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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氏《禍福無常?》2015/1/9

我們一般的人都是希望避開禍害趨向福運的。沒有人會和自己過不去。問題是怎麼去避?又怎麼去趨?因為常常避不開禍,又湊不上福,所以才嘆說:「禍福無常。」

我的英文程度本來就差,國文也好不到那裡去。有時遇到對中國文化很有興趣的外國朋友,好奇的問我說:「聽說你們大部分的同胞都沒有特別的宗教信仰,請問你們如果碰到意外的災難,或者意外的收穫時,你們都認為是巧合嗎?是自然現象嗎?還是人為的因素?」書到用時方恨少。勉強回答說是:「天意。」把老外搞得更糊塗了「God? Heaven? Sky?」真是雞同鴨講。

既然如此,那就反求諸己了。大家都知道有算命這回事吧。我從小命苦,家中是老大男的。先父在我考取大學後不到半年,就離開我們去了天堂。所以從大一暑假開始打工,直到退休,沒缺過一天席。生平也曾算過唯一的一次命,那是我從落杉磯總公司,奉派到台灣新竹科學園區工作,管理一家公司。有一位父執輩也是同鄉,也在園區開了一家高科技公司,還是上市的,規模不小。他有一兒兩女,自己年紀大了,想交棒給兒子。但他兒子叛逆,不肯接,躲到美國,一個人在美做期貨生意。父執輩對我說:「伏羲你來。我把公司交給你管。」他太太比較穩重,說:「我看還是帶他去給算命的看過再說。」結果沒成。因為那位算命的,只看看我的左右手心,說我桃花旺。前後不過十分鐘,好事就泡湯了。

大學畢業時,運氣真好。去服兵役,一抽就是前線金門。時逢金門八二三砲戰的第二年。美國總統艾森豪來台,作不到24小時的旋風式訪問。對岸以「禮」砲向金門致敬。劫後餘生,認識了一位金門人。他在金門高中畢業,考取台北的大學,畢業後和我運氣一樣好,也抽到金門。師部把我們預備軍官(大學畢業服兵役的)集中起來,作了兩個禮拜的政治訓練,就派我們到各碉堡去給官兵們打打氣,上政治課,宣揚國威。我是這樣認識他的。他活潑開朗,豪爽大方,籃球打得好,大家都喜歡他。他的中文名字叫「繼續」我們就叫他「continue 」。他還告訴我,他在台灣已經結了婚,太太剛懷孕也是金門人,他卻抽中了特獎,要回家鄉捍衛家園。

在碉堡裏他睡在我的上舖。我們無話不談。過了不久,就聽到他在埋怨,說睡不著覺。剛開始,我們還好生嘲笑他說:「想老婆也未免太過了。」但是情況愈來愈嚴重,愈來愈糟。大家開始紛紛介紹了各種偏方給他,卻都無效。情況一直延續到退伍。回到台灣不久,就聽說他投河自盡了。從此以後再也不continue了。真是無語問蒼天。「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是他?他得罪誰了?他又那裡錯了?」


從窗口看世界,知道禍福無常,唯有自求多福

聽過前蘇維埃時代的「國際歌」嗎?「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祖,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創造人類的幸福,全靠我們自己!」是這樣嗎?全靠我們自己的努力嗎?我猜想寫歌詞的作家太樂觀了一點。「靠」是對的,但不是「全靠」。因為有許多我們無法拿捏和掌控的因素在裡面。就像在大陸在台灣考大學,誰不想考上清華交大台大?就像在美國找工作,誰不想去蘋果去微軟去谷歌?那個不聰明?那個不努力?能夠如願成行的又有幾個?

在我們找不出來為什麼誰行誰不行的時候,難免就歸之於「天意」。總覺得老天爺為什麼對某些人那麼好,要什麼有什麼。而我呢,要什麼沒什麼。其實不然!因為你還「年輕」,至少你經歷的事情還不夠多。舉一個虛構的故事來比喻。幾十年前,內地剛出連續劇時,有一部叫「黑冰」還是「黑洞」的,述說一位江洋大盜,每次做案時都經過一家小店。在那店裡吃飽喝足了,給了許多小費才出發。結果在最後一次做案時,被老闆娘給出賣了。大盜的部下要去殺老闆娘。大盜阻止了,說:「別為難她,這是正常。」這就是對人性的極端了解。

所以我們知道我們是有限的。在我們的一生中,禍福不是我們可以支配或預測的。「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的方向是對的。但也僅止於方向。不要因為種了瓜,沒得到瓜就怨天尤人。說不定更大的獎賞還在後面。等到您終於領悟到這個道理時,就像我現在這樣,說不定已經夕陽西下了,你看,你還說「老天不公平嗎?」


在浩瀚無邊的林海裡,作個伸展自如的一片葉

記得上了小學五年級才有第一次的作文課。第一個題目就是「我的志願」。年少氣盛,想了半天,覺得還是當總統比較好。不像我妹的兒子,在他三歲時,問他長大之後要做什麼。他說要做垃圾車的駕駛司機,因為車子又高又大,神勇得很。隨著年齡的增長,見識多了,志願愈來愈小,知道有太多的事情,無法遂我們的願望而得到的。等到真的退休了,才知道,原來在浩瀚無邊的人海裡,有一個伸展自如的人生,就像林海中那一片還能看到陽光的一片葉。那就是我真正要的,別的都是過眼的雲烟,隨風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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