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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滿足《悲傷萬歲》2016/5/20



悲傷萬歲

阿莫多瓦拍攝電影「悄悄告訴她」時經常聽的歌曲及配樂收錄成碟:「悲傷萬歲」,音韻幽深雅緻、耐人尋味,跟這部電影一樣,我都非常喜歡。

配樂中悠緩溫暖的大提琴有一種無限包容的寬厚,把悲傷和慰藉都一起收納──生命不正是如此?而我如此鍾愛這部片,除了影片的色彩豐富美麗,色調飽滿,構圖獨具巧思之外,整部片子充滿音樂、舞蹈,洋溢著深邃真摯的感情,雖然感傷但仍然有些幽默感,無限溫暖...。因為那當中有真實的愛、缺憾與感傷,而這些感傷和缺憾最終還是被愛所承載,包覆,並在其中漸漸復原…。阿莫多瓦的作品真的越來越洗鍊而圓融了,一種寬闊溫柔的包容,融入又超然,無限動人。

為什麼要抗拒悲傷?就如同潮水泛起,如何能抵抗?就讓那些不同的情緒在心中─是的,在柔軟的心中蕩漾吧,只要學會不讓氾濫成災…。心的包容度其實超乎想像,不需擔心承受不起,上天不會給我們超過承載能耐的體驗。有時候,憂傷才能讓一向躁動的心緩下來,安靜的心才能聽見心底深處,最細的那根弦所發出的聲音。

這樣的細察,也算是一種安頓吧?

想起一個多月前,有位朋友從山上打電話來,說她的心情很不好,她為著這樣的情緒感到非常沮喪,她說一直以來她總是希望自己快樂,也要求自己要快樂─我說,為什麼要一直都快樂?人也是大自然的一部份,宇宙星體運行於是有白天有黑夜,有四季,有種種變化,那都是很自然的事,人又怎麼可能一直處在永遠相同的狀態?生命的本質也不是如此啊。我不忍對她說的是,快樂是一種自然的感覺啊,一旦被「要求」,就不可能是真實的快樂了。

也許,真正的問題是,我們無法面對或正視自己的負面情緒,為什麼會如此害怕、不願承認甚至不允許自己有負面情緒?因為我們從小就被教育要光明、樂觀、積極─然而,如果這些不是發自內心,是很真實的運轉,反而是一種造作,便不容易有真實的力量。有位對健康與醫藥研究經驗的專家說:「負面情緒本身不會造成傷害,無法表達負面情緒才會引起傷害。越能容納不同情緒經驗的人,越能表現個人的完整性;打開想像力或藝術上的表達出口,對健康有益。」在「黑暗也是一種力量」書中,作者說:

『我們的每一部份都是禮物。我們擁有的每一種情緒、每一樣特性,都能幫我們找到啟示與整合之路。每一個人都有陰影,那是我們整體的一部份。陰影的存在就是在指出我們的不完整。陰影的存在是要教我們愛、同情與寬恕,這一切不只是為了別人,也是為了自己。而且,當陰影被擁抱,它就能治療我們。其實,陰影並不是在我們否認中的「黑暗」處休息,那應該說是「光亮」的陰影,那是我們埋藏力量、能力、真實的地方。我們心靈裡的黑暗部份,只有當它們被放棄、被隱瞞,才真的變得黑暗,只要把它們帶上意識,接受光照,並找出它們要贈送的神聖禮物,它們就會轉化我們。然後,我們就自由了。』

『種子需要肥沃地才能生長。我們內心那個黑暗、俗氣的地方就是我們的陰影。在我們的種子開花結果之前,這個地方必須被接受、被關愛、以及被耕耘。』

是啊,學會在陰影中安頓我們的心眼,才能發現、追隨陰影中的亮光,才可能真正出離幽暗。或許生命也因著這樣的包容與力量才能漸漸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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