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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玉燕《惜福》2016/5/13

沒客人的時候,大家在休息室裡東一句、西一句的聊著。有些傷感,也有些快樂。

可愛的青青說:「人不能左右天氣,但可以改變自己的心情。」

莉莉一進門就抱怨到:人生很苦,而她希望人生能好過些,她覺得生命是痛苦的,工作不好,生命不好,所有事都不對勁。

雯雯很會安慰人,她說:「有理想在的地方,地獄就是天堂。有希望在的地方,痛苦也成歡樂。只要好好扮演自己的角色,做好自己該做的事,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莉莉的心情像陰晴不定的天氣,常常晴時多雲偶陣雨。這時她又突然像被電棒電醒了,她說:「從現在開始,我應該要對自己說,我是多麼的幸運,我只是看不見而已!但是,我有個完整的身軀,有一份工作,有個美滿的家庭,有機會挑選食品的好與壞,有機會穿漂亮的衣服,有機會擁有這些許多人沒有的東西,自己好幸福。」

雯雯又說:「如果下一次你覺得自己的命運很差的時候,想想那些因為缺手、斷腳、趴在地上向人行乞的乞丐們,你便會發現其實自己是上帝的寵兒呢!」

莉莉回答:「我什麼都知道,滿足感不是來自滿足於你想要的,而是了解到你所擁有的是那麼多。當快樂之門關上時,另一道門就會打開,但很多時我們只盯著已關的門而沒有看到已為我們打開的那道門。」

可愛的青青接著說:「我們要到失去時才知道我們擁有的可貴。」她又辭不達意,心有所感的說:「像某些時候,我們對人付出所有的愛,並不能確保他們同樣愛你!」

莉莉道:「沒想到青青還這麼會說話。」

青青又接著說:「不要期望愛人會有回報,只管讓愛在他們的心裡燃燒,如果愛沒有在他們心裡燃起愛的火花,那就讓愛在我們的心中燃燒吧!」

雯雯想了想,她說:「一分鐘可以摧毀一個人,數分鐘也可以喜歡一個人。不要只看外表,因為它會欺騙你,就像不要只看財富,因為它可能也會在瞬間消失。」

青青又慢慢的說:「還是找個會讓你會心微笑的人做朋友,比較實在。因為一個微笑就可以令我們心情變好。」

青青不知怎麼又說:「常常從別人的角度去想,如果這角度令我們受到傷害,它一樣在傷害自己。最快樂的人不一定擁有最好的東西,他們只是把握和珍惜所有他們得到的東西。」

莉莉開懷的笑著說:「那些會受傷害的人,會哭也會笑,他們懂得什麼是快樂,因為他們珍惜身邊曾經擁有的一切。」

雯雯喜歡說大道理:「大家都知道:愛由一個微笑開始,經過互動、擁抱而成長。人生不會一輩子都順利,除非我們懂得放下過去的失敗和痛苦。」

聊著聊著,連連接了幾個電話,大家就分頭去忙了。

他們的工作是按摩,一陣忙完之後。雯雯默默的清理用過的房間,她把客人穿過的衣服放在洗衣機裡,把客人穿過的拖鞋,放回鞋櫃,把床單鋪好,又換上乾淨的枕巾。

莉莉急著出去,她只丟一句話:「,我要走了,出去按摩啦!」

青青好羨慕莉莉,她說:「這樣輕鬆又自在的工作好好呀!誰不要呢?」

雯雯知道平時應該好好善待他人,因為有時自己也會需要他人的幫忙。她常想其實幫助別人,就等於是幫助自己。

莉莉的個性慷慨大方,不拘小節,常快人快語,會在不知不覺中刺傷人,幸好她心地善良,與她相處久的朋友都知道,她不是有意傷人的。她很感謝雯雯的幫忙,不然她做完室內的工作,怎麼還有餘力可以出去外面工作?平時並不是做完一個客人,馬上就可以到外面去了。因為還要等客人換好衣服,喝完水,尿個尿,即使你再急,也得說慢慢來,不急不急。這是風度,也是接待客人的必要法則,一點都不能大意。

今天中午,十二點接到一個電話,對方說:「十二點四十分有一個客人要過去,你們有沒有空?」

雯雯接起電話回答:「有!」

隔了一分鐘,電話又想了。客人問:「十二點半,有兩位要過去可以嗎?」

雯雯還是回答:「可以。」

隔了五分鐘雯雯再接了一個電話:「一點半有兩位要去,可以嗎?」

雯雯叫他兩分鐘後再打來問問看,他說:「我先安排一下。」

兩分鐘後電話真的來了,是青青接的。

雯雯聽到鈴聲響,跟旁邊的青青說:「先不要接,才不會不好意思。害他們浪費電話費。等處理好再接啦!」

青青說:「不快點接,更不好意思,就說還沒聯絡好就好了。」

隔了三分鐘,舊的事還沒解決,新的電話又來了,好忙喔!因為師傅不夠,要調派人手來,房間也不夠,要好好想想,才能夠在同一時間,完成這些工作。

隔了一下,電話又想了,電話那端傳來:「兩點有一個客人要來,可不可以?」

又隔了幾分鐘,電話還是響個不停。雯雯只好把時間向後挪,最後終於詳細的處理好了一切事項。

雯雯按部就班的把客人和師傅一一配好。因為工作室太小,房間不夠用,只好聰明的、巧妙的把兩間兩人房騰出來。一間給一對年輕夫妻用;另一間給一對年老的夫婦用;另外兩間就分給不同組的兩個客人使用。

雯雯暗自得意的笑:「幸虧有想到這個好方法,不然兩人房差一點給青青安排到只有一個人使用,這樣房間不夠,就麻煩了。」

他們不忙的時候,就很閒、很閒,閒到讓人發呆、發慌。忙的時候,又讓人忙到發狂、發熱。客人接二連三的來,實在忙得不得了。

雯雯要來工作的時候,在路上不小心碰到一個老人,那老人倒了下去,她嚇死了,趕忙彎腰把老人扶起來。接著路上又遇到好幾個拿著柺杖和推著輪椅的病人,還有其他老人。她想健康就是福,健康就是美。這麼多人生病,中風,連走路都成了問題,所以一定要把身體鍛鍊好、照顧好,才不會帶給人麻煩。

旁邊還有人說:「上街這麼不方便,還這麼愛跑,真是丟人現眼。」

雯雯不置可否,她嘴裡順著路人說一句話:「丟人現眼!怎麼這樣說?自己將來不是也會生病、會老嗎?」

忽然,朋友mail給她一篇〈10年聚一次〉的短文,在雯雯腦海裡閃過:〈同學10年聚一次〉一群同學從40多歲時決定未來每10年就要聚一次……!

當他們第一次決定聚會地點時:「,40多歲還是壯年的他們選了一家心情餐廳,選心情餐廳的原因是:服務小姐的身材最好,穿得也最少。」

10年後:「50多歲的他們再次決定聚會地點時,還是選了心情餐廳,這時他們是因為:心情餐廳菜單的字最大。」

又過了10年:「60歲的他們,又選了心情餐廳,這回是因為:心情餐廳有『養生餐』。」

再10年:「70歲了,還是選了心情餐廳,這次則是因為:只有這家餐廳有提供輪椅。」

10年匆匆又到了:「80歲的一群同學,無異議的通過要去心情餐廳,理由是因為:從來沒去過心情餐廳,老年失智症多可怕啊!」

可是結帳時,同學來了2桌,卻要付4桌,多出2桌是外勞。

當時,雯雯看完同學10年聚一次…….以後,雖然覺得這篇文章滿有趣的,但又想到時間竟是這樣的不待人,時間真的是很珍貴的。想到自己有時候都在做些無意義的事情,真是浪費。

雯雯一面工作一面把衣服放進洗衣機裡洗,做完工作剛好可以晾衣服。

晾衣服的時候,她把一件一件衣服從洗衣機裡掏出來,有的衣服一隻袖子藏在裡面,有的兩隻袖子都藏在裡面,又有的衣服整件都反面了,她一件件的把衣服整理好。每一件衣服他都從領口左邊摸到第一個鈕釦,再從右邊摸到鈕扣孔,再將釦子扣好,抖一抖,用手順一順衣服,再套在衣架上,掛上竹竿。

雯雯晾好衣服,又把床單、枕頭套丟進洗衣機裡洗。事後她又把每個房間的垃圾打包好,再一包一包裝進用錢買來的環保垃圾袋裡。她心裡想既然是塑膠袋,幹嘛要這麼麻煩。塑膠袋裝塑膠袋,還不是製造更多的垃圾嗎?

每個客人來到這裡,都有一種驚喜與不太相信,這是一個盲人出入的地方。客人問:「這裡為什麼這樣乾淨?你們怎麼能整理、打掃的這麼乾淨?是自己打掃?還是有請人來整理?」

雯雯笑笑的回答:「把乾淨的當成不乾淨的來擦拭,一定就會乾淨啦!何況這裡的客人素質都很高、很好!所以不太會弄髒。」

沒有客人的時候,同事們都走了。雯雯用手摸一摸飲水機,她搖晃一下礦泉水的桶子,看還有沒有水。桶子空空的,沒水了,她把水桶卸下來。她拿了一塊濕紙巾,把放在窗台上面的礦泉水移一桶出來,先用紙巾擦拭乾淨,再從窗台上搬下來。她再拿紙巾擦的更乾淨些,再搬到客廳來。她先把桌子旁邊的垃圾桶移開,拿一張小椅子過來,彎腰把水桶抱起來,一腳放在小椅子上,另一腳再踏在旁邊比較高的椅子上,再兩手抱緊,身子一挺用力將手一伸把大約二十公升的礦泉水倒過來。因為要瓶口向下,水才能流進飲水機裡。

每次都順利的把礦泉水放上去了,沒想到這次一隻腳沒站穩,整個人就這樣摔了下來,飲水機碰倒了,水桶打翻了、打破了,水流了滿地都是。剛好被一位沒預約就來的熟客人看到,真不好意思。

客人趕快拿紙巾幫忙把地板擦乾。她故意傻笑的說:「漏氣了!終於妳也會有出糗的時候?」因為她很好奇,這麼大桶的水,看不見怎麼還放得上去?她每次來都問:「是誰幫你們把礦泉水放上去的?」

她從不改口,開朗的說:「妳說呢?除了自己還有誰?偶而我朋友也會幫忙啦!不過什麼事都要等人來才能做,那就慘了。客人這麼多,什麼時候會沒有水,哪知道呢?又不能等到客人沒水喝再來換。」

通常遇到沒有水的時候,客人在這裡她也不好意思搬,因為那有點麻煩,又有點不是這麼自在的可以放上去。

當沒有客人或朋友在的時候,她都默默的做好許多要按摩前的工作,如折衣服、整理環境、打電話通知客人交代的預約電話等。她一路走來始終如一,從不計較事情的多寡。

客人常誇讚她:「妳的頭腦好像電腦,從不出錯。」

她總是謙虛的說:「誰說的?我也會有記錯的時候,只是我還會想到解決的辦法。如果客人的時間約重疊了,我就把先來的客人少按幾分鐘;後到的客人請他等一下,這樣等的人不會等太久,來的人都又能做的到。有什麼問題,下次再多一點時間補償,不就得了。通常客人雖然不滿意,但也還能接受啦!」

雯雯的座右銘是:「貪婪是最真實的貧窮,滿足是最真實的財富。」她認為自己比誰都快樂。無論做什麼事,她都能不慌不忙的、踏踏實實的完成。

她希望所有的盲人,都能像大多數的明眼人一樣,趁著年輕的時候,多幫助人,並且能多做些有意義的事。還要勇敢的追尋夢想,早點去想去的地方,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因為人的一生只活一次,未必會有下輩子,也沒有幾次機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願,每個人的一生,都有足夠的幸福讓自己感到甜蜜,也有足夠的信心可以圓夢,更有足夠的希望令自己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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