狀態的敵潛艇作戰的兵器。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增大航速。由於潛艇裝有對空和對海雷達，能夠發現空中和海面的敵人，測出敵人的位置和航向，從而能避免同敵人遭遇。白天，敵潛艇潛入水下，我們也潛入水下航行。夜間，大家都浮出水面，於是又重新作起貓捉老鼠的遊戲來。這樣，有時也可以通過有敵潛艇設伏的海區。因此，有幾次我們能夠在水面高速到達敵海洋交通線上。這天晚上，我們雷達發現了一批美國「B－29」式飛機，它們可能是去轟炸日本本土的。不知道炸彈將落到哪座城市？

　　月光開始明亮起來，我們已到了塞班島和沖繩島之間的交通線，在這裡我們完全有把握碰到敵人。與往常一樣，晚餐我們飲酒預祝「回天」駕駛員們獲得成功。我向他們介紹了當前的一般情況。根據所接到的命令，我們應該在菲律賓東岸攻擊敵人。

　　「伊－53號」潛艇與我們同時出航，它應該在沖繩島以東巡邏。

　　海面上除了一望無際的海水外，什麼也沒看到。我們決定在通往萊特島、塞班島、沖繩島、關島、帛琉群島、烏利西群島等敵人主基地的航路交叉點上等待敵人。我們知道得很清楚，即使在這樣廣闊的海域裡，也可能遇不到敵人。我們有有人魚雷，我們決心消滅在我們航路上出現的任何艦船。在沖繩島與塞班島之間的交通線上，海面平靜，月光明亮，實施攻擊的條件非常有利的，但就是沒有出現敵人。在沖繩島和關島之間的交通線上，我們仍然沒有交上好運。

　　7月22日是滿月，無論晝夜和夜間都適宜攻擊，我們駛到了萊特島和關島之間的交通線上。隨著月亮的變小，攻擊的機會也消失了。我只得求神保佑我們得到一個好機會。

　　7月27日，我們根據命令駛近了關島和萊特島之間的敵人交通線，並沿交通線向西航行。7月28日5時30分，雷達發現一架敵機，我們立即下潛。這時，我們的雷達已有了很大的改進，我們再也不必擔心突然遇上敵機了。

　　14時，我們上浮到潛望深度，使我十分高興的是在潛望鏡裡看見一艘三桅桿船慢慢向我艇駛來。這是一艘油輪。我們終於和狡猾的敵人狹路相逢了，看樣子敵人沒有意料到我們會在這裡等它。當我們觀察油輪時，又發現了一艘驅逐艦，這就位情況大大複雜起來。我們潛入水下向油輪接近。我發出兩道命令：「『回天』駕駛員準備攻擊！」「所有魚雷發射管做好發射準備！」我們的噪聲側向儀工作得很不好。在不知道驅逐艦位置的情況下，接近到齊射距離是不妥當的。因此我決定使用有人魚雷，於是下命令：「1號，2號準備！」1號駕駛員動作慢了些，我決定先發射2號。在電話裡我把敵人的航向和航速告訴了他們。14時31分，2號駕駛員啟動了發動機並報告準備完畢。隨後我下達了發射2號的命令。最後一個固定裝置解開後，魚雷就向敵油輪衝去。十分鐘後，1號魚雷做好了發射準備。駕駛員高呼「天皇萬歲」後離去。兩條魚雷看起來行駛得很好。海面上刮起南方諸海常有的狂風，但還能看到油輪。過了很久，聽不到爆炸聲。我焦急地用潛望鏡繼續觀察。最後，油輪從視界裡消失了。2號魚雷發射後過了五十分鐘，聽到了一聲爆炸；十分鐘後又傳來了一聲爆炸。我們浮出水面，但突然刮起一陣狂風，使我們什麼也沒看見。我們悼念不久前還和我們一起的「回天」駕駛員，並為他們祈禱，祝他們在天上幸福。

　　從吳港出航後的第九天，儲備的新鮮蔬菜已經吃完了，只剩下一些蔥頭。往後，從早到晚都得吃我們不喜歡吃的罐頭食品，特別是罐頭甜土豆。我們一面搜索敵人，一面向萊特島至關島，帛琉群島至沖繩島的兩條交通線的交叉點駛去。

　　7月29日，整天天氣都不好，但沒有大風，因此我們繼續在水面駛向目的地。現在我們完全相信，依靠我們的四副大望遠鏡和雷達，我們能夠在敵人發現我們以前發現敵人。我們唯一擔心的是，在能見度良好時遇到敵人的潛艇。我們的艇員和裝備都是第一流的。如果日本潛艇在兩年前就安裝了雷達，那麼我們就不會損失那樣多的潛艇。

　　我以為我們能夠繼續在水面航行，但能見度愈來愈小，到了19時，幾乎等於零了。我們決定下潛等待月亮出來（月出時間是22時）。下潛以後，輪機長問我打算在水下逗留多久。他必須進行一些細小的修理，這在水面連續航行時是無法進行的。我告訴他要在水下逗留兩小時，他非常高興。

　　我回軍官艙去休息，關照值更人員在22時30分叫醒我。潛艇以兩節的速度向西航行，艇內燈光微弱，十分安靜，只聽到空氣調節裝置發生的嗡嗡聲，以及升降舵和方向舵轉動時發出的吱吱聲：三分之二的艇員都已就寢，他們赤著上身睡在吊鋪上、魚雷上和米袋上，其餘人員擔任值更或在柴油機修理機器。艇內有許多老鼠，他們成了真正的禍害，但怎麼樣也消滅不了。老鼠在廚房附近跑來跑去，吵鬧得使人無法睡覺。22時30分，值更軍士長把人叫醒，報告一切良好，我穿好衣服，先來到祈禱室，然後到了指揮室。值更官沒有什麼新的情況可以報告。我想升起潛望鏡觀察一下水面的情況。我命令：「值更人員按夜間部署值更！」我的眼睛開始習慣黑暗了。隨後，我又命令：「下潛深度十八米！」潛艇的航速增大到三節。

　　當潛艇上浮到指定深度時，我命令把夜間潛望鏡稍微露出水面，並很快地觀察了四周。能見度已經好得多了，可以看到水平線。月亮掛在東方，它的亮度足夠潛艇實施攻擊。我慢慢地把潛望鏡升高了一些，仔細地對四周搜索了兩次，但什麼也沒發現，於是決定浮出水面。我下令：「雷達準備！」雷達天線升出了水面，沒有發現飛機。我們的雷達操縱員受過專門訓練，他的技術超過一般水平。斷定空中沒有敵機之後，我決定在水面搜索敵人。我隨即下令：「各就各位，準備上浮！」警鈴響起了，艇員奔向自己的崗位，艇同人頓時活躍起來。一分鐘後，我接到報告：「艇員已經按戰鬥部署表就位！」於是我命令：「起浮，主水櫃排水！」高壓氣注進主水櫃將水排出，潛艇很快就浮到水面。

　　當上甲板一露出水面，我就命令打開指揮室的升降口蓋。待命的信號軍士聽到口令後，立即打開升降口蓋，爬上艦橋；接著航海長也上去了。我繼續用夜間潛望鏡觀察海面。對海雷達也作好開機準備。當新鮮空氣開始進入艇內時，我們停止排水，改用水泵向外抽水。這樣可以節省高壓氣。這時，航海長高聲報告：「右舷900，好像有一艘敵艦！」我放下潛望鏡，迅速爬上艦橋，用遠望遠鏡朝航海長指示的方向觀察。在月光照耀下，水平線上確實有一個黑點。於是我下令：「速潛！」艦橋上的四人迅速下到艙內。最後下艙的信號軍士，他關閉了升降口，並立即作了報告。我眼睛緊貼在潛望鏡上，看到了黑影的輪廓。我又下令：「打開通氣閥！」海水注進了水櫃，潛艇開始下潛。我緊盯著目標，以免失去與它的接觸。潛艇很快就潛到了水下。這些動作我們已經習以為常了，因此一切都很順利。

　　潛艇剛一潛入水下，我就下令：「發現敵艦！」「所有魚雷發射管作好射擊準備！」「駕駛員作好出擊準備！」這時是23時08分。下潛後，我們稍向左改變了一下航向，正對著發現的軍艦。我仍然用潛望鏡監視著敵人，並不時掃視一下周圍水面，但沒有發現什麼。敵艦漸漸接近了。我已作好了齊射六雷的準備。敵艦繼續朝我駛來。這會不會是一艘已經發現我們，並在準備對我進行攻擊的驅逐艦呢？如果敵艦不改變航向，是很難用魚雷擊中它的。

　　想到這是一艘驅逐艦，我心情一度有些緊張。指揮室內漆黑一片，看不清人們的臉色。如果人們覺察到了指揮官的焦急心情，那也是根據他的嗓音判斷出來的。我們還不能準確測出敵人的距離，因為不知道它的艦種。噪音測向儀也收聽不到它的螺旋槳的聲音。這個圓圓的黑點，逐漸變成了三角形、23時09，我命令：「準備六雷齊射！」同時還命令6號「回天」駕駛員就位，5號「回天」駕駛員作好準備。

　　敵艦愈來愈大了。如果它仍然不改變航向，就要直接從我艇上方通過。距離仍然很難測定，因為看不出敵艦桅桿的高度。要發射魚雷並使它命中目標，必須知道目標的航向、航速和距離。在潛望鏡旁的艇長應算出這些要素。如果目標是一艘商船，則跟隨它航行片刻，就可測出它的航向和航速；至於距離，則可用雷達測出。但這時敵人如果發現了潛艇，它就可能在魚雷齊射前改變航向。如果知道敵艦的艦種，根據噪聲測向儀測得的敵艦主機轉數就可算出它的航速。但是這種計算的誤差很大。為了保證命中，必須使誤差盡可能減少，並採取預先規定齊射的方法。由於航向和航速在不斷改變，必須預先規定齊射的時間，而夜間要做到這點是很困難的；但在月光較亮時，困難就少一些。

　　目標開始顯示得清楚一些了，已經看到了它高大桅桿。可以預料，在我們面前的是一艘大型敵艦。現在可以判斷出它的艦種了。敵艦桅高二十七米，不是戰列艦就是重巡洋艦：目標距離接近到了三干六百五十米。預定的齊射距離是一千八百三十米，舷角為右舷45°。聲納兵報告，敵艦以高速航行。起初我信以為真，但用目力觀察後，發現敵艦航速並不是很高的；在計算時我把它定為二十節。我忙於進行普通魚雷攻擊的計算，甚至連準備發射有人魚雷的命令都沒有下達。儘管「回天」駕駛員們請求出擊，但是我決定只是在使普通魚雷攻擊失利時才使用有人魚雷。

　　月亮在我們後面，敵艦現在已經看得很清楚了，我們看到了艦尾的兩座炮塔和籠格式的桅桿。我認為這是一艘「愛達荷」式戰列艦。艇員們焦急地等待著魚雷齊射的命令。艇內異常寂靜。在這種情況下，艇長的潛望鏡噪聲測向儀就成了全艇的「耳目」。除了艇長，誰也不知道海面的情況。艇員們緊張地等待著下一個口令。「回天」駕駛員不斷問我：「敵人怎麼樣了？」「敵人在哪裡？」「為什麼不讓我們出擊？」

　　最有利的齊射時刻接近了。我把舷角改定為60°，距離為一千三百七十米，開始接敵，以便齊射。最後，我大聲命令：「預備－－放！」魚雷以兩秒的時間間隔射出。魚雷艙報告：「所有魚雷射出，一切正常！」六條魚雷成扇面衝向敵人。我用潛望鏡迅速地觀察了一下，看不出有什麼可疑之處。我們轉向到與敵艦平行的航向上，焦急地等待爆炸聲。每一分鐘都好像是無限之久。一股水柱終於在敵艦右舷艦首炮塔附近升起。不久，又有一股水柱在艦尾炮塔附近升起。接著出現了火焰的強烈的閃光。以後，在2號炮塔附近又升起了一股水柱。看來，敵艦已被爆炸所籠罩。每當魚雷命中了敵艦，我就喊到：「命中了！命中了！」艇員們高興得跳起舞來。

　　敵艦已經不能動彈了，但還浮在水面，我升起晝間用的潛望鏡，讓指揮室內的艇員們看看海面的情況。不久，又傳來了一聲巨響，這比魚雷命中的爆炸聲還大得多。以後，又接到連聽三聲爆炸。緊接著又是六聲爆炸。艇員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紛紛喊道：「深水炸彈攻擊！」我馬上安慰他們說，這是被我們擊中的敵艦在爆炸，附近沒有其它敵艦，我們不會受到攻擊。

　　在潛望鏡裡，我看到敵艦上有幾處火光，但還不像要沉的樣子，於是我準備對它再進行一次齊射。「回天」駕駛員不斷請求說：「敵人還沒有沉，派我們去吧！」儘管天黑，敵艦對他們來說，毫無疑問仍然是易於攻擊的目標。但如果在他們到達以前敵艦就沉沒了，那怎麼辦呢？有人魚雷發射出去，就回不來了，因此我不願使他們作無謂的犧牲。經過全面考慮，決定這次不使用有人魚雷。敵艦是跑不掉的，可以從容不迫地來收拾它。但是我們發現敵艦在使用聲納。毫無疑問，敵人是企圖測出潛艇的距離。考慮敵人可能發現我們，決定潛入深水重裝魚雷，以便進行第二次齊射。放下潛望鏡後，我命令用噪聲測向儀和聲納繼續觀察敵人。戰後我們才知道，它這時已經快要沉沒了。但當時我們並不相信命中三條魚雷就能將它擊沉。

　　不久敵人的聲納停止了工作。由於正在重裝魚雷，潛艇產生了縱傾，這時上浮到潛望深度是有危險的。重裝魚雷後我們上浮到潛望深度，升起了潛望鏡，但已看不到敵艦了。我們駛向它可能沉沒的地點，也沒有看到什麼東西。敵艦中雷後，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現在我才確信它是沉沒了。它受到這樣嚴重的損傷，是無法以高速逃跑的；即使逃跑，也一定還在我們的視界內。儘管如此，我總想找到一些能證明它沉沒的東西。可是在黑夜裡，很難發現什麼漂浮的碎片。我們帶著遺憾的心情，向東北方向駛去，以免遭到與該艦一道航行的其它艦艇或掩護它的飛機追擊。在水面航行一小時後，我們潛入水下，準備下一次行動。後來查明，被我們擊沉的是美國重巡洋艦「印第安納波利斯號」。

　　艇員們的情緒都很好，但是我們卻無法使「回天」駕駛員們高興起來。其中一名好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含著眼淚固執地問我，為什麼不派他們去攻擊像戰列艦這樣好的目標。我安慰他說，我們很快又會碰上敵人的艦艇的。7月30日，我們慶祝了前一天的勝利。午餐時，有我們喜愛的蠶豆大米飯，有紅燒鰻魚和五香牛肉（都是罐頭的）。

　　8月1日晚我們接到向北航行的命令，改變了自己的航向。為了搜索敵人，我決定先在沖繩島和烏利西群島之間的交通線上活動，然後再到沖繩島和萊特島之間的交通線上活動。中午，我們潛入水下等待敵人，但敵人沒有出現，因此我們在15時浮出水面，繼續向北航行。在浮起前，我們用噪聲測向儀仔細地搜索了水面，並用潛望鏡進行了觀察，但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形跡。當我們在水面以十二節航速向北行駛時，在水平線上發現商船的桅桿。根據船體、艦橋和煙囪來判斷，該船的排水量在一萬噸左右。商船是向西航行的，並沒有警戒兵力護航，距離在十海里左右。雖然我們將航速增大到十五節，但是距離不僅沒有縮小，反而逐漸增大了；甚至我們用全速，也追不上這艘快速航行船隻，因此無法在它前面佔領位置並實施攻擊。月亮就要落下去了，即使我們能夠接近敵人，也不能進行成功的夜間攻擊。「伊－58號」上裝有兩衝程的小型柴油機。在其它同式潛艇上也曾使用過同樣的柴油機。由於機器重量不夠，艇上裝載了壓載物。日本技術上的落後狀況，真使人悲痛萬分，我不由地想起「伊－24號」在夏威夷群島附近曾以二十三節航速航行的情景。

　　8月2日，我們接到八幡通信樞紐部發來的下列偵察通報：「敵無線電通信頻繁，這表明有大量兵力在尋找一艘失蹤的軍艦」。「印第安納波利斯號」三天前就被擊沉了，我們竟沒有想到這一情報會與它有關。戰後才知道，該艦艦長和三百一十五名艦員都被救起。當時我就預料到該艦活著的人員已經得救，因為在該艦沉沒以前還有相當長的時間可以發出求救電報。

　　8月7日，我們從無線電裡知道敵人投下一枚炸彈，使廣島遭到巨大破壞。經常收聽美國電台廣播的西村中尉說，這不是一枚普通炸彈。我自己沒有，也不想收聽美國的廣播，以免情緒更加低落。我們在艇上是不可能判斷當前形勢的。我們的職責要求我們按照命令繼續作戰到底。我們應該盡一切努力，使敵人遭到最大的損失。當時我如果收聽外國電台廣播，我就會知道投在廣島的是一枚原子彈。

　　大約在1944年3月8日田中博士在議院就曾提到過原子彈。從那時起，我們就希望能獲得這種武器，以便用它來扭轉戰局。如果我們知道敵人已經製成了原子彈，那麼我們的士氣將會大大低落。從這一角度來看，我們的耳目閉塞，反而有好處。但從另一角度來看，作戰時不曉得敵人的新武器及其效力，是很危險的。換句話說，高級軍官必須收聽敵人的廣播，但要有堅強的神經，聽到任何消息都不會驚慌。不幸，我的神經就做不到這一點。攜帶原子彈去轟炸廣島的那架「B－29」式轟炸機，從提尼安機場（馬紹爾群島）起飛的時候，機上乘員已經知道了曾把原子彈部分零件從美國運到提尼安的「印第安納波利斯號」巡洋艦被擊沉的消息，他們在原子彈殼上寫了一句話：「為了給犧牲的『印第安納波利斯號』艦員報仇而贈送日本的禮品。」這件事，我是在1949年3月讀了一本雜誌上的一篇文章之後才知道的。這篇文章的標題是《原子轟炸機的廣島之行》。文章談到原子彈是由幾部分裝配成的，大部分配件由飛機輸送，但最大和最重要的一部分是由「印第安納波利斯號」巡洋艦運送的。

　　我們離開吳港已經二十天了，我們很久沒有洗澡了，內衣也沒有換，晝夜老是穿著一套衣服。衣服沒有水洗，即使洗了也無法晾乾。艇內電氣設備很多，穿著既髒又濕的衣服工作是很危險的。

第二十一章　有人魚雷的最後戰鬥

　　在擊沉「印第安納波利斯號」重巡洋艦以後（我們錯認為它是一艘「愛達荷」式戰列艦），「伊－58號」便向北航行。8月9日，繼廣島之後，一顆原子彈又落到長崎。日本本土遭到的破壞迅速增大。蘇聯對日宣戰的消息也傳到了我們耳中。我們的決心仍然是很大，但我們又能做些什麼呢？儘管如此，「伊－58號」艇員的士氣仍然是很高的。

　　8月10日，當我們在水下航行時，聲納發現目標。我升起潛望鏡，看到附近有一艘驅逐艦。我命令5號和6號「回天」駕駛員準備出擊。敵艦正在作曲折運動，距離約六千四百米。發射時，6號魚雷的發動機出現了故障，不斷排出白色的氣泡。海面很平靜，敵人可能發現我們，因此我命令關閉魚雷發動機。我用潛望鏡觀察水面時，看到泡沫未消失，仍可能暴露我們的位置。此外，魚雷發動機依然發出隆隆的響聲，因此我確信敵人已經發現我們。最後，6號魚雷發動機終於停止轉動。我沒有再升起潛望鏡，等待深水炸彈的攻擊。過了一段時間，敵人並沒有攻擊。我決定上浮觀察一下。使我驚奇的是，驅逐艦竟走開了，離我們約四千五百米。有人魚雷出現以來，敵人的驅逐艦已經不像過去那樣自信了。

　　這時，3號和4號「回天」駕駛員已經就位。但不久3號有人魚雷出了故障。到這時為此，我們只射出了5號有人魚雷，它正向敵艦衝去。我們又發現了一艘驅逐艦和一些運輸船，因此發射了4號魚雷，它命中了目標。魚雷爆炸後，敵人的整個護航運輸隊立即陷於混亂狀態。在聽到另一聲爆炸後，我從潛望鏡裡發現第一艘驅逐艦從水面消失了。我們為那些離開了我們的勇士們禱告以後，浮出水面，向北航行。

　　當天晚上，在我們潛入水下閃避開敵人飛機的攻擊時，聲納發現了一艘船隻，很可能是一艘商船，因為根據它螺旋槳發出的噪聲，可以斷定船上使用的是活塞式發動機。我命令「回天」駕駛員們準備出擊。以後，我們又聽到了一艘距離很近的驅逐艦發出的噪音。根據噪聲儀測得的數據判斷，敵商船體積很大。但是天太黑，我們無用武之地。要是有月亮，那該多好啊！駛近的一艘驅逐艦的噪聲愈來愈大。我決定以艇首對準敵人，保持寂靜。看來敵人正向右轉向，我們也跟著它轉向並準備對付深水炸彈的攻擊。以後，四處都傳來了敵艦的噪聲，敵人好像已經發現了我們，正在我們頭頂上通過。艇內非常寂靜，大家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攻擊，但是並沒有聽到深水炸彈的爆炸聲，危險過去了。

　　8月12日，海面平靜。我們以十二節的速度向北行駛，截獲了敵人對海雷達射出的電波。我們加大了航速，企圖佔領有利的攻擊位置。敵人雷達的電波繼續射來。十五分鐘後，我們看到了一艘艦船的桅桿，於是就立即潛入水下。這時是17時16分。我向「回天」駕駛員和潛艇的魚雷兵下達了準備攻擊的命令。目標愈來愈近了，我又下達了命令：「3號駕駛員就位，準備出擊！」17時47分，我已認出敵船是一艘排水量一萬五千噸的水上飛機母艦。3號有人魚雷很快就作好了出擊的準備，我一聲令下，它便向敵艦疾駛而去。發射有人魚雷後，我用潛望鏡觀察了水面，發現水上飛機母艦前面還有一艘驅逐艦。又過了一陣，水上飛機母艦仍按原航向航行。忽然，我看到敵艦煙囪冒出一團濃煙。看來，敵人已發現有人魚雷，企圖以全速閃避。接著，我清楚地看到敵艦以全速進行曲折運動。半小時後，傳來了一聲爆炸。是不是魚雷命中了目標？但隨後又傳來了十聲爆炸。很明顯，敵驅逐艦已經轉入反航向，開始進行深水炸彈攻擊了，我非常焦急，兩手都汗濕了。18時42分，一股巨大的水柱和幾股濃煙從水面升向天空。我情不自禁地祈禱起來。以後又傳來了一聲爆炸。在水柱落下、黑煙消散以後，水面上已經沒有水上飛機母艦了。只見驅逐艦急急地向失事地點駛去。我們大家都感到興奮和輕鬆。我們為犧牲的勇士們祈禱，祝他們在天國幸福。黑夜來臨後，我們便浮出水面，繼續向北航行。幾天後，我們到達了距離沖繩島三百海里的海面。

　　關於有人魚雷的戰果，我們每次戰鬥後駛至安全距離時，就往上報告。

　　有人魚雷能以三十節的航速衝向敵人並裝有潛望鏡，因此命中目標並不是件難事。如果敵艦的航速不超過二十節，即使在很遠的距離發現了有人魚雷，仍然逃脫不掉。是不是一定要犧牲人的性命來操縱魚雷呢？其實，用無線電操縱可以獲得更好的效果。不過對我們來說，作這種改進已為時太晚了。

　　我們的處境是異常悲慘的，一共只剩下四艘大型潛艇（如果把三艘運輸潛艇計算在內，一共是七艘）和八艘舊式潛艇（每艘只能攜帶兩條有人魚雷）。

　　8月15日傍晚，「伊－58號」在水面搜索敵人。搜索區從沖繩島附近一直延伸到豐後水道。艇員們的情緒很好。我站在艦橋上，觀察日落一方的水平線。突然無線電員要我到艙口去一下。我不樂意地隨他下到艇內。他把我帶到軍官艙的一個角落裡，對我說：「請看我收到的廣播新聞稿。」這是一份軍事行動的公報。我不禁大吃一驚。但稍作考慮後，我認為這是報紙耍的花招，並不是官方的正式文告。我振作精神，對無線電員說：「這可能是反情報性的廣播，把報文毀掉吧！」站在不遠處的一個經常收聽廣播的軍官說：「如果這是反情報，那也是作得很聰明的。」

　　我向艇上人員宣佈，我們不能根據新聞廣播作出退出戰爭的決定。沒有正式命令，我們將繼續作戰。我命令無線電員以後把所有收到的電報都拿來，當他知道再也不會有其他人瞭解這些電報的內容時，很高興。我決定不讓艇員知道可能發生的任何事件，即使是正式命令，也不告訴他們。在海上航行，嚴格遵守制度，不得有絲毫鬆懈。在潛艇下潛和上浮時，只要一個人的工作出了差錯，就能使潛艇遭到滅頂之禍。所以說一個艇員的差錯比敵人還危險，我決定在到達我們領海之前，讓艇員們繼續情緒飽滿地履行自己的職責；進入我國領海後，就不必在水下航行了。當我和艇上軍醫談話時，他問我：「我們回到基地的時候，難道不會聽到什麼意外的消息嗎？」他的問題使我非常難堪。

　　在整個航行過程中，為了閃避敵人，我們仍然時而下潛，時而上浮，繼續保持警惕。1945年8月17日，我們回到了有人魚雷基地。我看見一艘汽艇向我們駛來。最後時刻終於到來了，我發出了「全體人員艇尾甲板集合」的命令。艇員集合後，我噙著眼淚宣讀天皇的停戰書。然後，我一句話也沒有說，就同遞送昭書的來人一起乘艇登陸，經便向長官報告有人魚雷勇士們的英雄事跡。他們沒有看到我們由於戰敗而受到屈辱的這一天。

　　1945年8月18日，我艇同六艘「波」式艇一起到達吳港。我們之中的大多數人沒參加是否應該結束戰爭的爭論，但也有人主張繼續作戰到底。然而一切畢竟已成定局，雖然還有些人不能容忍這一事實，當我們疲憊不堪地向祖國海岸航行時，有些不同意結束戰爭的飛行員散發了傳單，號召人們繼續戰鬥。但我們恪守國家憲法，遵照天皇的命令，放下了武器。

　　讓八十位陣亡的勇士－－有人魚雷駕駛員和袖珍潛艇艇員的在天之靈對此作證吧！我們的國家將沿著困難和道路前進。按神的意志，我們的人民將繼續經受嚴重的考驗。

結束語　日本潛艇在夏威夷群島附近作戰的失利

　　前日本海軍聯合艦隊參謀長　福留繁

　　在南雲忠一海軍中將指揮的航空艦隊各航空母艦的飛機襲擊珍珠港以前，日本潛艇已經在瓦胡島附近佔領了位置，並控制了從夏威夷群島到美國本土各港的交通線。此外，五艘袖珍潛艇也做好準備，隨時可突入珍珠港內襲擊敵人的艦艇。

　　1941年11月18－20日，從聯合艦隊中挑選出的二十七艘最新潛艇，由清水光美海軍中將指揮，從吳港和橫須賀出航。它們在馬紹爾群島補充了油料和糧食後，便作為南雲海軍中將突擊艦隊的先遣部隊，繼續向前行駛。潛艇的任務是：消滅在我航空襲擊時逃脫的敵人艦艇，不讓敵人從美國運來增援部隊和補給品，從而使夏威夷群島附近的行動能勝利完成。東京軍令部預料，潛艇的長期活動要比航空兵的一次短暫突擊更為有效。但實際結果卻正好相反。整個行動期間，二十七艘潛艇中只有一艘獲得了一次攻擊機會。莫里遜在他寫的《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美國海軍作戰史》一書中談到這個問題的時候說：「美國驅逐艦的積極巡邏和猛烈的深水炸彈攻擊，使日本排水量一千九百噸的大型潛艇攻擊我方艦船的企圖徹底破產。許多進出珍珠港和火奴魯魯的艦船，一艘也沒有遭到日本潛艇的魚雷攻擊。二十艘配置在瓦胡島以南的「伊」式潛艇，其中大部分在數天後返回日本。約有五艘潛艇被派往美國西海岸活動，其中「伊－170號」在航行中被一架美國「企業號」航空母艦起飛的飛機擊沉，其餘的幾艘在加利福尼亞和俄勒崗的瀕陸海區內擊沉了我們數艘船隻。由此可見，先遣的遠征艦隊遭到了徹底的失敗。敵人連一艘艦艇也沒有擊沉，自己卻損失了一艘大型潛艇和五艘袖珍潛艇。」潛艇結束戰鬥、返回基地之後，潛水隊指揮官和艇長作了如下報告：

　　「夏威夷群島的防禦十分強固，敵艦艇都有很好的警戒。這一切使潛艇無法封鎖群島，切斷敵人的海上交通線。敵反潛艇艦艇和飛機不斷在這一海域巡邏。我方潛艇發現目標後，尚未來得及進入攻擊，就先遭到敵人的攻擊。

　　「潛艇是消滅商船的武器，也就是說它的主要使命是破壞航運。」

　　帝國參謀本部和聯合艦隊司令部都因為日本潛艇在夏威夷群島附近作戰的失利而感到震驚，並對它們未能獲得出色的戰績而感到非常失望。因此，他們對潛艇的信心就開始動搖了。

　　潛艇對進行「消耗戰」的準備

　　在1922年簽訂華盛頓條約的時候，我們在美日海軍比例上，未能爭取到所希望的結果（10：7）；但我們認為，可以通過實施潛艇戰的方法來彌補這個缺陷。

　　這樣，在日本就出現了一種所謂「消耗戰」的新戰術，即使用潛艇截擊通過太平洋駛往夏威夷群島地區的美國艦艇。當時認為，使用這種戰術能取得很大的戰果。這個戰術的積極擁護者是末次信正海軍大將，他認為這一戰術的成敗，關係到美日兩國海上決戰的勝負，堅持要把這個殘酷戰爭的準備工作進行到底。

　　在其它國家，潛艇主要用來攻擊商船和破壞航運，襲擊軍艦是次要任務。這種戰術能更充分地發揮潛艇的長處；因為擊沉載有重要物資的敵人船隻，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此外，潛艇攻擊警戒嚴密的敵人艦艇，一般都要冒很大的危險。

　　在日本，主張襲擊警戒嚴密的艇的觀點佔了上風，因此就加緊進行這方面的訓練。結果，不幸事故經常發生，在平時的演習中損失了不少潛艇。儘管如此，日本海軍當局仍然繼續擬制使用潛艇去襲擊有嚴密警的艦艇計劃。其實，我們艇的攻擊技能，由於日常的訓練和演習，已經達到了非常熟練的程度。

　　在這種情況下，日本軍事當局對自己的潛艇抱有很大的希望，同時卻大大低估了美國潛水艦隊的能力。在夏威夷群島附近的戰鬥行動表明，我方潛艇對戰鬥艦艇的攻擊並未達到既定的目的，而只是在以後攻擊商船時才取得了一些成績。與此同時，美國潛艇卻使我們遭到了巨大損失。可以毫不誇大地說，美國潛艇給日本以致命的打擊。

　　為了證實這一結論，可以引用美國海軍作戰部長海軍五星上將金氏說過的一段話。他說：「美國潛艇對戰勝日本起了很大作用。在被擊沉的排水量一千噸以上的日本艦船中，63％是美國潛艇擊沉的，其它兵力只擊沉37％。」

　　日本軍事當局預計日本商船損失的噸位，在戰爭第一年為一百萬噸，以後為八十萬噸。但是戰爭第一年的實際損失卻是一百二十五萬噸；第二年是二百五十六萬噸；第三年是三百四十八萬噸，也就是說比預計多三倍。

　　為什麼日本軍事當局會作出如此不切實際的估計呢？這是因為它對美國潛水艦隊的能力估計不足。在計算損失時，雖然也預料到最大的損失可能由美國潛艇造成，但考慮到日本同南方諸海的原料產地，如琉球、台灣、菲律賓、婆羅洲、蘇拉威西、爪哇和蘇門答臘等地之間的大部分海上交通線，都有一系列天然障礙作屏障，因此我們認為只要在這些島嶼之間的比較狹窄的通路上建立起對潛防禦，就能夠擊退敵潛艇的攻擊。在戰爭的第一年，我們的損失之所以很大，是因為我軍向南進攻而防潛措施沒有得到應有的發展。戰爭第二年過後，我們原指望損失會減少，因為我們的對潛防禦已經組織好了，可是美國潛艇卻繼續擊沉日本的艦船。

　　傑羅姆·伯納德·寇因博士寫道：

　　「由於美國大大加強了對日本的封鎖，日本的原料供應就被切斷了。還在美國開始對日本本土進行戰略轟炸以前，日本的軍事生產實際上已陷於停頓狀態。結果日本無力繼續進行戰爭……日本每建造一噸位商船，就有三噸位商船損失，因此日本商船隊實際上已經被消滅掉了，不幸日本卻又是一個必須從國外輸入原料的國家，它的處境日益困難。商船的損失，減少原料的輸入，鋼的產量急劇下降。這反過來又影響了造船工業，使日本無法彌補商船的損失。日本經濟已經奄奄一息。到1945年初，日本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空中襲擊最後終於使它失敗了。」

　　日本潛艇戰果微不足道的原因何在？

　　美國潛艇不僅襲擊日本的商船，而且還能相當巧妙地和成功地攻擊我方軍艦。我們的損失是巨大的。1944年6月15日，聯合艦隊司令長官豐田副武海軍大將得知美軍在塞班島登陸之後，集中了所有可用的兵力，企圖對敵實施一次決定性的突擊，粉碎敵人的計劃。6月18日拂曉，小澤治三郎海軍中將率領的一支機動艦隊開始搜索敵人。當天下午，艦隊在塞班島以西發現了三群美國艦艇，其中有六艘航空母艦。由於黑夜降臨而距離又遠，小澤海軍中將決定將攻擊推遲到第二天進行。我方飛機對敵進行了兩次攻擊（一次在8時，一次在10時）。小澤將軍的旗艦－－「大鳳號」重型航空母艦在對敵進行第一次攻擊後，被一艘美國潛艇發射的魚雷擊中，六小時後就沉沒了。幾乎在「大鳳號」被魚雷擊中的同時，「翔鶴號」重型航空母艦也被敵人一艘潛艇發射的魚雷擊中。儘管損失如此巨大，小澤將軍還想對敵人發動第三次空中攻擊，但這時剩下的飛機不足一百架，因此不得不向西撤退，企圖在第二天早上再發動攻擊。

　　6月20日下午，約有三百架敵機攻擊我方艦艇。「瑞鶴號」航空母艦中了數枚炸彈。「飛鷹號」航空母艦先是被一架魚雷機投下的一條魚雷擊中，後又遭到一艘敵潛艇的魚雷攻擊，最後終於被擊沉了。這就是說，小澤指揮下的特混艦隊在抗擊敵人空中攻擊的同時，還遭到敵人潛艇的攻擊。雖然我方航空母艦是處於驅逐艦的嚴密警戒之下，但美國潛艇仍較容易地穿過了警戒線並向我方大型軍艦實施了攻擊。

　　1944年10月，栗田健男將軍指揮的艦隊企圖突入萊特灣，對敵實施一系列突擊。10月23日，栗田將軍的旗艦「愛宕號」重巡洋艦和「摩耶號」巡洋艦在巴拉望海峽入口處進行搜索時，被美國一艘潛艇擊沉。這是日本海軍遭到又一次嚴重的損失。在許多情況下，美國潛艇甚至還攻擊了我方反潛艦艇。

　　我們遭到如此慘重損失的原因何在呢？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方艦艇的裝備不良，結構不夠完善。我方潛艇由於裝備很差，往往在接近目標以前，就遭到敵人的反擊或者讓目標逃掉。面臨敵人的潛艇由於武器裝備精良，幾乎能為所欲為地攻擊我們。我方艦艇既無力對敵人進行反擊，也無力避開攻擊。我方許多艦艇只是在遭到攻擊時才知道附近有敵人的潛艇。

　　在建造大型潛艇方面，日本在世界各國海軍中是首屈一指的。日本建造了排水量為二千噸的「伊」式潛艇，而美國那時建造的潛艇，最大的不超過一千五百噸。此外，日本在戰時還建造數艘排水量三千五百噸的能攜帶飛機的潛艇。日本「伊」式潛艇曾有六次航行到德國，並在德國洛西昂潛艇隱蔽基地（法國大西洋沿岸）接受了德國潛艇專家們的仔細檢查。德國人批評了我們潛艇的缺點，指出艇殼振動過大，水下通信器材過多，等等。

　　「伊－39號」潛艇在木梨海軍少佐的指揮下從德國返回日本時，在台灣海峽被一艘美國潛艇擊沉。這完全是因為該艇的雷達質量太差，沒有及時發現敵人；然而木梨在到達新加坡時還說，雷達有了很大的改進。希特勒聽到日本潛艇有許多缺陷，曾將兩艘德國潛艇贈送給日本作為樣板。其中一艘由德國艇員駕駛，於1943年7月到達吳港；另一艘由日本艇員駕駛，在返回途中被同盟國飛機擊沉於大西洋上。這兩艘德國潛艇排水量各為七百五十噸，對日本沒有多大價值。

　　日本海軍當局對潛艇曾寄予很大希望，艇上的軍官和水兵都是經過仔細挑選的，並且受過非常全面的訓練。他們認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好的潛艇人員。但戰爭考驗的結果，卻證明他們的結局是悲慘的。在戰爭末期，日本潛艇上的雷達和其它電子設備曾經有過一些改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