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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玉燕《溫暖》2015/4/3

一屋子的香氣,一屋子的笑聲,一屋子的暖意,彷彿這裡是天堂,在這裡大家一起用滿滿的正能量,分享傳遞自己的幸福。

今天天氣好冷,我們躲在家裡打牌,贏來的錢就拿來買美食,大家一起享用,感覺真好。

我們盲人的撲克牌,跟明眼人的一樣,也是在便利商店買來的。只是需要加上點字的符號,我們就可以玩了。

我們比較常玩的事,21點、10點半、撿紅點、吹牛遊戲和打麻將牌等。

我最喜歡玩的是大老2,要玩大老2之前,先要了解牌型的排法,更要先講清楚出牌規則,才不會玩到吵架,我們大家一起討論出牌規則。

大老二是在台灣非常盛行的一種撲克牌遊戲,為什麼要叫大老二呢?因為這個遊戲規定最大的數字是2,所以就順口取名叫大老二。數字大小順序是2>A>K>Q>J>10>9,以此類推,最小的數字是3。要是數字相同,就得比花色。而花色普遍是黑桃>紅心>方塊>梅花,所以一副牌中最大的牌就是黑桃2,而最小的牌則是梅花3。

我說:「有梅花3的玩家先出牌,但不一定要先出梅花3。」

秀美意見最多,不過她說的也是正確的玩牌規則:「做下家的只能出跟上家同樣張數的牌,同時比首家所出的牌大。基本上當首家打單張時,你只能打比他所打還大的單張。若首家是出兩張的對子,我們也只能出比他大的兩張的對子。但是當首家打五張牌的牌型時,下家就可以打同樣是五張牌但同樣或比較大的牌型。五張牌的牌型中,同花順最大,鐵隻第二,葫蘆第三,花色不一樣的順子最小。」

阿國不耐煩的說:「本來就是這樣,你好囉唆,幹嘛還要重複講呢?」阿國想了想又說:「下家也可以Pass表示不出牌,由再下一家繼續出牌。如果連續幾家都Pass,這時最後出牌的一家可以重新打出新的牌型。」

阿香說:「要是有一個玩家把手上的牌全部打完了,這場牌局就結束了。其他的玩家的輸贏,則根據手中牌的多少張扣分數,輸一支牌算10塊,要是你手上的牌超過10張,或手上的牌有老2的話,扣的分數就乘2。」

今天我的手氣很好,不是拿順子,就是拿鐵隻,不然就是連拿幾隻大老2,所以就贏很多,大家都是我的手下敗將,我好得意。

我們一邊打牌,一邊聊天。

弱勢的阿香說:「昨天我去菜市場,看到一個很奇特的乞丐。」

一向好奇心很重的我問:「怎樣奇特?」

阿香說:「我看了就想流淚!那個乞丐,沒有腳也沒有手,圓滾滾的。天氣這麼冷,今天早上才8度而已,昨天更冷。他沒有穿衣服,只有穿一件褲子,趴在地上滾來滾去,好可憐。以前只有在網路上,或是電視新聞,才會看到這種景象的人,沒想到今天這樣活生生的人,就在我眼前出現。以前常聽人說這種殘障者,好像有集團會控制,於是我想到底要不要給他一點錢?不給他覺得自己很殘忍,很沒有愛心,可是給他又會覺得害他被控制的更嚴重。我想給與不給,在心中徘徊的人一定很多,因為都被詐騙集團騙怕了。不過,我想一點小錢奉獻出去沒關係,總比把人類的惻隱之心完全泯滅還好吧?」

我說:「愛是一種崇高的境界,付出是一種美好的選向。能給就該給,我們應該要更相信自己的選擇,別在意別人的眼光。」

阿國說:「還好我們有謀生的技能,至少不會帶給家人麻煩,也不會製造社會的負擔。不知道國家有沒有這種社會安置機構?如果有的話,應該把他送去安養中心,不要帶他來路上乞討,這樣太可憐了。」

我想大家高高興興的玩牌,不要說乞丐這麼可憐的事,就隨口道:「該奮鬥的年齡,不要選擇了安逸!不為模糊不清的未來擔憂,只為清清楚楚的現在努力。在抱怨自己賺錢少之前,先努力學著讓自己值錢,耐得住寂寞,才能守得住信心。」

聽了阿香講了這個故事以後,大家都沒心情打牌了。

輸最多的阿國說:「不玩了。」

秀美:「有些事情不是看到希望才去堅持,而是堅持了才看得到希望!打小牌輸贏都是一點點,怕什麼?」

我調侃的說:「壓力不是有人比你努力,而是比你厲害幾倍的人依然在努力!」

阿香問我:「妳是說妳自己嗎?贏了可不要驕傲啊!」

她又轉頭對著阿國說:「你所做的事情,也許暫時看不到成果,但不要灰心,你不是沒有成長,而是正在紮根,也就是在交學費。沒有先繳一些學費,哪來的本事?打牌也是一門大學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說:「不要煩啦!今天我贏最多,我作東,好吧?」我笑笑的安慰他們:「打牌是頭腦體操,打打牌、動動腦,比較不會得痴呆症,輸一點錢算得了什麼?」

阿香說:「人生最大的錯誤,是用生命去換取個人的煩惱;人生最大的浪費,是用生命解決自己製造的麻煩。打牌輸贏貴在服輸!贏在勝不驕!有任何東西比得上健康媽?保護好自己的身體,珍惜你現在擁有的,不要為輸掉的一點點錢哇哇叫!打小牌只是娛樂而已。」

想到那個可憐的乞丐,我很想知道他的父母還在不在?我說:「父母一輩子把我們培養成人容易嗎?如果生到這種畸形兒,父母更辛苦!」

阿香說:「我們絕不應該對父母說出他們不喜歡聽的話,或是使他們不重聽的話。如果以前經常說,請反省和改正。」

我問:「例如什麼話?」

阿香說:「譬如『好了,好了,知道了,真囉唆!』還有譬如『有事嗎,沒事?那我要掛電話了啊。』父母打電話,也許只想說說話,我們能否理解他們的用意?千萬不要匆忙掛他們的電話!」

秀美說:「還有譬如『說了你們也不懂,別問了!跟你們說了多少次,這些事情不要你們做?你們做又做不好,煩啦!』這些他們已經力不從心的事,我們因為關心而制止,但這樣會讓他們覺得自己很沒用。」

我說:「阿國最喜歡跟他媽媽說『妳那一套,早就過時了。』不然就說『叫妳別收拾我的房間,妳看,東西找都找不到!真是的。』」

孝順的阿香說:「自己的房間還是自己收拾好,不收拾,也不要辜負父母的好意。」

秀美說:「我媽媽最喜歡幫我夾菜,我每次都跟她說我要吃什麼,我自己知道,別夾了!可是她都還是一直夾,一直夾,有時也真的會覺得很煩!」

阿香真的是很孝順,從不會在父母的面前抱怨。她說:「期盼著我們回家的父母,總想把所有關心融在特意做的菜裏,我們默默領情就好,不要辜負他們的心意。」

我說:「有一次我媽媽以為假日我會回去吃飯,就到市場要買一條大魚,後來在市場要付錢的時候,剛好接到我不回去吃飯的電話,就跟老板換了一條較小的魚。隔了很久才跟我說,那時我真的感動到掉眼淚,心想以後要盡量回來陪他們吃飯。」

秀美說:「每次跟他們說別吃這些剩菜了,怎麼說都沒用。」

阿香接口:「他們一輩子節約習慣了,很難改,叫他們每次儘量少做點菜就好了。」

阿國說:「常常告訴他們,這些東西沒用了,不要堆的到處都是,該清掉了,他們還是捨不得丟。」

我說:「他們總想把跟我們成長有關的東西,都收藏起來,也許佔滿房間,多年以後,我們看到自己小時後穿過的小外套,或是玩過的洋娃娃,難道不是很驚喜嗎?」

秀美逗趣的說:「房子住著住著就拆了,朋友走著走著就散了,夫妻過著過著就離了,只有父母永遠不離不棄。」

阿香三句不離口,叫人一定要孝順父母:「請孝敬爸爸媽媽,要知道,不管我們做錯了什麼,爸爸媽媽都會原諒我們的,家,才是我們永久的避風港!不要等到一切都無法挽回了,我們才知道父母親是多麼的重要。」

我說:「網路最近最流行的話就是『願意陪你吃飯的人,酸甜苦辣都愛吃。想見你的人,24小時都有空。想幫助你的人,再苦再難也會想盡辦法幫你……。』父母就是這樣疼愛我們、寵我們、逗我們開心的人。」

阿國吃飯吃得好開心,一邊嚼一邊說:「我們盲人自己說瞎子吃蝦子,都沒有人會生氣,如果別人無意中這樣說的話,我們也不會介意。反而明眼人說瞎子吃蝦子,他們還會突然驚覺到,這樣說好像不對,其實不必太在意,沒關係啦!我們不會生氣的!」

我們把廣告紙蒐集起來,折成一個一個紙盒子,拿來裝雜物,例如蝦殼或是雞骨頭、魚刺等,很好用又很方便。

天氣再冷,有家人、朋友相聚的時刻,就能驅趕寒意。在這冷冷的季節裡,準備一桌美食,和大家一起暖呼呼地分享,這樣吃喝玩樂,空氣中立刻充滿了幸福的氛圍,我們家好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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