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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氏《您是台灣人哪!》2014/2/21

許多年前我工作的單位,在落杉磯華人聚集的聖蓋博地區新成立一家分公司,我被派去那裡當負責人。有一天中午,顧客服務部的同事出去午餐,我幫忙接一下電話。有一位新從內地來的長者,大概閒極無聊,打了我們的免費服務電話進來聊天。對答如下:

「是某某長途電話公司嗎?」「是的,請問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我要找你們領導。」「我就是,請問您須要什麼服務嗎?」「我想知道您是什麼地方人?」「我父親是貴州人,母親是福州人,我生在上海,在重慶唸過小學,在台灣唸到大學畢業,現在在美國工作,您覺得我是那裡人呢?」「說了半天原來您是台灣人哪!」「是的,我是台灣人,請問您打電話來有什麼事嗎?」「我想知道,從舊金山到落杉磯有多遠?騎單車能到嗎?」

可見我們老中地域城府之深。每一個地方的人,都有他們自己的省藉二分法。就像上海人那樣,不會講上海話的都是鄉下人。在重慶的人,不講四川話的都是下江人一樣。在台灣更不用說,不會講台灣話就是外省人。

這倒使我想起小時候的趣事。我小學時功課不好,考不上中學就進了一所工業職業學校。進去了才大吃一驚。原來全校上下,從校長到工友,老師到學生都是本省人,只有我一個外省人。所以在學校從上課到集會,老師同學之間,全校都只說台灣話。最不可思議的是連數學和英文都用台語解釋。三年下來,我的台語可「溜」了。初中畢業了功課還是不好,就進了一家外縣市的普通高中。剛去的時候,因為台語溜,自然和本省藉的同學在一起混。等到了高二,個子突然開始抽高了,就坐到後幾排和那些打籃球的外省同學混。那時聽到一位同學說:「啊!那個姓蔡的,怎麼會是外省人?」

回憶當年六零年代,我在台灣唸完大學去金門前線服役,每天晚上睡在岸邊反鎖的硐堡裡。晚上還要輪流出來查勤。皎潔的月亮高掛在天邊,夜空裡漂下許多對岸空投的傳單,在月光的反映下真是美極了。在那靜寂的夜晚裡,傳來對岸清晰的廣播聲「蔣匪幫XXX師的弟兄們,歡迎你們帶槍回到祖國來」。我才知道原來我們也是匪。以前唸書時只知道對岸是匪,搞了半天,原來我們也是。就這樣匪來匪去的,直到出國留學後,才再也沒有聽到匪這個字了。

這幾年台灣來的留學生愈來愈少,而且讀完後大部分都回台灣了。不像五十年前我剛從台灣來美國時那樣,出來就不回去了。那時候在學校唸書,最期盼的事就是溜到圖書館去看中央日報航空版。不像現在隨時都可以在手機上下載中文報章那麼便利。那時的中央日報是空運來的,大概是要節約運費,不但頁數少而且字跡小紙張薄,還真是洛陽紙貴。

那時的我們除了懷念「家鄉」的溫暖外,更關心時局的進展。倒不是擔心大陸有沒有被反攻,台灣有沒有被解放,而是蔣經國的十大建設的進展和一般老百姓生活的改善和民主民生的進程。知道蔣經國選擇了李登輝擔任副總統,孫運璿和李國鼎為台灣經濟盡了心力。而十大建議的陸續完成,讓台灣擠上了亞洲四小龍,心中有莫名的興奮和驕傲。

但是現在的台灣是怎麼了?怎麼會有全國上下,不分本省外省,甚至不分男女老幼,全國上下一齊罵自己的國家領導人「笨」和差勁。從非洲的烏干達到亞洲的北朝鮮,有這樣的國家,老百姓和輿論嗎?我不是馬迷,也不是國民黨員,對國內外政治活動的興趣是零。但是國家領導人代表的是國家,是全體人民的象徵。須要如此的自取其辱嗎?

再看看現在台灣的媒體和社會。以前坐在電視機前,看到的都是高速公路和市區街頭的車禍,再不然就是那一家或店鋪有火災。現在更不像話了。報的是那一個路邊攤有什麼好吃的。什麼彈牙,什麼很Q之類的。請問有那一個國家或地區的電視台是如此報新聞的?如果只是那一天剛好沒有發生任何大小事倒也罷了。但是經年累月的報,難道這也是馬英九的錯,害得他們沒有新聞可以報?

猶記得一九九九年我代表工作的公司從落杉磯去上海設立公司。從浦東國際機場搭出租車去賓館。在路上師傅問我:「是來開公司的吧?」我說:「你怎麼知道?」他說:「我看多了,聽你的說話的口氣和穿著,八九不離十。」聽說現在一猜,就是「是來找工作的吧?」。

想說的是在台灣的鄉親們,咱們得加把勁!形勢比人強而且不等人。我們白領的月薪新台幣兩萬元很快就是亞洲的新低了。更可怕的是,對岸的經理人已經有世界觀和國際管理的經歷和經驗了。有許多人也通過工作單位要求到台灣來工作。這可不是惡夢是事實。他們可不懂得什麼溫良謙恭讓,到時候吃不了兒著走的是你不是他。年輕的啃老族,也該夢醒了。你妳能啃多久?父母也會有「百年」的時候。到那時怎麼辦?

我沒有生在台灣,我的台灣話也忘光了,離開台灣也有五十年了,父母也葬在美國,兄弟姐妹也在美國終老,但我一點也不以台灣人為恥。就像在這篇文章的開頭,我很驕傲和自豪的回答那位新移民「我是台灣人」。雖然我只在那裡住了十七年,那最值得懷念的黃金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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