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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氏《我說兩句》2014/4/25

許多年前,在美國工作的公司派我去中國大陸,管理這家公司的中國分公司。因此常有機會和當地的菁英交流。開會的時候個個能言善道,意見還不少。最常見的情形就是沒要他講,自己卻舉起手來說「我說兩句」。第一,何止兩句;第二,字字珠璣,言之極有道理;第三,做起來極有困難,因為都是對他自己有利。所以開會最怕聽到就是這句「我說兩句」。

最近在我們華人的網路上關注最多的題目,除了「反服貿」和「反反服貿」外、討論最多的就是老年人的問題。對於前者,涉及的層次很多,不容易說得清楚,不易著墨。倒是後者,主題明確,人人都能發揮,況且自己也是老人,感受比較多也直接,所以才敢說我也來說兩句。

拜讀過台灣張忠謀和葉金川兩位先生有關老人的大作,非常佩服。張先生說沒有一個人的生命是完整無缺的,所以要珍惜和接受。葉先生說人老了臨終時,就要接受大自然的安排,強求是無益的。兩位先生的論調,姑不論是否大家都能接受,但以他們在社會上和專業上的地位(註:張忠謀先生是台灣最大半導體公司台積電董事長,葉金川先生是台灣前衛生署署長。)肯說出來就令人折服。他們可以不說,也可以人云亦云,但是他們說了出來,就是了不起。

老人問題,說複雜挺複雜的,說簡單也很簡單。其實就是一個「怕」字。怕生活沒有人照顧,怕人老了沒人理,怕生病了醫不好,怕走了沒人照他的意思埋,日子久了沒人來上墳等等。怕,怕,怕。其實每一個老人家所擔心所害怕的事,最後都一一會發生。所以怕又有什麼用?還不如不怕!這當然是現在的我說得輕鬆。攪不好,輪到我時,還不是照樣怕怕!

那又要如何才不怕呢?這就包含了前述倆位先生在內的觀念了。我暫且把它歸納為:錢、權、病、死,這幾方面來說。

為什麼人家說老年人戒之在得?就是因為我們老年人沒有安全感。所以對錢和權都緊抓在手裡。毛澤東和蔣介石兩位先生的晚年不就是現成的例子?一般老百姓到了晚年,沒什麼大不了的權好抓,那就只有抓緊錢包來捍衛自己的尊嚴和安全感了。

其次,「病」在這方面就很特別了。頭一個是人人都會生病,而且人人平等。醫生也會生病。保健養生專家也會生病。華陀也會生病。專治癌症的醫師也會得癌症。除了怪科學還不夠昌明以外,你能說什麼?「死」那就更奇怪了。為什麼會死?為什麼不能不死?為什麼會在那一秒鐘,心肌梗塞而去?死後又去了那裡?真有靈魂凌空而去嗎?這些都是我們百思不解的謎。

既然這些都不是我們一般人所能想像得到的,那就退而求其次。想不到的,我們不去想,做不到的我們不去做。中國人數千年累積的智慧和經驗告訴我們,只去做那些可以做得到想得到的才是「正經」。

都說人生七十古來稀。現在科學醫術發達了,七十不到就「掛」的才是稀。至於老,七八十都不算是老吧。我覺得當你自己感覺到力不從心的時候,你就老了,和實際年齡無關。在那以前,不管你年齡多大,生理上心理上你都不算老。

當我們到達到了這個心理上生理上都不算老的境界,也就是夕陽無限好的時候,我們要做什麼呢?

一般的人都會勸你說要好好保住你的四老。那就是:老身(體)老妻(或老公)老本和老友。平心而論,要保住這四老並不須要每天二十四小時都在「保」。反倒是那個剩下的時光,才是你的無價之「寶」。

還記得嗎?想當年你正值盛年,每天日以繼夜的養家糊口時,你最想做的是什麼?找幾個朋友打麻將?打高爾夫?去歐洲和世界各地旅遊?去shopping買LV包包?去賭城看show?換個房子搬到兒女家附近?回台灣回大陸探望老爸老媽?在家旁邊加蓋一間?換輛新車?等等。現在機會來了,你終於有時間有餘錢來做了。你肯嗎?你行嗎?這就是本文討論的重點。

先討論你肯不肯。行不行就順藤摸瓜了。假設好不容易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多半是先把退休手續給辦了,退休金轉到了你的戶頭。家庭生活和費用也安排好了。夫妻倆終於鬆了口氣,坐下來談談未來的退休大計了。千頭萬緒,一個個方案評估過來,才知道還真不簡單。因為每一個方案都要錢,都會牽一髮而動全身。但其結果卻是急轉直下,很快就有了結果。原因是歲月無情,它沒有停下來等你。所以你只有且戰且走。就變成了你今天這個樣子。當然囉!我只說一般人是如此。肯定有許多模範家庭,是按照你們當初設計和規劃的來走的。

就在你們進行這個本世紀最偉大的項目,您的退休專案時,有沒有發現,它也同時衍生了許多以前沒有碰到新的觀念和議題,值得你深思熟慮。這樣會比較得心應手,跟上時代,不易被人嫌。下面就是隨手舉的幾個例子,就教於各位先進。

頭一個現代化的觀念就是萬事不求人。

凡是我自己能做的,自己能掏腰包付的,不要期待別人幫忙或代付。所謂別人是指除了「內人」「外子」以外的任何人,包含自己的兒孫在內。你可能不同意我的看法,覺得「至於嗎?」覺得「我兒子媳婦,或者女兒女婿平常都很有孝心呀?」。沒錯,那是平時,現在準備的是戰時!他們的孝心一定有,也一定是真的。但是你要多多儲存,以備萬一戰況緊急之用。不要隨便消費,更不可以測試,看看靈不靈。你要是真測試了,到時候就一定不靈!

其次就是要相敬如賓。

我們老中「特」喜歡當老大,真是「超」愛的!我發現在大陸的人都喜歡用「特」這個字,而在台灣的人則喜歡用「超」這個字來做形容詞。行了,還是言歸正傳,來說相敬如賓吧。電視劇上很常用的一景就是老爸在訓兒子。把兒子罵得豬狗不如,最後還吃豆腐:「我這都是為你好才罵你,要是別人我才懶得罵呢。」問題是效果呢?達到了嗎?行嗎?肯定不管用。所以即使自己「占」理,也要心平氣和的說,對方才有接受的可能。萬萬不可意氣用事,胡亂發脾氣,逞一時之快。否則會有理變沒理,原告變被告。

第三個就是別倚老賣老。

沒錯,你活得夠久,見的世面夠廣,看的人夠多。沒錯,你過的橋比我走的路還長。但那又怎樣?老年人懂得中國固有歷史文化,他們年輕人啥也不懂,連自己的中文名字都寫得歪七扭八的。但是推特,臉書,微信你用嗎?網拍網購你行嗎?我有個在台灣已退休的老同學,沉迷於故有的中國文化和習俗之中。至今家裡裝了一台傳真機,用原子筆書寫中文和外界溝通。拒絕電腦和手機,我笑他還生活在清末民初的朝代裡。

第四個就是倆老要和平相處。

平日寂寞是肯定的,但是用拌嘴來打發時間未免不划算了。因為到最後吃虧的還是你自己。當然了,天長地久以後,總有看不慣對方的地方,而且也一定也到了「罄竹難書」的地步。但是要如何能看不慣也要看,吃不了也要吃呢?如果你能肯退一萬步想,海闊天空的想通了,那不就是「大哥不要說二哥,大家都差不多嗎?」這樣會不會好一點?畢竟幾十年的老夫老妻了,有什麼大不了的?大家湊合著過日子唄!況且只要想到,總有一天要形單影隻時,氣就消了一大半,對不?

最後就是你的「後事」。

可以隆重但不必舖張,尤其是在海外舉行的話。大家都忙,肯來參加就「感恩」了。吉日挑起來比較困難。因為也不知道誰說了算,所以還是挑週末吧。你的「福地」最好是在開車比較容易到的墓園比較好,如果你希望子孫屈時都能夠前來祀拜的話。是不是要和兒孫的福地一起買,或者買到隔壁,還是多聽聽兒子,尤其媳婦的意見,參考後再作最後決定,比較不會傷了和氣。

嘮叨了半天,這些老生常談,就是我要說的「兩句」。因為怕忠言逆耳,聽不下去,所以乘您還沒有喊cut以前,自己先cut。總而言之,夕陽無限好,倆老也好,一大家人也好,一定得開開心心,和和氣氣的,歡渡這美好的黃昏。您說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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