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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氏《我不成熟的宗教觀》2014/10/24

老友:

謝謝你肯告訴我,你對於「神」以及「信仰」的看法。我們來到西方社會多年,養成了和他們一樣的習慣,那就是「信仰」是屬於個人的隱私範圍(private matter),在沒有得到本人同意前,不得向他人透露。所以我用這個方式回你的信。另一個原因是希望藉由這封信,讓這方面有同樣感受的人,可以和我們共同探討這方面的問題,彼此交流,或許有益。如果你有回應,也可用同樣模式回答。

像你我這樣的人,在廿世紀的下半期,陸續的來到新大陸留學,除了要儘快的適應新生活,趕上就學的進度外,也不禁對於本地人的宗教生活感到好奇。為什麼只是好奇而不是融入呢?因為我們傳統的宗教觀已經有好幾千年,存在於每一個中國人的腦海裡,不管他承不承認自己是中國人。那就是我們不相信有神,但相信天。你如果對中國人說「神就是天」他不相信,但如果你說「天就是神」他信。這就是中國人。無論走到那裡,佇在那一個角落,都一樣。

除此以外,我覺得中國人在宗教信仰上有較大的包容性。譬如說廣義的基督教,包含現今的基督教、英國國教、天主教和東正教,就有排他性,猶太教、回教更是如此。其實佛教也有類似的思惟。那就是你只能信我們的教,不可以同時信別的教。我們中國人覺得最不可思議的是:為什麼我不能一方面信基督教,另一方面初一十五給祖宗上供?這不是兩碼子事嗎?一碼歸一碼嘛!為什麼不可以?傳教人當然有他們圓滿的答案和說法。但對一般的中國人而言,這就是不容易跨得過去的坎。

再一方面許多中國人覺得,我們都相信兩千年前,有一個「人」叫做耶穌,他來到人間,看到了許多的不平,因此發揮了愛心,到處去救人,愛人。但不幸的是被當時的當局者,當作異端,處死在十字架上。後人感於他的大愛,創立教會,繼續傳揚他的「博愛」信息,來發揚光大,因此有了基督教會的創立。這兩千年來,更有許多的信徒,帶著耶穌博愛的精神,飄洋過海來到中國。不但幫助有困難的人,還帶來了西方進步的醫學,神奇的工藝品,我們都非常的感謝。

但是,他們說我們都是罪人,我們都犯了罪。我那裡有罪?我一沒偷二沒搶,憑什麼說我是罪人?又說我們的一切,都是上帝給的,那就更怪了。不都是我爹和我哥一塊去田裡種的嗎?那多出來的糧食,我爹拿到鎮上去賣了,換了洋布和日用品,回到家裡,我娘給張羅的。你說有那一樣是「他」給的?你給俺評評理看?

那些飄洋過來的傳道人「偉大」的地方就在這裡。他們不忙著解釋和辯論。埋了頭,學習當地的語言和風俗,幫助當地的老百姓看病,設立學校幫助小孩識字,收留孤兒寡女。一點一滴的建立了雙方的信心,就這樣,他們在中國算是站住了腳,直到東方出了個紅太陽。現在雖然太陽下了山,明的還是不行,暗的也就半推半就的,算是默認了。

那嗎,我們這些在海外的中國人,又是什麼情況呢?最早期到海外的中國人以福建和廣東的居多。那時多半是出來打工,掙了錢就往家裡送,別的都談不上。後來有台灣和香港的留學生留了下來,從查經班開始,才逐漸的擴大到各行各業去。教友聚集多了,先向美國教會借用場地,到後來有自己的教堂,甚至於自己設計,蓋了純屬中國人的教堂的都有。人才的堷育也到了自己設立神學院,培養傳道人的地步。

最令人吃驚的是在美國的大陸留學生。按理說在中國大陸,沒有任何機會接受基督教的訊息,出來海外唸書求職都是分秒必爭的,怎麼會有機會去教會呢?不但如此,還有人去唸了神學院,畢業之後還做了傳道人。或許你會認為那畢竟是非常少數的少數人。但是更讓我驚訝的,是我在落杉磯東區參加的華人教會。規模在華人裡面算是大的。每個禮拜天的國語主日崇拜,就有五百多人。有一半是從大陸來的留學生,正在就業的年輕人,和來美探親的老人。我們教會是純粹中國人的教會。他們一定不是來學英語,因為我們都說普通話,他們也不是來想認識幾個老美好介紹工作,因為我們全是老中。那麼那些年輕的和年紀大的同胞來聚會,又是為了什麼呢?你如果肯深入的,站在他們的立場來想想,你就會知道為什麼了。

大環境描述如上。那麼你自己呢?你又怎麼看呢?首先,得站住腳跟,定義好「你」這個字,免得被攻擊得體無完膚。年輕時沒有好好唸書,卻交了一票朋友。他們都很仗義,肯說真心話。我這裡說的「我」就是代表他們心裡想的,和口裡說的話。當然也包括了我自己對這個題目的看法。我也很清楚的知道,如果只是說伏羲氏本人的宗教觀,你早就翻到別一頁去了。

為了便於說明和討論這個題目,我們把目標鎖訂得具體一點,那就是信或不信教。先說信。我的一位好朋友,來美國讀書就認識了。四十年來如一日,兩家一直有頻繁的來往。他和他全家為教會作出了許多貢獻。本人是建築師,當他們的教會決定要建新堂時,他奉獻了所有的時間和設計費來建新堂。在我徵求他的意見時,他讓我非常感動的寫了下面一段語,和大家一同分享:

「每一個民族,都有他們的民俗宗教信仰,根深蒂固不易破除。基督信仰,祂不是一個宗教,而是「生命」的傳遞,藉著相信耶穌,承受這生命,生命會因追求而成長,一舉一動漸漸會有耶穌的樣式!宣教士們所活出來的,就是這種生命!慎終追遠,是基督信仰推重的美德!「孝敬父母」是十誡人倫中最重要的一條誡命!也是唯一的一條帶應許(在世長壽)的誡命!可見神是多麼看重孝順!只是不要把父母當作「神明」祭拜。因為所有人都是神造始祖亞當傳下來的。人得貨財的能力,都是神所賜的,換句話說,人有健康,機會,受教育,才能(包括天時,地利,人和)。等等,都是神藉著人(包括父母或各種貴人)賞賜給我們的!所以我們要感謝創造的源頭,也就是創造天地萬物(包括人)的神!人不能,也不該指著自己跨口,說自己「了不起!」

筆者特別在此謝謝我這位一向虛懷若谷,沉靜寡言的老同學好朋友。感謝!當然囉,這只是舉出一位信奉基督教朋友的心聲。信仰別的宗教的朋友,相信也和我這位朋友一樣,對他們的信仰也是一樣的堅定不移。我虔誠的祝福他們,在精神生活中能夠自由自在的沐浴在春風裡,有著永生的盼望。

再說到不信,那更是五花八門,各吹各的調。我只在此舉出另一位好友的來書。他對於不信也有很深的認識。尤其對於「我為什麼會是無神論者?」觀察得深且厚。他的中英文俱佳,為了慎重起見,用英文寫好,寄來給我過目,而且還附了中文的部分,我抄錄了在下面,給大家參考。

「當我們說到無神論者時,精確的說有兩種:一種是Atheist,一種是Agnostic。在西洋文化和歷史中它是不同的。雖然在我們中國人看來都是無神論者。Agnostic是一種人,他們根本沒有機會接受有神的知識。也就是說,他們根本不知道有神這回事。所以無所謂相信神或不相信神。另一種人叫Athesist,他們知道有神的信息。就像現在的台灣,雖然到處都有,從佛教到基督教回教等等的活動和資訊,但是他們一概不相信這種說法。而認為世界上根本沒有任何超自然現象存在。這兩種不同的無神論者中,當然有和其他有神論者一樣的,所謂的「好人」。只是他們認為,他們不須要在困難中,依靠神的力量或安慰,來幫忙他們渡過難關。當然他們也可能在未來某一個特殊的情況下,轉換成有神論者。但在世俗上有兩個顯而易見的缺點或困難。那就是在順境時易流於自滿,在困境時在精神上易流於孤單。至於我本人,我是一個敬畏神的Atheist。我相信在我困難或者不順遂的時候,能夠依靠我本身的力量來渡過難關,而不須要依靠神的幫助。」

再次感謝這兩位老友,在百忙之中還找出時間來寫下這個「不急」的事物。人生有許多看似不急不重要的事。但是我們永遠沒法知道這不急的事,對某些人而言,是否也會起關鍵性的作用呢?倒不是利用這個機會鼓吹你「信」或「不信」。只是希望每一個人都有個不急的機會,就像現在這樣。能夠自由自在的想想,自己的精神生活是否寬廣自如?而且還能隨「遇」而「安」?

當然了,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宗教觀。我們不能要求別人的和我的一樣。現今廿一世紀,一切不但向「錢」看,也向「前」看。每個人都忙得很,不太有人肯坐下來,慢慢聽你仔細的講。你一旦開口說要和他談談你的宗教觀,他心裡滿腦子想的都是「我怎麼找個藉口好脫身?」。所以一切自求多福。這也是為什麼我想寫此文的動機之一。

大家最後一個問號,大概是為什麼說是「不成熟」的宗教觀?倒不是故作謙虛狀,而是我們每一天都在日趨成熟的狀況中。宗教觀本來就是「人」對於許多世事看法中的一環。我們每過一天,就多見識一天。也就在不知不覺中,修正了我們對於許多事物的觀感和看法。而這個不斷修正的觀感和看法中,也包含了宗教觀。只是我們不容易查覺吧。如果自己都覺得成熟了,那大概也就是快要到蒙主恩召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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