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讀首頁 世紀百強 | 隨身智囊 | 歷史煙雲 | 武俠小說 | 懸疑小說
言情小說 | 奇幻小說 | 小說園地 | 有聲書  | 更新預告

廖玉燕《摸黑的日子》2015/3/27

這是我高中畢業的第七年,也是我結婚後的第四年。現在我已經有兩個非常可愛的小寶貝了,大的是男孩三歲,小的是女孩剛滿十個月。先生是在離家不遠的敦化北路,一所國民中學當老師,頗受學生們的歡迎,雖然他近視很深,但戴起眼鏡,做起事來並不比別人差或慢,他的薪水勉強可供我們一家人的生活。

當我每天洗完一大堆衣服、尿布和做好所有的家事之後,我也會一面帶孩子,一面做一點手工藝,以貼補家用。由於長時間的摸索之後,我和一般的家庭主婦一樣,對煮飯、炒菜、洗衣服或幫孩子們洗澡、泡奶粉、換尿布,早已成了習慣,一點也不覺得棘手。

我那三歲的兒子,也逐漸地學會了幫我做家事,如果我的東西掉了,他也會立刻幫我撿起來。哪怕是一根替孩子縫衣服的針掉了,他也能很快地找到,用不著我再蹲下去東摸西摸。

「媽!針在這裡。」**

「喔!小乖乖,好乖喔!爸爸跟媽媽最疼誰呀?」

「我、還有小妹妹,對不對?」

「對!小乖乖最聰明了。」

「小妹妹尿濕了。」**

「我去拿尿布。」


不知道是天性,還是因為他和我相處久了,知道我眼睛看不見的緣故,所以每次餵他吃飯的時候,只要用湯匙一小匙一小匙的舀起來,舉在高度適宜的正前方,他便會自己張開嘴一口接一口地吃著,根本不必擔心,飯粒會擠在他的鼻孔裡。

「有沒有吞下去?」

「有!」**

「要吞下去才可以再吃喔。」**

「吃完了有沒有多多?」**

「有!你趕快吃,冰箱裡還有很多多多。」**

「真的。」**

吃過午飯我拿了一瓶養樂多給他,並吩咐他去跟小妹妹玩,他順從的答應了,他真是一個聰明的小孩子。


房子裡寂靜無聲,先生和孩子們都已安然入睡,我幾乎可以聽見他們輕微而均勻的呼吸聲。為了怕吵醒他們,我躡手躡腳地走出臥室,坐在隔壁書房靠窗的書桌前,小心翼翼地從書架上取出一本書,默默的翻著、讀著。在大家都睡著之後,好好地讀一點書,寫一點東西,享受一下全然的寧靜,使自己的頭腦明澈清醒,給自己的生活增添幾許樂趣,我覺得是必要的。

自從結了婚、有了孩子,不便外出工作後,讀書已成為我的習慣,而且也是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大部分。

今天整理書櫃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一本日記簿,那是剛踏進社會時所寫的。我寫日記主要是在記述某些日常生活所發生的特殊事件,並藉著日記和另一個自我談天,抒發一下內心所感,或發洩情緒,日記可說是我內心世界的全部,也是我嶄露思想的天地。

每當翻閱日記,我就思潮起伏,胸中似乎有千言萬語急著向它傾吐。一握起筆,腦海裡的字句,就急促的往紙上跳了,每回寫完心情總會愉快些。想起過去那段按摩的日子,我就害怕。

翻著一頁頁的日記,我內心的混亂與不安,便陣陣的加深了。

到興華按摩院已有兩個星期了,感想很多,失望也很大,仔細觀察周遭的同事、老闆,實在找不出一個讓我心服的,尤其是那些男同事們,簡直可憐的可以──整天躲在店裡,不是吃、睡、為賺不到錢養家而煩惱、害怕站黑板「沒有工作可做的日子」而嘆息,就是聊天、玩牌、大吵大鬧的,真正有適當的工作量賺錢的,或是能靜下心來念書進修的可以說少之又少。

如果人活著,只是為了混日子,那又何必要來到這個世界呢?真該讓老師們來看看,費了這麼多的心血把我們教育茁壯,而當我們步入社會時,卻不能得到實質上的幫助,又有什麼用?

很久沒有回學校了,畢業後才發現自己竟是一個這樣愛學校的人。想起剛來這裡的頭一個星期,天天失眠,不像在學校的時候,睡的那麼香甜,連自己都覺得驚訝,好笑「怎麼會這樣呢?」不是一直都不滿那個學校嗎?也許是因為那是我小學、國中和高中住了共十二年的地方吧!奇怪的是想學校歸想學校,真正回到了學校,卻總是不肯也不願意將內心的那份情感,表達出來,常常只是停留半天,就匆匆地趕回店裡。

自從上回老闆娘說要帶我去燙頭髮,買些時髦的衣服遭到拒絕後,她便常常故意在我面前對老闆說:「我看她八成有問題,哪有女孩不愛漂亮的,都已經會賺錢了,還不愛穿漂亮的衣服,也不去燙頭髮,哪像個正常的女孩,一天到晚只穿件牛仔褲,一件裙子也不願穿穿看,哪會有客人要給他抓?」

是誰規定按摩的女孩非得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來吸引客人?只有像妳企圖以穿戴和撒嬌來討好客人的女子,才真要重視外表,膚淺、無知。好幾次想反駁她,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每次想到老闆娘和那些壞客人,情緒就無法平靜,必須花一番努力,才能使之消除。我常用力的咬著點字筆,一如咬住了老闆娘和那些壞客人的手指,點字筆太硬了,繃的我門牙發痛,哈……原來、原來有些東西,是咬不動的呀!

在這店裡我還沒找到一個朋友,同住的只算認識,不能說是朋友,我唯一的好朋友,還是他游宇誠。宇誠已經上大學三年級了,他變得不多,學校的功課壓力,減少了他來找我的次數,卻一點也沒有減少他對我的關懷,感覺上他比以前更大方、更開朗、更……熱情了。


我沒有傘,被趕下了計程車。

司機:「找不到啦!太晚了,我不能一直陪妳在這裡兜圈子下去、下去…」

我好害怕:「麻煩你再幫我找找看好不好?」

「沒時間了,我還有重要的事呢!」

寒風夾帶著急雨,從前額、耳後濕透了我的全身,再沿著褲腳順流而滑進了鞋子裡。我獨自徘徊在風雨交加的街道上,孤獨、恐懼、寒冷、飢餓從四面八方向我擠來。

夢的破碎、心的撕裂,使我不得不對生命的價值、工作的意義產生懷疑。我可以忍受別人的指指點點,可以原諒計程車司機,把我丟在半路上,可是我不能不恨自己,為什麼走不回剛踏過的路?為什麼找不到自己剛離開的窩?

「小姐雨這麼大,你要去哪裡,快上來吧!我送你去。」

一輛計程車,在我的正前方停了下來。我像一隻即將溺死的小雞,突然得救一般,在絕望中昇起了一絲希望。我把自己淋濕濕的身子,立即往計程車裡塞。

「你是一個好人,將來一定會有好報的。」我感激的說。

「只要能平平安安地過日子,我就心滿意足了。」

「告訴我妳的住址,我就找得到了,這一帶我很熟。聽說也有摩托車專門為你們盲人服務的,是不是?」

「有是有,但是常常也會叫不到車,尤其是遇到這種風雨天的時候,更甭提了,根本沒有人願意跑。」

「旁邊這條巷子,就是敦化南路355巷了。」

「喔!謝謝你送我回來,這一百元給你不用找。」

「不必給啦!就這麼一點點路而已。」

「你肯送我回來已經很好了!怎麼還可以讓你白跑一趟呢?」

「不然不好意思,十塊錢就好了。」

「我又不是沒賺錢,拿去吧!」雖然他一直不肯收,但我還是堅持塞給了他。


猶豫了又猶豫,考慮了又考慮,爬了起來又躺了下去,穿上制服又脫下來,走出門外又走回來,但是最後我還是受了強烈責任感的驅使,我做我應該做的事。拋去了煩惱,拋去了高傲的自尊心,快速的跳上了老闆打電話叫來的機車,既然不能不去又何必拖延呢?

「按摩並不是一件可恥的事啊!用自己的勞力,換取應有的報酬,該是一件光榮而又值得驕傲的事吧!」我這樣安慰自己。

為什麼?為什麼?按摩竟會是一種這麼討厭,這麼令人恐懼的工作,或許是我不應該來從事這項工作的,可是我沒有辦法,我既不能像哥哥妹妹們那樣,到工廠工作,又不能整天無所事事的待在家裡,一輩子靠家人養活,這樣我會羞死,甚至是悶死的。誰能幫助我?誰能……?

上帝啊!上帝您不會眼睜睜的看著我們這些盲人,自生自滅吧?您不是也給了我們許多的工作能力嗎?只是我們被人所忽略了,噢不!應該說我們的潛能,還未真正的被人所發掘罷了。

您也知道我們不需要一般人的同情與憐憫,不需要國家微薄奢侈的優待!需要的是擁有一塊可以耕種的土地,不是嗎?我們能做的事情實在太多、太多了。如到工廠去栓螺絲釘或包裝,到醫院去當物理治療師,到學校去當老師;甚至英文程度好的,還可以從事電腦的操作等。

大家都知道,納稅是國民應盡的義務,當我們有了適當的工作,有了錢之後,我們也不想逃避這個責任,畢竟我們想做一個有尊嚴,有理想、有抱負的人!然而,我們更希望有能力回饋社會,像別人幫助我們那樣,去幫助需要溫暖,需要幫助的人。進而使我們人類的愛,伴著花香,隨風飄散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五分、十分、二十分了,我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不然老闆又要懷疑我的工作時間少報了。

老闆常對胖子說的話,又在我耳邊響起:「明明是超過了抓兩節的時間,硬說是一節,不管啦!你要交兩節的錢出來,如果大家都像你這樣,那我怎麼辦?」

沒有人從這裡經過,沒有人可問。我顫抖的手指,輕輕在門上敲了幾聲,沒有人回答,停了一會,我再稍微用力地敲了幾下。

「請問你們有沒有叫按摩?」

一個聲音很低沉的男生「都已經兩三點了,還到處亂敲門,沒長眼睛啊?」

「對、對不起!」

一個年輕的小姐:「不要怪她,她又不是故意的。」

惱人的電梯為什麼不以聲音報樓層為信號呢?惱人的房間門牌號碼,為什麼還用沒凸起的阿拉伯數字?害得我不是常常跑錯樓、敲錯房門,就是闖到地下室去,半天都摸不出來。每天這樣拋頭露面,日夜不分的進進出出,而每按摩一次,所得的三百塊,除了要給飯店抽七、八十塊外,還要付來回至少五、六十塊的車費,剩下的才能跟老闆對分,有時收錯了錢,還要倒賠呢?汗流浹背的花了這麼多的時間和精力,賺這一點錢,恐怕早已失去所謂「師傅」和「技術」的價值吧!


「對不起,讓你等這麼久。」

「不要這麼說,這麼晚了還叫妳來,不好意思。」

「沒關係。」

「按全身要多久時間?」

「差不多五十分左右。」

「小姐那就麻煩妳了,最近常常熬夜趕工,累死了,聽說抓一抓會比較輕鬆,是不是?」

我跪在床上,用每一根強而有力的手指交替著,認真地幫他按,無論他長得多胖、筋多硬、按的手指有多痛,像這樣規規矩矩的客人,我都不覺得累,最重要的是能讓他消除疲勞,恢復體力。

「如果我伍佰給妳說是一千妳怎麼辦?」

「我相信你不會騙我啦!」

「那可不一定,萬一會呢?」

「我只好認了啊,怎麼辦?」

「難道妳摸不出來嗎?」

「一千跟伍佰大小張都一樣,怎麼摸?一百跟伍佰的大小張也一樣,不相信你比比看。」

「你們可以請政府,把錢都拿來做記號,這樣不就可以分辨了嗎?」

「有啊!提過很多次了,好像反應並不怎麼樣。」

「其實主要是看那些政府官員,有沒有人願意挺身出來為你們講話,不然那有什麼困難。比方說五百比一千小一點,五十也比一百的小一點,不就得了。」

「說起來很簡單,做起來大概不容易吧!」

「應該不會,只是看他們願不願意做而已。」

「不知道耶!聽說有在考慮了,他們的意思是說:『要把錢印上可以摸的記號。』不過我認為那樣可能不太理想,因為鈔票是用紙做的會舊,一旦舊了就摸不出來了,最好的方法還是用大小張來區別,比較適合。」

「這三百元是按摩的錢,另外這兩百是給妳的。」

「這麼多,不用啦!」

「沒關係,不算什麼。」

「謝謝。」

我握著幾張百元鈔票,摸索著走出飯店,心裡真有說不出的快樂。然而,上回客人給我一百元小費,又送我到電梯口,並替我將要往一樓的電梯按鈕按好時,那種欣喜的感覺又回想起來了。啊!「世間的好人應該比壞人多吧!但願我的想法是對的。


我已經不是第一次、第二次、第十次……在半夜裡做這樣的惡夢了。「有一個恐怖的人在追我,無論我怎麼躲、怎麼逃,他都緊追不捨。」有時被嚇出一身冷汗、驚醒後才知道,那是賓館或是飯店旅社打來叫按摩的電話。

「六號、八號…在不在?叫他趕快來,二十分以後不到就不要了。」「哼!神氣什麼?要不是為了混口飯吃,我們才不甩你呢!」這些話一遍又一遍不斷傳進了我的耳朵裡,我覺得心好痛、好痛,我真的不明白,實在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有眼無珠的我們,還要看人的臉色、受人的氣啊?今天我又做惡夢了,就為了客人那聽了就使人害怕的奸笑,和那雙魔鬼似的大手。

「明明知道是不好的客人,還叫我去抓?」回到店裡跟老闆發了一大頓脾氣,管不了那麼多,心理真的難受。

「我怎麼知道。」老闆不耐煩的說。

「小妹別難過了,按摩難免遇到不如意的事,只要沒吃大虧就好了。」

淑娟姊:「我想不通為什麼,客人總是喜歡有意無意地摸摸你的手,拍拍你的腿……佔你的便宜呢?」

「反正男人嘛!妳如果不想開一點,一天到晚也有得氣受。」

淑娟姊耐心的說:「沒事就出來跟大家聊聊天,或是跟家人寫寫信,別把神經繃得太緊,會發瘋的。」

「淑娟姊面對這麼多奇奇怪怪的客人,難道妳不會害怕嗎?」

「怕當然是會,可是遇到了又有什麼辦法,還是要硬著頭皮闖呀!其實只要妳應付得當的話,妳會發現好客人比壞客人多呀!」

「是嗎?」我疑惑地問。

偶然和同事們談談,心情開朗多了。

提到按摩,每個人都有一籮筐的話可說,那真是千奇百怪,無奇不有。「有規規矩矩、乾乾淨淨、不擺架子、出手大方的、有大老闆的細姨仔,出來找按摩師偷情的,有同性戀的人,緊抱著你的大腿不放的,有妳一面幫他按,他一面看A片的,甚至還有你一面幫他按,他一面抱著女人調情的,如果只是親親我我、摟摟抱抱,就不值得一提了,主要的是他們竟然當著你的面……。『有什麼關係,他又看不見,叫她休息一下,等會兒再按嘛!』別以為我們眼睛看不見,就什麼都不知道,哼!噁心。」

我坐在淑娟姊的旁邊,聽他們口沫橫飛地說了許許多多奇怪的事,不覺得好笑。淑娟姊待人非常誠懇,她是我最近才結交的朋友,也是我唯一最好的同事。

由於她從事按摩的工作較久,因此無論是在技術或是在處事方面,都有她獨特的見解與豐富的經驗,我從她那兒學到不少應付客人的技巧與方法。比如對一般有邪念的客人所問的某些不健康的問題,我們可以假裝聽不懂,不必回答他們,對比較兇惡的客人,也不必過於緊張,我們可以說一些能使客人心軟的話給他們聽,或是盡量找一些話題跟他們聊天,以分散他們對我們的注意力。

總之,我們絕不可輕易的發怒,無論遇到了怎樣壞的客人,我們都應該善用自己的智慧,小心謹慎,沉著應付,方不致吃大虧。記得有一回我是藉這樣的幾句話脫險的:「如果你妹妹或是你女兒,在外面受人欺負,你心裡做何感想?」大概每個人都有惻隱之心吧!不然他怎麼會輕易地放過我呢?


給爸爸的信不是下午就寄出去了嗎?為什麼信中的那些字句還會在腦海中轉個不停?

親愛的爸媽收信安好:

時間過得真快,北上已經有一個月了,小女兒在此一切安好,老闆和同事極為照顧,盼你們多加保重,請勿掛念。下星期六我要一個人回家,叫姊姊不必請假,我會先請朋友送我上車,然後再叫弟弟到車站去接我。正確的上下車時間,等買好票後,我再打電話回去,把詳細情形說清楚,不會有什麼問題的,請放心吧!

高雄到台北的這段路程,實在是太遙遠、太遙遠了,讓姊姊每次一大清早趕第一班火車來接我,心裡又高興又難過。我已經長大了,不能事事都很依賴家人,必須學會自己獨立才對,不是嗎?希望你們會同意我的看法及想法,讓我有學會獨立的機會好嗎?

寫到這裡,忽然有一股心酸從我心底油然而生。為什麼我不能來去自如,為什麼哥哥姊姊們都有一雙明亮的眼睛?而我卻是一個瞎子,一個連一點光亮都感覺不到的瞎子?

最後我草草地結束了這封信,擦乾了淚水,把信用錄音帶錄好,再託人帶出去寄,但願他們能早點收到這捲錄音帶,並贊成我在信中所提到的意見。

不管怎麼樣!這次過年我一定要自己一個人回去,不然每回佳節都讓姊姊長途跋涉地來帶我,實在太麻煩、太不好意思了。為了避免讓家人擔憂,無論在這裡發生了多少不愉快的事,我總不願意向他們提起,始終是一個人默默的承受。


好幾天沒碰到壞客人了,想不到今天倒楣又遇見了。我剛進去按不久,便開始有點害怕了。

「妳有沒有做那個?」

「做什麼?」

「全套的呀!」

「沒有!我們是做純的,沒有什麼全套半套的。」

「那妳有沒有幫客人按刺激的?」

「沒有。」

「別人都按,為什麼妳不按?」

「別人是別人!我是我!」

「傻瓜!按了對妳也沒有什麼損失,而且妳年輕漂亮,只要肯按,不會怕沒客人啦!你們就是太固執了,這個不抓那個不抓,難怪生意越來越差,都被明眼人搶光了。」

「我們是靠技術生存的,要按就按,不按拉倒,我才不在乎呢!」

「好傲的口氣呀!我就是喜歡妳這樣的女孩。」

「不要啦!好痛!」

我用力地從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憤怒地說:「神經病!」我氣到了極點,而他卻哈哈的大笑起來,我被嚇得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想跑卻又不敢,怕他會因此而更加恐怖,發狠起來,那不就糟了。

可惡的他,揮掉了唯一遮蓋在身上重要部位的一件短褲,一把將我拉進懷裡。他兇惡的撕破了我的上衣,我捲著身,跟著酒瓶和垃圾桶,在地上用力地滾來滾去,並重重地咬了他幾口。

「喲!妳這不知死活的女人,還不乖乖聽話,他媽的!」

「你敢對我非禮,我就給你點穴,讓你全身的血液都凝固,這樣不但會死,而且會死得很淒慘。」

我拼命地大聲嚷著,但他似乎沒有聽見我說了些什麼,仍像瘋狗似的緊揪著我不放。我真希望自己真有所謂的點穴本領,替自己解圍,並為盲胞除害。

不知怎麼,茶几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也許是因為我出來太久了,那電話是老闆打來找我的。我趁他一不注意,一個翻身拉開了房門,拼命地往外跑,當我跑到樓梯口時,忽然踩了一個空,毫不提防地滾了下去,渾身都在發抖,那時候還不知道會痛,只是害怕。

「回來、回來。」

「小姐,妳怎麼了?不要跑,會跌倒的。」

「發生了什麼事?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道。」

我的頭髮因恐懼而站立起來,我不能停止,他會追上我的。直到聽不見他的呼叫,聽不見茶房的追問,所有因我而騷動起來的聲音都已停息,我才停下來喘氣。兩條腿像陷在泥裡一樣,拖都拖不動。忽然發現我已跌跌撞撞的穿越了兩個巷口,就快到店裡門口了。

淑娟姊溫柔的說:「還好半夜裡車子較少,沒被撞到,我都替妳捏了一把冷汗。」

「其實撞死也罷!」

「不可以這樣想。」

「真的!淑娟姊,記不清這是第幾次有驚無險的事了。難道除了按摩我們就毫無選擇了嗎?」

淑娟姊耐心的說:「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妳,我剛來的時候,心情也和妳一樣,雖然感覺上我已練得刀槍不入了,可是偶爾躲在被窩裡,我還是會禁不住地淚流滿面。」

很久沒有哭了,如果哭能發洩情緒,如果眼淚能洗去悲傷,那麼,就讓今夜的雨,陪我哭個夠吧!

看到這兒,我那不爭氣的淚水,變成串的湧了出來,一時感到全身發僵,腦中昏熱,胸中脹痛,整個人像被銳利的亂刀砍過,又像是被強烈的怒火烤過一樣,全身都是那麼的疼痛,那樣的難熬。滾燙的淚水,燙傷了我的臉、我的心。

忽然聽到了小女兒的哭聲,我合上日記,從椅子上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走到廚房拿了奶瓶,泡了奶,小心翼翼地餵飽了她。聽到她正高興的咿咿呀呀的學語,又聽到了客廳傳來小兒子的快樂歌聲「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投進媽媽的懷抱,幸福享不了。」我不由得笑了,孩子們是我的驕傲和希望,從他們天真的智慧裡,我便體會到了世間的悲苦與喜樂,是永遠同時存在的。

我和我的初戀情人,也就是我的先生游宇誠,在風雨飄搖中共同建立了一個溫暖而甜蜜的家。目前我們已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小房子,孩子們也都健康活潑,我們不是很幸福嗎?

經過心靈週而復始的煎熬、不平、吶喊,以至於冷漠之後,我終於懂了什麼叫滄桑。然而每個人都有幸與不幸的一面,唯有能在逆境中自處,在順境中自得的人,才是勇者,智者啊!當我們重生的時候,且讓我們為追求真善美的人生,而共同努力!


好讀首頁 有關好讀 讀友需知 聯絡好讀

搜尋好讀
廖玉燕專欄
開場白
廖玉燕的書
可愛的我1:心情小語
2017
2016
2015
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