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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之楚《意料中的意外(二)》2017/11/10

 9月初,走完路來到food court落坐之前,掏皮夾準備買咖啡時,Dick楊的手機響了…
  「是張老師打來的…」Dick楊瞄了一眼手機說:「哦,沒關係,沒關係…來日方長…再作安排…」
  聽到這裡,趙之楚已然明白:
  想了兩年之久的…到成都大街小巷,吃一星期標準的「川味小吃」;參觀十來處「耳熟能詳」的三蘇故居、杜甫草堂、三星堆、樂山大佛、都江堰…等歷史名勝;乘坐仰慕已久的,由成都至宜昌的頭等高鐵;然後從宜昌乘「維多利亞」郵輪,溯江而上,乘長風,破萬里浪,經過已經「縮水」(水位升高了)的長江三峽(瞿塘峽、巫峽、西陵峽),坐在艙房的陽台上,與「千杯少」的好友,把酒賞景,過「五日四夜」不問船外事的「逍遙」遊…
  ✽  ✽  ✽
  這樣的事,在大腦裡少說也轉了千百回,搬著指頭想了兩年,翻著月曆,劃著日子的盼望了兩年,眼看就要劃到10月18日了…
  一切都準備妥當,退休手續、醫療保險都辦的妥妥當當。可說是萬事具備,甚至連「東風(買好機票就能成行)也安排了…
  一通電話,一瞬間,計劃破產,美夢幻滅…
  你不得不信一句說爛了的俗話:「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幸好還有一句專為安慰「夢碎者」說的:「來日方長。」
  提早幾天享受「人人羨慕」的退休生活,當然是一件好事,從此不關心每天5pm的電話鈴聲,也不關心刮風、下雨、降雪,幾乎是「沒有煩惱」的日子,早過兩個月的退休日子,很像「雪霽天晴朗」的早春晴天,風吹在臉上有些涼意(少了兩、三張pay check),晒在背上的,卻是溫溫暖暖的和曦感(無事一身輕)…
  25年來,朱迪一直是上7pm至7am的班,回到家大致是8am前後,趙之楚總是5am就起床。一面準備簡便的早餐,一面看晨間新聞…
  10月13日有些特別,清晨3點就起床了,一面工作一面想著:昨晚的surprise,可能真的讓朱迪surprise了。究竟怎麼個surprise法?著實有些費疑猜…
  8:05am聽到關車門的聲音,初秋的清晨,頗有些涼意,趙之楚穿上早已準備好的外套,準備幫忙unloading朱迪的surprise禮物…
  「妳這是怎麼搬上車的?」趙之楚打開後行李箱門驚呼道。
  「三個人幫我抬上車的…」
  入眼的是,一個半人高的,非家用大型塑膠「垃圾桶」,簽滿了趙之楚聽熟了名字,裝滿了整整一桶禮物,若是沒有朱迪幫助,趙之楚是絕對搬不動的…
  進屋一看,垃圾桶上密密麻麻的簽滿名字;
  「應該還有一個『娃娃』吧?」趙之楚打量了一遍垃圾桶,想起朱迪常對哭鬧的嬰兒說:「再哭,就將你丟進垃圾桶。」
  「你打開蓋子看看…」
  果然有一個含著奶嘴,包著尿片的布娃娃。
  趙之楚一面開禮物,一面回想平日朱迪下班回家,兩人共進早餐時的談話。打開「垃圾桶」,就是一個精美的相本…
  「她們著實花了不少時間與心思…」趙之楚翻閱著相本說。
  「她們說,」朱迪說:「一共花了『半年時間』…」
  「半年時間,諸然沒有走漏一點兒風聲,這分誠意,夠感人的,」趙之楚眼睛熱熱的說:「值了,這25年!」



  相本上寫的第一段話寫的是:
  安娜:妳是我事業,或工作中遇到的一箋明燈,妳真的是一位「人間天使」(An Angel on Earth),妳對許多事情的樂觀態度,讓我受益良多。我非常喜歡深夜與妳在「嬰兒室」(nursery)工作的談笑,緊急事情發生時,妳總有充滿智慧的建議。妳克守護理倫理的工作精神,是我所僅見。我在工作時,一定會想到妳。我不是在與妳說再見。我會永遠的說妳是我的工作伙伴,我的朋友!言不盡意。Rhanda
  「我們也有一樣禮物送給妳,」看完這段話,趙之楚忽然合上相冊,站起身來,從冰箱端出一個蛋糕:「這是我們全家人送給妳的。看看上面寫的是甚麼?」
  「Job well done!」朱迪唸著蛋糕上的字,脫口而出的說:「功德圓滿…」
  「出口成章,是神韻極好的翻譯。」趙之楚樹起大姆指說。
  「善始慎終是我一直的心願!」
  「我們想給妳頒一個《敬業獎》,」趙之楚說:「想個地方,我是說餐廳,請妳喝兩盅。」
  「全家同樂一下,應該的!」朱迪說。
  「開禮物」是小妹最愛玩兒的遊戲,等她起床後再看不遲,趙之楚急著想看的是相冊上的留言…
  趙之楚翻譯過幾十本書,就是不曾翻譯過「handwriting」文字。閱讀這些「手寫留言」著實費了不少時間。若是沒朱迪幫忙,想譯完這些「留言」,極可能就是一件Impossible完成的Mission。
  翻閱相冊,閱讀留言,分享朱迪的工作成就,原來竟是一件如此「快樂的事」,若非親身體驗,是不可想像的。
  安娜:這些年與妳一起工作,真是一件無比愉快的事,謝謝妳給我的諸多教導(You taught me much)。我為妳功成身退,享受退休生活感到高興,我將無比的懷念妳,請常連給。Balandran
  朱迪照顧小嬰兒很有一些本事,不論是醫事技巧方面的「打針、抽血、插胃管、病情研判…」,或一般嬰兒常出現的狀況,她都能輕鬆對付。再怎麼鬧的嬰兒,一到她的手上,就安安靜靜,就這一點本事,竟讓她的同事讚不絕口…



  她們常說:「嬰兒能讓朱迪照顧,是他們的幸運!」
  「我跟他們說中國話,」別人問她是怎麼弄的,嬰兒在她的襁褓中,會那麼安靜,朱迪總是這麼回答:「他們都懂中文…」
  「妳要將他們丟進垃圾桶,他們也懂嗎?」
  「當然,妳不知道嗎?嬰兒都是先懂中文的…」朱迪笑著說:「不然怎麼我一抱他就不哭不鬧呢?」
  「是怕妳將他丟進垃圾桶嗎?」Rhanda笑著說。
  「當然不是,」安娜正經的說:「嬰兒在母體中,是被包裹得緊緊的,一離母體,缺少『依附感』,哭鬧是正常的…」
  「……」Rhanda認同的點點頭。
  「妳看,」朱迪指著包裹嬰兒的毛毯說:「用一條熱呼呼的毛毯,將他包得緊緊的,他就有『回家』(重回母體)的安全感…」
  「哦,所以就不哭鬧了。」Barbara恍然的說。



  安娜:在過去的20年中,認識妳並與妳一起工作,是我感覺最愉快的事。我一直記得第一天到「嬰兒室」(nursery)工作時,遇到妳與Edith的情形。有妳與Edith給我教導與幫助,讓我覺得自己真的很幸運。後來又被邀到Edith家參加「聖誕節聯歡」,讓我有被尊重與被接納的榮幸。妳的友情讓我倍覺溫馨。這些年來,不斷的有新人進來,又不斷的有老友離開。只有妳與我仍粘附在Huguley大家庭。
  我們有不少美妙愉快的時光,特別是一同到北卡探訪Edith的種種值得回味的趣事。妳永遠是我最喜愛的朋友,我正計畫邀妳找點兒甚麼好玩兒的事。現在妳有些可以隨心支配的時間了。恭喜妳「光榮畢業」/2017Senior!Barbara
  看這些「言之有物」的真誠留言,趙之楚有一種「不該鼓勵」朱迪提早退休,離開這樣一個倍受尊重的溫馨和諧的環境,是一種巨大的損失。
  「昨夜,」有一天進早餐時朱迪說:「11點多Dina來嬰兒室聊了很久…」
  「她不是退休好幾年了嗎?」Dina是朱迪常提起的名字,趙之楚記得故而問道:「她還好吧?」



  「難得你還記得,」朱迪鼓勵的說:「她很好,特別來找我聊天…」
  「晚上11點來找妳聊天?」趙之楚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的問:「她家離醫院可不近…」
  「也許是退休無聊吧?」朱迪喝口小米粥接著說:「希望我退休後不要無聊到睡不著,找人聊天…」
  「我還不夠妳煩的,」趙之楚說:「那有讓妳閒著的時候…」
  「我就是怕這個…」
  「昨夜看了垃圾桶上有Dina的簽名,」朱迪說:「這才想起那天夜裡來找自己聊天是另有目的…」
  離職了好幾年,還會專程回來簽個名。這已經夠趙之楚驚奇了…
  「這表示一直有人與Dina是訊息相通,」趙之楚陷入溫情的沉思中:「這表示此人也知道Dina與朱迪有些深厚情誼。」
  平日除工作之外,很少連繫走動的Co─workers彼此間竟有樣的深厚情誼,大出趙之楚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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