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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一減一等於零》2010/4/30

十六

那一陣子,國民黨下臺了,胡大K的政商影響力大受影響。一夕之間,胡大K高高在上的大官味,忽然之間淡化了不少;人也變得比較謙虛、比較有禮貌了。

那一天,胡大K跟大康等人吃飯、喝酒、瞎聊。胡大K也許是因為下了台,心理上有些不爽,當天晚上酒喝得特別多。胡大K酒喝多了,放鬆了警惕心理,一陣子的舌頭打滑、胡說八道,居然還說出了這樣的話:

「選民喜歡聽什麼樣的口號,我們就應該喊什麼樣的口號給選民們聽。選的上選不上,是最真實的;口號有沒有兌現,是很抽象的。其實啊,口號到底有沒有兌現,都是可以在事後,再去找到說法、做出處理的。」胡大K說。

「選舉的根本道理,就是用盡一切辦法,贏得選票;其他的統統是選後再說!」胡大K簡單明瞭的說。

「確實如此!乾杯、乾杯!」大康趕快跟大K乾杯。大康知道胡大K現在所說的話,都是經典之論。大康趁勢努力敬酒、期望胡大K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胡大K端起了酒杯,一飲而盡,不禁有些醺醺然。

大康繼續幫胡大K回味回味,當年胡大K引領風騷的美好時光。

「大K,說實話,我們一直都很佩服你的。當年你在成功嶺帶領我們喊口號的時候,真是登高一呼,風起雲湧啊!沒有你的引導,我們那裏能喊出那番氣勢?」

「大K,你帶領我們大喊口號,就像是國父孫中山所說的《草木為之含悲,風雲因而變色》。真是不同凡響、不同凡響!」大康繼續誇讚大K,還引經據典。

「嗨,好漢不提當年勇!」胡大K謙虛的說。

「不對,不對。我認為《好漢要提當年勇,喝酒豈可不吹牛》!」大康繼續勸進,又跟大K乾了一杯。

大K的確是有些感慨。對於總統大選,大K喝了口酒,發表了他的觀察總結。

「嗨,不是我說啊,國民黨以前的總統大選,就是輸在不會喊口號。你們仔細想想,民進黨阿扁喊口號的功力,是不是比我們的阿戰強的太多了!」

大K停了一下,又繼續說:「這個道理很簡單,喊口號的時候,一定要意氣勃發,精神振奮;不可以愁眉苦臉、一付謹慎戒懼的樣子。選民要的是虛幻美好的想象空間,不是憂患無奈的生活現實。」

「我覺得誠意也很重要。像上次選總統的阿拉丁,一付油嘴油舌、滑頭滑腦的樣子,就算是每天努力大喊口號,還是選不贏,而且輸得很慘。」大康跟著附和。

「你說對了。喊口號必須喊得很專業。這個道理,我在成功嶺就領悟了。」大K說。

「我實在是不懂,這麼簡單的道理,為什麼黨部負責搞選舉的人,都一直搞不清楚?當年我們的政治部主任,比現在這些中央黨部的要強的太多。嗨,來,來,喝酒!」大K又跟大康相互敬了杯酒。

大康說得很對,《好漢要提當年勇,喝酒豈可不吹牛》。提到當年的神勇事跡,撫今追昔、兩相參照,很多事情可以看得格外的透徹。

「就像我們在軍官團喊口號,政治主任只在乎你喊得好聽不好聽;不在乎你喊的口號是喊真的,還是喊假的。他們既然愛聽,我們就好好的喊給他們聽!他們都需要業績,不然如何混出頭來?」大K說。

「是,畢竟權力在他們手上。」大康附和著說。

「選舉不也是一樣?選民只在乎你喊得好聽不好聽;沒有人在乎你喊的口號是喊真的,還是喊假的。他們既然愛聽,我們就要好好的喊給他們聽!大家都需要有夢想,不然生活如何有指望?」

「是,畢竟選票在他們手上。」大康又接著附和。

「不管政黨如何努力做,最後一定會下臺,這是正常現象。政黨下臺的意思,就是選民聽膩了老口號,想要聽不同的人,上來喊些新口號。」胡大K說,說完了,眼睛一眯,露出了如真似假的笑容。

「政黨靠不住。真要做什麼事,還是要靠自己!」大康跟著做了補充。

胡大K笑了笑。因為酒喝得比較多,胡大K的臉上紅暈暈的。伴隨著胡大K紅暈暈的臉上笑容,是眼角深淺不一的魚尾紋。大康看著大K眼角的魚尾紋,不禁又想到了杜甫的詩《贈衛八處士》。

杜甫寫給衛八處士的詩中,有這樣的句子,《今夕復何夕,共此燈燭光。少壯能幾時?鬢髮各已蒼》。

當年伸胳膊踢腿,在司令台上大呼小叫的口號奇才胡大K,已經有了老態。少壯能幾時?鬢髮各已蒼。歲月推移,不論如何,在這一方面,上帝對每一個人,都是公平的。一代口號奇才胡大K,終將隨著歲月的推移,而走入歷史。

走過歷史,留下痕跡。那段《毋忘在莒》日子,也留下了鮮明的歷史見證。

臺灣的外島金門,鄰近大陸的福建廈門,曾經是國民黨的駐軍要地,也是所謂的反攻大陸的跳板。金門唯一的山峰,就是太武山。在金門太武山上,有一塊氣勢不凡的巨大石頭。在這塊巨大的石頭上,就刻了《毋忘在莒》這四個大字。這四個字,據說是蔣介石的題字,以示《毋忘在莒》。現在,這塊《毋忘在莒》的大石頭,已經成了金門觀光的重要景點。大家到了金門,都會在這塊大石頭前,攝影留念。

《毋忘在莒》這四個字,到底是什麼意思呢?說實話,他從來就沒搞懂過。在中國的戰國時代,有段歷史故事。燕國的燕昭王,重用了將軍樂毅,大破齊國七十餘城。齊國只剩下了兩個城池,一個是莒、一個是即墨。後來,燕昭王逝世了,新的國君上臺,新人新政,就想把樂毅給幹掉。樂毅知道情況不妙,怕被殺害,逃亡到了趙國。燕國的軍隊,換了統帥。

這個時候,即墨出了個奇才,叫做田單。田單就趁這個機會出兵,用「火牛陣」把燕國的軍隊打敗了。田單打跑了燕國的軍隊,擁護了在莒城的齊襄王,繼續擔任齊國的國君。

可是,這個歷史上即墨與莒城的故事,跟臺灣的「反攻大陸」如何作連接呢?他實在搞不懂。難道是蔣介石要當田單,把共匪打跑了,然後擁立美國總統回來當國君?

那一天,他忍不住了,就去問軍官團裏的蔣光富輔導長。蔣光富因為姓蔣,大家都叫他「蔣公」。其實蔣光富是地道的臺灣嘉義人,跟蔣介石沒有什麼直接的關係。

「蔣公,請問您,《毋忘在莒》到底是什麼意思,我總是想不明白。」四下無人,他把握住了機會,很誠懇的向蔣公光富請教。

「叫你喊口號,你就喊吧。不用管那麼多。」蔣公光富皺著眉頭說,覺得他問這個問題,實在是很多餘。

有一天,他忽然看到李敖的一篇文章,在批判《毋忘在莒》運動。李敖說,國民黨在臺灣大搞《毋忘在莒》運動,根本就是一群不懂歷史的人,攪在一起胡說八道。

他很高興蔣公光富沒有回答的問題,李敖給了答復。

年輕的時候,聽別人說事,自己聽不懂,就覺得是自己沒學問、程度不好。

歲月推移,人到中年,現在聽別人說事,自己聽不懂,就會覺得是別人在瞎說,沒學問、程度不好。

《毋忘在莒》的經驗,就是一個例證。以前搞不懂,覺得是自己沒程度;現在覺得是當年發動這個運動的這一夥人沒程度,不負責任的瞎唬弄人。

他覺得很高興。長了歲月,畢竟長了智慧。現在,困惑越來越少、領悟越來越多;很多事情看得越來越清楚。自我的感覺,也變得越來越扎實。

唐朝有一個著名的詩人,叫做劉禹錫。劉禹錫與白居易是好朋友。有一次,白居易寫了一首詩給劉禹錫,感嘆自己年紀大了,眼睛不好,看書很吃力;近來閒居在家,比較少出門。

劉禹錫回了一首詩給白居易,詩中有這樣的幾句話,很有意思:「經事還諳事,閱人如閱川。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

詩句的意思是說,經歷了很多事情之後,終於能真正了解很多的事情。看過了很多不同的人,就好像是看過了很多不同的山川景色。人到中年,就好比是紅霞滿天,十分的美好、十分的引人入勝。

他看著大康,忽然很想再逗逗大康。

「大康,你問我你跟小芳該怎麼辦?」他說。

「是啊,聽你說說。」大康說。

「分手吧,要《毋忘在莒》。牛奶都已經發酸了,還留著幹嘛呢。」他跟大康說。

「可是,這跟《毋忘在莒》有什麼關係?」大康問。

「這次是《毋忘再舉》。再,是再來一次的再;舉,是舉起來的舉,呵呵。」他笑著說。

「哦,《毋忘再舉》;說得好,說得好!哈哈!」大康很快有了領悟,開懷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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