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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氏《追憶中的父親》2013/3/22

父親離開我們都五十多年了。他走時我們還小,如今記憶都已模糊,但他鮮明的性格和事跡卻都一直活在我們心中,歷久不滅。

他生長在貴州鄉下的一個小康之家,在廿世紀的初葉,貴州仍處一個偏遠的地方,所以他自幼發奮圖強,毅然的離開家鄉一個人去外省唸書就業。也因此養成了他勤奮向上的決心和個性。

在他以後的就業過程中,相信他深深的體會到個人的能力有限,一定要有奧援。在一般的芸芸眾生中,最容易的奧援就是拍上欺下,搞小圈子。但他不是。或許是他的個性,或許是他從窮鄉僻壤中,一個人掙扎出來的體會。他覺得唯有更加的努力和全力以赴,才是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人成功的機會。但這也讓他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他的健康。所以他在以後的歲月中,長期的患了無法治愈的胃疾,而在五十二歲的英年逝世。

他的職業生涯中,有許多次都有發財的機會,而他卻在「有意中」失之交臂。舉一個例子。抗戰勝利後,他被在重慶的國民政府派到台灣去接收日產。因有了當時在台最高領導人的信任,他擔任自日本人手中接收全台灣的各大工廠,土地和宿舍的工作。在接收完成後,他沒有安排自己的住處和工作。更談不上累積財富了。當時同樣也以清簾著名的台灣肥料公司總經理湯伯伯看不下去,聘他為台肥公司副總經理,才解決了他的工作和住的問題。

他的另一個特點是樂以助人。父親過世後不久,他的一位好友,前台灣銀行總經理俞伯伯,來問我為什麼不出國唸書。我說沒有保証金和生活費。當時台灣政府和美國共同決定,每一個要去美國留學的人要湊足美金兩千四百元才能出去。我是老大,剛剛大學畢業在台灣的中國石油公司擔任工程師,每個月的薪水相當於美金伍拾元。俞伯伯二話不說,拉了我就去見每一個大公司的老總,跟他們說:「這是蔡某人的大兒子,剛考過留學考試,父親去世後,他只有出國唸書,唸完後,在美國找到工作才能把這個家拉拔出來、你們看著辦吧。」說也奇怪,不到兩天,就湊齊了兩千四。我還歡天喜地的跑回家,邀功去了。沒想到被先母潑了一盆冷水。她說:「你去了美國,那我們怎麼辦?誰來養這個家?」我又以同樣的方法,找了其他的老總們再借了兩千四,才放心的去美國唸書。

事後我問了那位帶我去借錢的俞伯伯:那些老總們怎麼那樣慷慨,說借就借,況且人都走了。他才告訴我說:「你爸爸生前不知道幫了他們多少忙,可是你爸爸從來不提。我看在眼裡,才有這樣的把握。」

他兄弟二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也可能全天下的父親都是如此吧,就是對子女要求甚高,但是其結果卻大不相同。我小時了了,不喜歡唸課堂上的書,只喜歡看雜書,所以從小學開始一直到後來都是每一班的最後一兩名。父親覺得孺子不可教也,不如早點學得一技之長,以免將來沒飯吃。所以我初中就被他送去工業職業學校。大學聯考還沒有放榜就送去工廠當工人。後來卻因緣際會,留學美國,拿了學位。他弟弟本人在貴州某大學機械系擔任教授,自然希望自己的兒子也能進大學學習以繼承父業。他兒子聰慧異常,又肯努力向上。只因為當時的政治環境,無法如願。造化弄人,人生如此,夫復何言。

時光如飛箭般的逝去,彈指之間,物換星移,五十年就這麼過去了。種種從前,都成今我。展望未來,已經沒有再一個五十年了。如何把握這比黃金還貴重的餘光,還真值得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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