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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氏《醫生說還有半年》2015/4/24

我們對於病和死都非常忌諱,尤其是死。在台灣擔任過臨床主治醫師,隨後改行當作家的侯永詠侯先生,說過下面這段話:

「我當主治醫生時大約三十歲,被派去做癌末病人的疼痛照顧。連續五年的時間,病人一個個過世,他們過世前,我跟他們聊天,我發現,我們每天最忙著追求的,包括財富、名氣、地位等,到了人生最後階段,沒有人在乎,我送走四、五百個病人,沒有人跟我說他要更多錢、更多的地位、更高的官階。他們在乎的是關係,跟父母、跟孩子、跟配偶、跟親人的關係;或是他們在意關係不圓滿,他覺得對不起別人、想跟某人道歉。他們也在乎人生走一遭留下什麼?當四、五百個瀕死的人都跟你講一樣的話,你就會理解,這是真理。」

是的,這的確有道理。其實我更相信一個人到了退休或者七八十歲以後,他她們的心情也是一樣的。只是礙於情面,沒法子說出來而已。想加一句的是:就算關係非常圓滿,仍然希望在走前對方能知道能了解。只是我們東方人都太保守了。不會隨便的把心裡的話告訴別人,尤其是外人。有時候也包括自己最親近的人。

所以重點是當醫生告訴你還有半年時,你怎麼想,怎麼做?(A)反正要死了,大吃大喝,到處遊山玩水,把錢花光,帶也帶不走。(B)馬上去看墓地,風水。那裡可以安息?那裡保佑子孫的後福。(C)交待兒子或者繼承人,公司或者企業如何永續經營,人事如何擺平,財務如何處理等等(D)……

沒錯,這些都可以做也應該做。問題是其餘的時間我要做什麼。等死嗎?再去找偏方嗎?再去換個醫生嗎?如何能夠坦然面對即將離去的片刻呢?我覺得最坦然的,是前英國首相邱吉爾。他一輩子風風光光,領導盟軍和英國在二戰時贏得勝利和歷史地位。但是他的晚年並不順遂。臨走時還被保守黨趕下黨魁的寶座。他在九十高齡的時候,記者問他對未來和人生的看法。他說:「當酒店關門的時候我就走。」

我們凡人呢?一點都不灑脫,就像前面提到過的主治醫師說過,他也碰到病患向他求情說:「大夫我不要死、求求你一定要救我,大夫我不想死。」醫師感覺他存活的機率不高,但卻安慰他:「你不會死,我們會救你,你不會死。」送到加護病房沒多久,他就過世了,他緊抓著醫師的手,漸漸變成冰冷,然後就鬆開了。

既然如此,我們求爺爺求奶奶也沒有用,那麼如何是好呢?如何退而結網呢?除了後事要安排之外,其實我們也應該在精神層面有所領悟和認知。當然這些精神層面的東西一定會因為每一個人的背景,出身和後天的訓練和經驗而完全不同。但是沒有關係,因為我們不在這裏傳揚任何宗教,任何信仰,甚至任何說法。只是從最普通最簡單的「常識面」來探討好了。

頭一個基本概念就是如果我們走了,就不會回來了。無論任何宗教或信仰,或者沒有任何信仰而只相信眼前看得到的常識都是如此。至少短期內不會回來了。重點是在沒有走以前就要珍惜生前所有的緣份和關係,而不是要用時才想辦法去「拉」或補救各類關係。

第二個概念就是我們去的時候是單獨去。不是和家人去赴宴,也不是和朋友去旅行,單獨上路。所謂黃泉路上我獨行。它的意思很明顯,以前的關係都沒用。以後得要靠自己了。以後要怎麼做誰也不知道。韓劇上常說的「實力」。那就好好準備準備以後用吧。因為只有留在你腦海裡所累積的經驗和知識是「有可能」跟你走的。其餘所有外在的東西全部留下。這些累積的知識和經驗,不知道用什麼名詞來形容。所以就借用在韓劇裡常聽到的「實力」吧。

第三個概念是走的時候,什麼都不能帶著一起走。黃金美鈔人民幣新台幣都不行。汽車房子也拖不走。所以囉,拼命節錢和拼命賺錢,對一個行將就木的人來說其用處是有限的。那怎辦呢?還是老話,一切靠實力。實力並不只是藉以謀生的工作經驗,也是健康的人生觀,通達的人情世故,處世哲學,和磨練過的待人接物,以及趕得上時代的知識等等。

前面三個概念都是壞處,只有這第四個是好處,那就是你走前生的什麼病:什麼肺癌,什麼胰臟癌,什麼心肌梗塞,什麼半身不遂等等全沒了。一切歸零,重新來過。當然你那個五臟廟也沒了。但是那些三五不時的惡夢,那怎麼也想不起來,日常生活上的小事,和那如影隨形的痛苦和經歷也同時一筆勾銷。重新出發,這倒是蠻好的。

最後一個概念也不差,那就是:如果這些概念都行得通的語,那麼豈不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如果大家都一樣的話,那麼我們不就像要去外地旅遊,去機場那樣。我們一個個排隊通過安全檢查,一個一個過。什麼東西都不能夾帶進去。但是過了以後,又可以拿回我們攜帶的東西,那就是腦海裡的記憶,我們現在叫「實力」的那些東西。通過了安檢,就開始走向那個未知的「世界」。那時候,恐怕我們唯一的遺憾,就只有「掛念」那些暫時還沒有通過「安檢」的親友而已。但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因為他們以後也會來的。他們只是搭另外一班飛機。我們會在另外一個世界重逢的。

這是我初淺的一些看法,不知道對不對?其實只要對你有幫助,尤其是面對的是衰老困苦和面對死亡陰影的你。但是如果你還沒有要去你那人生最後的旅遊的話,那你就自己保重身體,注意健康,注意安全,和珍惜在你身邊所有的人和事。保重,朋友。

〔作者註〕此文之催生是好友Ben Chang 張彬先生,在看過我在好讀網站上2013年《談笑說生死》後,鼓勵我再寫一點有關此類的文章。相信主要的原因之一,是大家覺得在一起談這類的話題是很困難的。所以在此謝謝好友張兄的建議,也謝謝讀者們耐心的看完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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