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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滿足《初春交響曲》2015/4/10



2004舊曆年春節時,按每年的慣例,我跟姐姐去村子裡,小時候老家附近的媽祖廟拜拜,這是媽媽生前每年必做的事,這樣的沿襲儼然成了一種懷想她的方式。
在路上有個驚喜的經歷,我寫成文字如下:

『走上那村子前的大斜坡,突然被一陣如雷鳴般的鳥叫聲嚇一跳,呵,那陣陣卿卿喳喳,簡直像眾聲齊發的交響樂呢!轉身抬頭一望,是一棵好大好大的樹,光禿禿的枝椏上竟站了滿滿的鳥兒(是麻雀嗎?我不確定),不知為了何事,或是剎那間興之所致一起高唱了起來,熱鬧非凡─是召喚春天嗎?還是慶祝春已經重回大地、所以那樣歡欣鼓舞──天空依舊灰暗,然而,我似乎看到了五彩的音符跳躍在那沉黑的枝椏上,一如在交錯穿梭的五線譜上奏起了繽紛的樂章…。』這樣的一個觸動,感受非常直接,意象非常鮮明,於是我想描繪這個情境。

然而,到底要畫什麼?要怎麼畫?其實都還未定,甚至未成形,只是就一直擺在心裡,加一些聯想、加一些想像,就像釀酒一樣,加一點糖、加一點鹽、一些酵母…。直到六月,這幅畫終於完成,但也和我原本的構思不完全一樣,過程中已經有好幾次演變,這就是創作很磨人、也很迷人的地方。常常有人會問我,妳畫一幅畫要多久?我都只能笑笑,這實在是太難回答的問題了,就像這幅圖,我該說是半天呢?還是四個月?藝術是一種累積(所有領域都是吧),有的圖畫看似簡單,其實是作者是用他的一生來畫呢。記得我在還沒開始聽古典音樂之前,在朋友家看到大提琴家卡爾薩斯的紀錄片,他拉巴哈無伴奏大提琴組曲的幾個音(或片段),我真是被震懾住了,後來才知道他是為不折不扣的大師,就大師而言,即使是寥寥幾筆,其實是畢生的功力,跟他當下演出的時間長短沒有關係。

這個「想」放在心中約莫三個月後才開始動筆。這幅圖的形式,多多少少跟我當時在練習太極拳有關係,跟我練書法有關係,當然也跟聽古典音樂有關係。這圖中的結構,轉動中有一種安穩,遊走中有對拉的力量互相抗衡卻又彼此帶動,色彩的分佈是實地,也是火花所在,深淺粗細的線條鋪排出一個供色彩揮洒的舞台,就像一個交響樂團,彼此相襯,而不是互搶光彩。

基本上,我把自己視為「容器」,種種感知觸動,經由我的覺察、流動、結晶之後,再以我個人的形式流出,這樣的譬喻其實已經包含了我對自己的期許。我是萬象中的一個小小piece,而這個小piece如果夠誠實,就可以映照出萬象本質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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