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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滿足《小跟班》2016/10/21



《小跟班》

有一天,學生(都是小朋友)來上課,其中一位小四女孩因為媽媽住院,她那才要上小一的妹妹也跟來了。小女娃兒生得纖細可愛,頗伶俐乖巧,或看繪本,或要了紙筆自己畫畫。

我逗她說:「妳是『小跟班』喔,『小小跟屁蟲』!」大哥哥大姐姐覺得有趣,笑著鬧著喊:「跟屁蟲~~跟屁蟲~~跟屁蟲!」我怕她覺得委屈或不舒服,連忙說:「其實老師小時候也是『跟屁蟲』喔!」她聽了眼睛發亮,其他人也好奇起來。

於是我說起這段童年往事。約莫是我三歲時吧,家裡兄弟姐妹眾多,父母忙著生計,都是大小孩帶著小小孩,我是老么,就是最麻煩人的「小跟屁蟲」,帶個娃兒怎可能玩得盡興?自然討人嫌。話說有一天,傍晚時分,天色漸暗,出來玩的眾小孩都散了回家了,媽媽回來,數了數孩子們,一二三四五六七──,咦,怎麼少了一個?那小小跟屁蟲呢?!哥哥姐姐你看我,我看你,都說不知道…。媽媽大怒,把每個人打了,大吼:「都出去找!」結果在哪裡找到人呢?在一棵大龍眼樹下,我正吃著地上撿起來的龍眼呢。

這些情節我完全沒有印象,都是哥哥姐姐跟我說的,每次說時都故意「氣得牙癢癢」的,因為是我害得每個人都挨打。我就嘻皮笑臉地回:「誰叫你們把我丟掉了?」

學生們聽了哈哈大笑,那「小跟班」更是笑得燦爛!

說到「跟班」,還有另一件往事。我讀的是偏鄉小學,多數學生是不怎麼唸書的,女生玩起來跟男生一樣猛,經常在田野裡縱橫去來,快活得很!我長得瘦小,又不太愛動,就愛看書,老師叫我去管圖書室,學校裡的圖書全看遍了,稱之為「書蟲」實在是剛剛好。男生叫我「書呆子」,那幫豪邁女生從來不曾邀我跟她們出去玩,而其實我好生羨慕她們。

有一天,我終於忍不住了,鼓起勇氣去問她們的頭頭之一,可不可以讓我也跟她們去玩?她不敢立馬答應,說要問問其他人。結果頭頭們都同意了,我雀躍不已地期待著。

終於跟著大伙兒出去,來到一處田邊的溪流,溪水清澈,魚蝦隨處可見,水草蔓生,飄搖如舞。眾女將一到,隨即撩高裙褲,一個個跳下水,撈魚的、抓蝦的、摸蛤蜊的、游泳的、潑水的……,笑著鬧著,莫不是興高采烈。而我站在岸邊怯生生不敢下水,同學們個個玩得忘我,沒有人理我,可能也在納悶,這個人到底在磨菇什麼?我想,總不能就在岸邊發傻呀,於是深吸一口氣,勇敢的,一步一步走到溪水裡。好涼好舒服的水啊,接著,我慢慢蹲下來,讓身體泡在水裡,就這樣待著,安安靜靜。奇怪,我怎麼就沒法像她們這樣放懷玩得毫不顧忌呢?

過了不知多久,我站起來回到岸邊,坐在大石頭上曬著衣服。望著溪裡活潑潑撒野的同學,我難過的發現,原來自己竟是個不會玩的人。在這天空湛藍明朗美好夏日裡,稻禾青青可愛,水光碎影如琉璃,水裡的人笑聲叫聲不斷,像水裡的魚蝦一樣自在悠遊,歡心暢懷,我心中竟有一種寂寞感。等衣服乾了,我就回家了,沒有洩露跑去玩水的痕跡。從此,我再沒有跟著這樣出去玩了,就繼續當個「小書蟲」。

這段「跟班」的故事我沒有跟學生說起,而當我看見小妹妹乖乖坐在窗邊看書,恬然安適,靜謐溫馨,不禁動容,於是拍照下來,繪成一幅圖畫,名之為「閱讀中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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