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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滿足《習泳趣》2014/12/5



習泳趣

記得以前上下班騎腳踏車走清交小徑,經過學校露天游泳池,看著那些在望之清涼的藍色水池裡如魚般悠遊的人,好生欣羨!但深知自己不可能享受那樣的樂趣,因為我是山城長大的孩子,而且天生怕水─也怕嗆水,更怕喝到游泳池的水。而由於我能做的運動只剩下走路,膝蓋有舊傷又不能久走,去做脊椎復健,醫生極力勸我要去學游泳,於是狠下決心:這個夏天要學游泳!

很幸運的是,我找到之前辦公室的工讀生且是游泳校隊選手當教練,一對一教學,還有一位同學:好朋友的媽媽:陶媽,七十多歲。因為人都熟悉,就不覺得有壓力。剛開始,光是要跳下水就有心理障礙!我也不喜歡泡在水裡,因為心臟會不舒服,更不喜歡頭是濕的,但若不全身濕透,怎麼學游泳?為了健康,只好硬著頭皮去上課。我的身高號稱150,池水最深處是150公分,我怎麼也不敢往中間去,而教練總想盡辦法誘騙我過去,我則動不動就像無尾熊一樣抱著池岸…..。

因為害怕,不管是打水或飄浮,全身硬梆梆的,嗆水、喝水是常有的事,教練除了耐心地抓著我的腳也會托著我的腰或身體,讓我練習打水、練習換氣,幸好她有一百七十幾公分,當我快滅頂掙扎求生時,完全可以Hold住我,我也可以抱住她,因此很有安全感。此外,她會教我玩些「把戲」,剛開始她把銅板丟到池底,要我潛下水去撿,這個不難,會吐氣就下得去、撿得到;在水裡翻跟斗比較難,第一次失敗,不但嗆到還喝了水。「不要怕。」教練一直安撫我。第二次嘗試,雖然一開始有些卡住,我奮力再往下鑽,便翻過去了!教練笑著對我豎起大拇指,誇我好勇敢,她說有人怎麼樣也翻不過去呢。只是,我翻過去時居然攤在水面上不會動,「妳那時是怎樣?」她很好奇。我說我也不知道呀,或許就是不知道自己怎樣了,就傻住了。真好笑的反應ㄟ。教練一再把我帶到最深處(我的腳踩不到池底),她在背後扶撐著我腋下,我只管在水裡踩水走,不久她把手移開,要我抱著浮板在那兒行走,雙腳在水裡滑著,我好害怕,因為會一直沉下去…。後來她甚至要我放掉浮板,我只好自己努力地滑水走著,陶媽在一旁幫我加油打氣,才說我好像小企鵝,好可愛,我就沉下去了~~~唉,我最怕的嗆水、喝水無一倖免。

六月底,第七次上課,我可以飄著打水前進15公尺。但我的身體還是很僵硬,尤其腰部以下,就像「卡住」那般,既無力也挺不起來,而腳浮不起,打水就很費力。我想起我書法班的小荳。每次寫新的字,我都會握著她們的小手寫幾遍,讓她們體會如何使力及運筆,小荳總是很用力地抓著筆,絲毫不能放鬆,我便無法帶動她的手來寫。我也無法放鬆我的腳,或許是因為腰椎受傷的緣故?或者是太執著「害怕」(恐懼)而無法放鬆?我同時理解了小荳的狀態及教練的無奈…。

面對自己的「無法克服恐水」覺得很挫折,忍不住在FB上說了幾句,四姐立即打氣:「放輕鬆、放輕鬆、放輕鬆~」二姐的小女兒也來貼文:「我以前也很不會跑步的,以前有人帶我跑十圈,現在我自己跑一次也可以跑十圈(一圈七百公尺),妳跟水混熟了就會自然浮上來,還記得以前妳對我說跑步不要想著腳去抗衡地面,而是想著融入,或是別想得太複雜,沒有雜念當好玩、有趣的事也有另一番風味的。」喝,小妮子拿我以前對她說的話來鼓勵我ㄟ。

七月中,終於開始練習自由式,也終於過到對岸了,但那是分段進行的,因為我游一小段就氣喘吁吁,除了停下來做韻律呼吸,教練也讓我做了好幾次的潛水坐地及翻跟斗,我真是累壞了。「妳要不要再做一次翻跟斗然後我們就下課?」我笑了,每次上課我總是看著時間,時間一到就迫不及待地宣告說:「我要下課了」。因為我很快就累了。走上岸,我對說教練:「我覺得妳真的好像在訓練小海豚,可是妳都沒有給我魚吃。」她笑得好開心。其實我很感激她總是像哄小孩般地帶著我,也很能體察我身體的限制,不催促我。雖然我還算有進度,不像陶媽會賴皮(叫她撿銅板,她會說:「那錢我不要了,送給妳。」),卻也經常會「卡住」,卡在我的脊椎太硬、左肩太緊,許多動作不能到位,甚至讓我的動作很奇怪,而且我心臟無力,很容易氣喘不停,又不會換氣…,每次稍有進展,總教練是立即說:「好棒!」就像當我後翻跟斗一次就成功,她很驚喜地笑著說:「妳有翻跟斗的天份!」我忍不住對她說:「妳是說,我很適合當表演的小海豚喔?」因為她不只要我翻跟斗(前滾、後滾)、另外還要躍過(經由下方或上方)軌道線並潛到池底!當我不能放鬆,身體又硬得像木棍時,她就要我把身體打直飄在水面,像螺旋槳一樣在水裡翻滾……。有時,她要我潛下水底向前進,「就像海豚那樣。」她說。我都乖乖照做,因為我真的是很聽話的學生,後來也明白其實她是藉這些訓練來讓我熟悉水性,消除我對水的恐懼,她常說:「要把水當好朋友。」是啊,用各種活潑的方式互動,要建立好關係就很容易了。可不是嗎?我那麼怕游泳,其中一個恐懼就是很怕會淹死,後來發現死不了,膽子就大一點,而且開始覺得水是可親的了。

上課時間多在下午三四點(才不會太曬),我喜歡在室外池游泳,因為氯氣會被陽光蒸發,比較不會那麼不舒服(尤其是眼睛),缺點是會曬黑,但我不在乎,夏天原本就會變黑的呀,再黑一點有什麼關係?健康比較重要。有一次,教練叫我潛下水從泳池裡望向對角,天哪!水底的藍色浮動著白色亮光,好清澈、好美!她說那是因為這個游泳池真的很乾淨,維護得非常好。她說外面很多游泳池大都比較混濁,望過去,能看到一半就不錯了。從此,在水裡我開始有一點「享受」的感覺。

游泳課從六月中旬上到七月底,因為教練已畢業,八月要去實習了,上課約15~16次吧。七月下旬有一次上課,我一口氣以自由式游了18公尺,教練很驚訝:「妳今天怎麼這麼神勇?!」我也不知道呀,呵呵~可能是因為我有鼓起勇氣,在早上七、八點時自己去泳池練習吧。教練對我說:「妳有沒有發現?現在妳的體力跟耐力比起剛開始上課時已經進步很多了?」真的耶!一開始,我下水沒多久就要爬上岸,因為喘到受不了,這一陣操練下來,連續泡個半小時可以面不改色,30~40分鐘是我給自己的「極限」。倒數第二次上課時,教練除了教游自由式,還想盡各種把戲要我做,到了對岸之後又再回來(之前都只走一趟),我累極了,但還在可承受的範圍內,她得意地笑著對我說:「已經一個小時了。」真的難以置信!如今,我的腰背酸痛確實改善了,身體的水腫(特別是小腿)也消了許多。朋友見到我,都說我變得神清氣爽。這除了我六月份開始每週去針炙之外,可說是拜游泳之賜。

聽到我學游泳,幾乎每個人都會問:「學會了嗎?」我不知怎麼回答,怎樣算是會?我已經能自己用自由式分段游過泳池(50公尺),但換氣還不熟練,而且當喘不過氣時,還是要像無尾熊一樣抱著岸邊─這樣算是會了嗎?我倒覺得最大的收穫是:我不再怕水了,甚至覺得水是可親可愛、在水裡可以是好玩的。更大的收穫是克服了心理障礙做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並且瞭解,若不能以全然投入的心態從事是不可能成就的,在這過程中,深刻體驗了所謂的「行動力」。這才是最讓我開懷快樂的─心的全新感受及行動後的滿足感。啊,真是夢幻般的習泳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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